提前陨落的将星(1/2)
提前陨落的将星
濮阳城, 东门。
赵恒站在城头仔细眺望远处,一支万余人的军队在城外十余里砍伐树木,安营扎寨。
他冷笑几声,以为有万余人就能破城了?
在野外排兵布阵, 赵恒老老实实承认他绝不是皇甫高的对手, 他懂什么阵法?他只会“若有退缩, 后排杀前排”。
若是与皇甫高阵而战之, 赵恒估计自己会输得万分凄惨。
但守城就不同了。
赵恒仰天大笑:“皇甫高,我赵恒赵回凉只要老老实实待在这城里, 你能拿我怎么样, 哈哈哈哈!”
什么出城截断皇甫高的粮道,什么半夜偷袭皇甫高的营地, 他统统不做,就在坚固的城墙上等着皇甫高来送死。
赵恒张开手臂, 大声叫道:“皇甫小儿, 今日你自己前来送死,可怪不得赵某欺负你!”
他大声狂笑,兖州就是胡老大预设的主战场, 洛阳反而是意外得到的临时战场。
胡老大为什么要疯狂屠戮兖州门阀?
因为胡老大认为门阀士人绝不会支持她这个平民女子,哪怕口头上臣服了,也会抓住机会在背后捅刀子,所以不如尽数杀了。
胡老大为什么要在兖州建立集体农庄?
因为唯有集体农庄才能将所有百姓尽收化作士卒。
胡老大为什么早早地就得知京城刘洪要对付她,却依然努力建设兖州?
因为胡老大早就决定不管洛阳之行结果如何, 这兖州都是她向天下宣战的前沿阵地。
胡老大为什么要将天下第一武道大会拖延到三月中旬?
因为胡老大要拖延时间,让一切阴谋诡计, 背叛和欺骗,联合和偷袭都将时间线延迟到冬小麦收割完毕, 春黍播种之后。
为什么赵恒在濮阳而不是在陈留?
因为胡老大算准了皇甫高、袁述、曹躁或者其他诸侯想要对付她,最大的可能就是偷袭兖州冀州,而陈留过于靠近洛阳,濮阳才是最合适的狙击敌军偷袭,阻断敌军进入冀州的地点。
胡轻侯为了今天与皇甫高或者其他势力在兖州决战做了半年多的准备,濮阳城内有十数万(弩)矢,濮阳所有人口尽数受了军训,做了最详细的编队。
这里就是胡轻侯与其他势力决战的地方!
赵恒仰天狂笑,一切都在胡老大的计算之内,这场仗怎么会不赢?
城墙上一群士卒看着赵恒得意地大笑,紧绷的神经略略放松。
有士卒低声道:“没事,赵将军在笑呢。”
另一个士卒用力点头,虽然还没开打,他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口。
又是一个士卒悠悠道:“不要怕,我们死不了。”
一群士卒期盼地看着他,他得意地道:“看这城墙……多高多厚实啊,那些人怎么冲得进来。”
“当年濮阳的城墙没这么高,又有不少缺口,结果黄巾贼还不是没能杀进来?”
一群士卒用力点头,都是本地人,谁不知道当年濮阳城挡住了黄巾贼的进攻?
一个士卒欢喜地笑:“对!对!十几万黄巾贼都没能打破濮阳,这么点人怎么可能打破濮阳?大家放心啦。”
一群士卒用力点头,只觉安心极了。
有士卒深情地抚摸城墙,城墙上的石头有的带着岁月的痕迹,有的明显是崭新的。
那士卒慢慢道:“这堵城墙说不定是我修的。”
一大群士卒用力点头,去年冬天被打发来修城墙的时候,心里真是恨到了极点,大冬天吹着西北风修你个头!
但是此刻看看城外的贼人,再看看脚下的城墙,一股自豪感和放心感瞬间就涌了上来。
“有这城墙在,贼人一定冲不进来!”
城外,关翼冷笑着望着熟悉的濮阳城。
去年他与大哥三弟站在城墙上与黄巾贼浴血作战,如今他却站在了城外进攻濮阳城。
关翼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悲伤,若是早知道这些兖州人会投靠胡轻侯,那他当日就任由黄巾贼杀光了这些叛徒!
一面“皇甫”大旗在关翼身后飘扬,关翼冷笑着。
皇甫高去打冀州了,而他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打着“皇甫”的旗号迷惑敌人,拖延时间。
等皇甫高偷袭冀州的事情暴露之后,他还要在这里牵制兖州军队,掩护皇甫高的退路。
关翼对这些计划不屑一顾。
皇甫高偷袭冀州的计划深得他的赞同,若是能够端了胡轻侯的老巢,看胡轻侯死不死!但是他为什么要只是一支偏师,而且是掩护性质的偏师?
关翼打定了主意,要打下濮阳城,血洗兖州!
“若是关某得了兖州,当起百万大军杀奔洛阳!”
关翼望着远处的濮阳城,恶狠狠地下令:“准备攻城!”
一支支队伍开始在城下聚集。
赵恒死死地盯着大军,用力揉眼睛:“我眼睛是不是花了,这些人不是北军,这些人是……”
赵恒放声大笑:“义勇军啊!”
他百分之一百确定这些人不是精锐的北军,因为这些士卒不仅仅没有盔甲,连制式军服也没有,这与濮阳的集体农庄的士卒有什么区别?
赵恒后悔极了,他真是太胆小了,他何必退缩到城里?
若是遇到了皇甫高的精锐士卒,他自然是打不过的,可是面对一群畏畏缩缩的平民义勇军,他有什么道理打不过?
“孩儿们,都握紧了刀枪!谁敢爬上了就给他脑袋一枪!”赵恒大声叫着。
无数人应和:“给他脑袋一枪!”
号角声中,城外的豫州士卒开始进攻。
“冲啊!杀进去!”无数豫州士卒大叫,然后拿着梯子拼命向城墙跑。
赵恒任由那些人到了城墙前数丈,这才道:“弓(弩)手,放箭!”
五六百个士卒拿着(弩),瞄准城墙下密密麻麻的豫州士卒,箭矢如雨。
惨叫声中,一片片豫州士卒中箭倒下。
城墙上无数士卒大声欢呼,士气大震。
有士卒叫着:“我们有(弩)矢,我们必胜!”
有士卒握紧了拳头:“多射几次我们就赢了!”
城外,关翼冷静地看着数百士卒中箭惨叫,丝毫不觉得心疼或者悲伤,士卒都是一个个数字而已。
他冷冷地看着更多的士卒拼命向城墙跑去,淡淡道:“弓箭手,放箭。”
数百豫州军弓箭手急忙弯弓搭箭。
片刻间,城上城下箭矢如雨,不时有人中箭惨叫倒下。
城墙上,一个濮阳士卒看着一个铁钩陡然从城墙下冒了出来,死死地勾住了城墙,立刻吓得浑身发抖,对着身边的人叫着:“来了!来了!怎么办?”
身边的其余士卒怒吼:“杀啊!”
那濮阳士卒惨叫:“我不敢!”这辈子鸡都没杀过,怎么敢杀人?
赵恒在远处厉声大叫:“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那濮阳士卒仿佛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猛然站直了身体,与附近的士卒齐声大叫:“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看到有豫州士卒顺着城墙爬上来,想都没想,奋力一矛刺了过去。那豫州士卒惨叫着掉了下去。
那濮阳士卒根本没看清自己有没有刺中对方,只是知道对方凄厉地惨叫,然后就掉下了梯子。t
他的心怦怦跳,他杀人了!他杀人了!他杀人了!好像也不是很难!
那濮阳士卒挺起胸膛,眼睛放光,厉声大叫:“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城墙的另一角,数个濮阳士卒中箭倒下,数个豫州士卒翻过了城墙,奋力砍杀附近的濮阳士卒,四周濮阳士卒有人冲上来厮杀,却有更多的豫州士卒抓住机会爬上了城墙。
城墙下无数豫州士卒欢呼大叫,片刻间又有数人爬上了城墙。
“挡住!挡住!”城墙上的濮阳士卒大叫,奋力厮杀。
一个豫州士卒长矛横扫,数个濮阳士卒手中的长矛被他打开,他奋力刺杀,立刻杀了数个濮阳士卒。
那豫州士卒傲然挺立,厉声叫道:“来啊!过来受死啊!”其实用力过猛,手脚酥软,只怕能够吓住四周的濮阳士卒。
四周十几个濮阳士卒一秒都不曾停顿,奋力冲了上去。
那豫州士卒勉强格挡了几下,手忙脚乱,被数支长矛刺中要害。
他染血的手掌抓住了一支刺在他身上的长矛,嘴里吐着鲜血,喃喃地道:“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濮阳士卒看到他的勇猛没有害怕地后退?为什么这些濮阳士卒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为什么他会死?
“噗!噗!噗!”又是数支长矛刺入了那豫州士卒的身体。
一个濮阳士卒大叫:“快!快挡住他们!”
一群濮阳士卒看都不看倒下的那豫州士卒的尸体,奋力冲向其他缺口,长矛胡乱刺着。
濮阳城另一个方向,长长的城墙上只有一两个人紧张地望着四周。
城外的树林中,一个豫州军将领冷笑,濮阳这么大,濮阳士卒怎么可能守住每一个角落?这个由关翼亲自下令偷袭的位置果然没有什么士卒守卫。。
那豫州军将领低声道:“冲过去!杀入城内,我们就是首功!”
一群豫州士卒用力点头:“杀!”猛然从树林中冲向城墙。
城墙上的两个濮阳士卒大惊,一边逃跑,一边奋力吹响了示警的号角。
片刻间,数百豫州士卒已经攀上了城墙,大声狂笑:“我们赢了!”
那豫州将领看着四周静悄悄地,大声狂笑:“关将军果然神机妙算,这个地方根本没人注意。”
关翼在濮阳与黄巾军交手许久,太清楚濮阳的地形和城防了,有些角落就是没人在意。
那豫州将领大声叫着:“来人,吹响号角!”
关翼听着偷袭成功的号角声,冷笑着,那个角落因为紧贴着一座小山坡,大军行动不变,所以无数人都以为那个角落毫无价值。
可是他并不想调遣大军从那里进入濮阳城,他只想放火。
“烧了这座叛徒之城!”关翼大笑,他的大哥和三弟为了这城中的百姓流血流汗,可是这些叛徒却投降了胡轻侯,这些叛徒必须死!
赵恒听着城内示警的号角声,头都没有转,只是沉声道:“来人,去看看。”只要皇甫高的主力在这里,他就必须留在这里。
“王八蛋,为什么这些人这么能打?”赵恒在心中痛骂。
明明是一支百姓义勇军,明明是不利的攻城方,明明人数比守城方少,为何双方的死伤竟然差不多?
难道是己方太烂了?
赵恒无奈极了,已经抽取最多的时间练兵了,可是要种地啊,屯田兵的战斗力也就这样了。
他迅速估算伤亡数字,有些惶恐,城内的预备队不会不够用吧?
濮阳城的一角,那数百偷袭成功的豫州士卒奋力翻下城墙,点燃了几间房屋,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
“哈哈哈!烧死你们!”那豫州将领大笑,此刻濮阳城内一定人心惶惶。
远处,数支濮阳士卒围了过来。
一个濮阳士卒颤抖着叫道:“濮阳集体农庄第四十七小队,全体准备!”
身后五十个士卒惊恐地看着火焰和浓烟,以及那数百豫州士卒,有一个士卒惨叫一声,转身就逃。
“噗!”一支长矛刺入了那个逃兵的身体。
一个士卒颤抖着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领头的濮阳士卒大声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四十余个濮阳士卒颤抖着叫道:“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那领头的濮阳士卒握紧了长矛,恶狠狠地盯着前方的豫州士卒,叫道:“想想我们的妻儿爹娘,想想胡左中郎将!我们若是敢逃跑,全家都要被凌迟!”
四十余个濮阳士卒凄厉地看着前方,浑身发抖。
濮阳城内每一个人都在集体农庄之内有最详细的记录,谁是一家人,谁是夫妻,谁的孩子在学堂读书,若是有人敢背叛胡左中郎将,全家都会被凌迟。
那领头的濮阳士卒凄厉大叫:“我们可以战死,却绝对不能逃!为了我们的妻儿老小,我们不能逃!”
四十余个士卒神情悲愤又无奈,那些爹娘死了,又没有结婚,没有孩子的人才是无敌的,像他们这样上有老,下有小的人注定了只能被官老爷驱使。
那领头的濮阳士卒再次厉声大叫:“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四十余个濮阳士卒用全身的愤怒和无奈大声怒吼:“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远处,几支濮阳士卒的队伍同样大声叫着:“濮阳集体农庄第二百三十一小队,全体准备!”
“若有退缩,后排杀前排!”
而后数支濮阳士卒队伍怒吼着与豫州士卒厮杀在一起,喊杀声冲天。
越老越多的濮阳士卒队伍赶到,很快将豫州士卒淹没。俯视濮阳城,依然有不少士卒队伍匆匆向这里赶。
濮阳城内,距离豫州士卒偷袭有些距离的某个角落,集体农庄第三百八十五小队听着号角声,所有人浑身颤抖。
一个濮阳士卒骂道:“狗娘养的!不是说我们是预备队吗?为什么这么快就轮到我们了?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还有三岁的孩子!”
其余濮阳士卒同样满脸绝望和悲伤,还以为这次走了狗屎运被安排了预备队的位置,可没想到才开战第一天就需要他们上战场,这濮阳城还守得住吗?
一个濮阳士卒看着响起召集号角的方向,只见浓烟冲天,更加害怕了:“是不是已经城破了?我们不如……逃吧。”
其余士卒用力点头,既然城破了,不如逃走吧。
小队头目厉声道:“你们不要命了,也要想想你们家人的性命!”
一个濮阳士卒红着眼睛大叫:“不如我们去把家人抢回来,然后逃跑!”
都是濮阳人,家人此刻在哪个小队,应该在哪个位置,知道得清清楚楚。
一群濮阳士卒用力点头:“对!我们去抢回来!”
那小队头目厉声道:“放肆!谁若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斩杀了他!”
“现在立刻与我去接应……”
“噗!”一支长矛从背后刺入了小队头目的身体。
那小队头目愕然,一个濮阳士卒怯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不想死……我要逃出城……”
那小队头目嘴中吐出鲜血,慢慢地道:“你不管你的家人了……”
那濮阳士卒怯怯地道:“我……我……”声音陡然变得恶狠狠地:“家人怎么样,关我P事?我要活下去!”
四周四十几个濮阳士卒冷冷地看着小队头目被杀,家人很重要也好,自己的性命很重要也好,不论哪一种都说明绝对不能去号角召集处。
众人心中再无杂念,一齐喊着:“逃啊!”瞬间四散。
某条街上,箫笑冷冷地端坐。
前方有数个濮阳士卒小跑着经过。
箫笑冷冷地道:“拿下了!”
两边的屋子里猛然冲出了百余士卒,将那几个濮阳士卒团团围住。
那几个濮阳士卒见密密麻麻地长矛,不敢反抗,扔下长矛,惊恐地道:“不要误会!我们是自己人!”“我们是第三百八十五小队的!”
箫笑冷冷地道:“你们若是第三百八十五小队的,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只有你们几人?”
那几个第三百八十五小队的濮阳士卒赔笑道:“我们听到号角声,赶着去汇合,我们几个跑得快,其余人在后面呢。”
箫笑冷冷地笑了:“想不到第三百八十五小队竟然敢叛变。”
那几个第三百八十五小队的濮阳士卒大惊失色:“官老爷,你不要胡说,我们真的没有叛变!”
“官老爷,我们真的是去号角声处,可是走散了。”
一个第三百八十五小队的濮阳士卒眼看“走散”这个理由不好使,猛然跪下,嚎啕大哭:“官老爷,t我只是想在战死之前去看看我的老娘!”
“我爹早就死了,我老娘守寡十几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我养大,忠义不能两全,我虽然不能在娘亲面前尽孝,但是我至少能够与她诀别,能够最后看她一眼。”
那濮阳士卒伏地大哭,就不信这么感人动情的言语不能骗过这个官老爷,都说女人最容易心软了,只要拿出爱情啊,娘亲啊,孩子啊什么的做借口,女人分分钟就会上当。
箫笑长长地叹息,道:“好一个孝子,来人,将他们几个送上马车……”
几个第三百八十五小队的濮阳士卒大喜,果然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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