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侯讨胡……不,是胡讨诸侯(1/2)
诸侯讨胡……不,是胡讨诸侯
大堂之中, 袁述脸色露出微笑。
一个袁谦的长辈急忙呵斥道:“袁谦!这里是什么地方,轮到你胡乱说话!”
这个时候扫袁述的面子?你丫疯了!若不是袁氏在洛阳损失惨重,聚会中人手凋零,不太好看, 轮到袁氏的女子也出席会议?
那长辈恶狠狠瞪袁谦, 你好好做摆设就成了, 怎么站出来闹事!我们这一支脉坚持投资袁述, 终于轮到收获了,万万不能被你破坏了。
袁谦小心地问道:“洛阳虽地处平原, 四周却多有关隘, 若是不破关隘,大军粮草后勤如何运输?”
一群袁氏族人脸色大变, 为什么打仗要一座城一座城的傻乎乎的打过去?因为不破城,不破关隘, 岂不是将后勤暴露在敌人的打击之下?
一群袁氏族人认真打量袁谦, 没想到这个堂妹竟然是懂一些军事的。
袁谦小心翼翼地看袁述。
袁述微笑鼓励道:“无妨,继续说下去。”
在袁隗、袁基都死亡之后,论血统, 论身份,论官爵,论威望,论能力,他都是无可置疑的阀主的候选人, 或者说已经是事实上的汝南袁氏的阀主。
面对支脉子弟,尤其是一直支持自己的支脉子弟, 身为阀主必须有涵养和气度。
袁谦没看到袁述要发飙的模样,这才又问道:“若是破关隘, 我袁氏大军有多少人马可以耗费在关隘之前?”
一群袁氏族人飞快估算,破关隘损失多少人主要看防守方的人数和士气,若是胡轻侯发疯在某个关隘聚集了万余士卒,袁氏大军不死几万人绝对不能破关隘。
袁述看袁谦的眼神微变,这个堂妹很懂军事嘛。
袁谦继续道:“若是我袁氏牺牲无数,终于到了洛阳城前,面对洛阳坚城,我袁氏又需要牺牲多少人手?”
一群袁氏族人想到洛阳城高高的城墙,倒抽一口凉气。
这绝不是死伤千余人可以搞定的,而且胡轻侯手中只怕有几万人,没有几倍的伤亡如何打得下洛阳?
一群袁氏族人忧伤地看袁述,被汝南袁氏子弟当皇帝迷住了眼睛,狂妄了,洛阳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打下来的。
有袁氏族人看看左右,已经决定附议,汝南袁氏出兵打洛阳实在没什么好处。
袁谦继续道:“若是此刻杨彪率一军出弘农,刘辩率一军出长安,他们是只击杀胡轻侯,还是连我军一齐击破了?”
一群袁氏族人倒抽一口凉气,狗屎!
袁谦瞅瞅脸色大变的族人们,又道:“若是胡轻侯在洛阳坚城之前消耗我袁氏的人马、粮草,而后挟天子弃洛阳而去兖州、冀州,我袁氏还有多少人手破兖州、冀州?”
所有袁氏族人已经冷静了,绝对不能孤军打胡轻侯,袁氏的力量是为了争夺天下,不是为了浪费在为刘洪报仇上的。
好些袁氏族人深情地看着袁述,刘洪算老几,管他被谁杀了。
袁谦又问道:“豫州从去年到今年一直缺粮,粮食价格已经到了十五万钱一石,我袁氏虽有存粮,可又有能维持数万大军几日?”
“若是向其他门阀索要军资,其他门阀能拿出多少,又能维持数万大军几日开销吃用?”
四周的袁氏族人中叹息声此起彼伏,豪门大阀存了多年的粮食,怎么会没有存粮富余?
但是这些粮食拿来卖钱或者买奴隶毫无问题,拿来支援汝南袁氏起兵就有些艰难了,谁不知道打仗的时候粮草价格会暴涨?
一个袁氏子弟大声道:“铜马朝天子是我铜马朝所有人的天子,何以只有我袁氏子弟出兵?”
其余袁氏子弟用力点头,皇帝是大家的皇帝,要报仇必须所有人参与,没道理汝南袁氏独自出头,必须找一群替死鬼围攻胡轻侯,还要有白痴愿意提供粮草,没得让袁氏又出钱又出力。
一群袁氏子弟看袁述,用力点头,汝南袁氏必须号召天下群雄讨伐胡轻侯,绝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袁述笑着看袁谦,问道:“依你之见,当如何?”
袁谦看看四周,小心翼翼地道:“不如等长安和荆州消息再定行止。”
长安和荆州都有刘氏子弟称帝,不论哪一个是刘氏家的正统皇帝,既然有皇帝在,那就是等皇帝下令,其余官员急什么?
她低头看着地面,其实更想说汝南袁氏外强中干,不然为何发出会盟书,却只有寥寥几人响应呢?
就这模样为了大义与其余郡县诸侯联合挑战胡轻侯自然是无妨,但独自挑战胡轻侯就太不自量力了。
荀谌摇头道:“不妥。”
他微笑着看着袁谦,道:“天无二日,如今铜马朝三日同临,若是长安和荆州发诏号令汝南袁氏,我等听是不听?又该听谁?”
荀谌环顾四周袁氏子弟,道:“若是长安下令汝南袁氏诛杀荆州伪王,荆州亦下令诛杀长安伪王,我等又该如何?”
一群汝南袁氏子弟大汗淋漓,这实在是太有可能了!
荀谌继续道:“天下大乱,三日齐临,汝南袁氏声望越隆,越是成为众矢之的。”
一群汝南袁氏子弟重重点头,名气太大真是倒霉。
荀谌微笑道:“当然,我等也可以奉长安或荆州为天下正统,这是长安和荆州远离汝南,我等只怕……”
一群汝南袁氏子弟理解,皇帝不在手中,哪里会有好官职?只怕送死我等去,官职别人拿,脑子有病才干呢。
荀谌道:“汝南袁氏唯有兴大义,讨伐逆贼,夺取洛阳,才能定谁是铜马朝正统,谁是伪王。”
一群汝南袁氏子弟重重点头,荀谌已经说得很清楚很直接了,汝南袁氏只要击破了洛阳,管胡轻侯是不是挟持刘协跑大了冀州或者兖州,汝南袁氏占据洛阳就能毫无愧疚的认为自己已经替刘洪报仇。
然后汝南袁氏就是铜马朝第一功臣、权臣,随便立个刘氏子弟做皇帝,谁敢不服?不服就打!
一群汝南袁氏子弟忧伤地看荀谌,可是,说来说去,又回到了袁谦顾虑的事情,万一汝南袁氏的实力折损严重,谁知道笑到最后的会是谁。
荀谌微笑道:“汝南袁氏天下知名,这大义面前万万不可退缩。”
一群袁氏子弟点头,废话。
袁述不置可否。
荀谌道:“曹躁不过是区区一个阉宦遗丑,何德何能可号令天下门阀士人?”
“我汝南袁氏当再次传檄天下各地,勒令各地郡县于某日会盟于某地,清君侧,讨逆贼。若有逾期不至者,俱是从贼,天下共击之。”
荀谌笑道:“如此,有人附和,则我汝南袁氏声威大振,无人附和,我汝南袁氏可凭大义出兵讨伐,声威亦大振。”
一群袁氏子弟点头,这个计谋明确号令天下群雄,很有定下名分的味道,来的就是汝南袁氏的手下,不来的t就是汝南袁氏的敌人。
郭图微笑道:“荀友若果然是大才,好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是一定要手中有皇帝才能号令天下的,手中没有皇帝,但有大义在手,照样可以号令天下。
袁述大笑:“不错,有友若在,吾无忧矣。”
荀谌淡淡地笑,对袁述道:“汝南袁氏不愧是四世三公之家,人才无数,车载斗量,吾得主公赞扬,汗颜不已。”
袁述大笑,看着袁谦道:“袁谦也是人才,以后若有意见,只管畅言。”
一群袁谦的支脉族人大喜,只觉这回更加抱紧了袁述的大腿,看袁谦的眼神都温柔了,袁谦虽然鲁莽,但是能够得袁述赏识,真是人才啊。
沮守静静地坐在一边,脸上带着笑,他仔细打量袁谦,袁谦其实很聪明,但是只会看事情,不会看人。
袁述出兵的意见早已定了,是袁谦可以反对的吗?而荀谌的意见其实似是而非,多有破绽,明显就是为了给袁述的出兵寻找理论依据。
沮守看着袁谦,心中暗暗叹气:“又是一个蠢货。”
袁谦感受着四周欢喜或者暗暗鄙夷的目光,心中如明镜一般。
她不知道袁述听不进劝告?
袁韶、袁基、袁述,身为汝南袁氏最著名的三公子,袁氏门阀阀主的继承人,哪一个不是外宽内忌,貌似虚怀若谷,其实心胸狭窄?
袁谦很清楚劝阻袁述出兵不会有好下场,但是她有的选择吗?
袁述可以无视袁氏子弟的死活,把汝南袁氏的所有人当做他踏上皇位的阶梯,她难道可以看着袁氏子弟死在荒野?
那些袁氏族人对她不怎么样,可也是她的族人,她怎么可以看着族人们死得毫无价值?
袁谦平静地看着地面,她已经尽力了,但是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其实尽数都是蠢货。
汝南袁氏可以在和平时代凭借士人中的声望篡位称帝,在乱世之中声望算老几?
这次只有极少数人附和袁述的会盟书,已经证明了汝南袁氏的影响力其实远远没有想象得大,或者曾经很大,但已经在最近几年内衰退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志得意满的袁述,汝南袁氏不能都走上死路,她要为族人另谋生路。
……
洛阳。
周渝紧张万分地坐在案几后,不时打量身边众人,作为新人第一次参加会议,是不是该坐在末尾,以示对老人的尊重?
张獠认真问周渝道:“还有这个规矩吗?我怎么不知道?”
佘戊戌看张獠,肝疼极了,你这不是暴露自己的无知,是暴露了胡老大整个团队的无知!
胡轻侯皱眉,问道:“为何天下诸侯还没有向胡某宣战?”
曹躁的檄文和袁述的会盟书她都收到了,其余郡县官员没道理没收到的,为何如今已经快五月了,还没看到天下诸侯起兵?
这该死的十八路诸侯讨董,不十八路诸侯讨胡的剧情又没了?
“啊啊啊啊啊!胡某不爽极了!”
一群人不屑地看胡轻侯,其余人不打过来你该放爆竹庆祝!
胡轻侯忧伤极了:“若是他们不打过来,胡某就要完蛋了!”
好些人呆呆地看着胡轻侯,是不是说反了?
胡轻侯苦笑:“天下皆知胡某最好的战略就是放弃洛阳,逃回冀州,胡某又不是白痴,为什么就不知道?”
“胡某就算是白痴,劝胡某的人多如牛毛,胡某为什么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待在洛阳不走?”
一群人一齐看胡轻侯,尤其是周渝和朱隽,胡轻侯这是要摊牌了?
胡轻侯淡淡地道:“因为天下人都看错了胡某。”
她笑了:“若是只看地图,胡某的势力真是天下无两,有冀州兖州和半个司隶在手,天下十三州胡某拥有两个半,环顾四周,不过是一些州牧和太守,铜马朝谁能与胡某抗衡?”
众人皱眉,难道不是如此?
朱隽大声道:“哪里是两个半州?青州至少有半个名分上也是我等一伙,这就是三个州。”
刀琰笔直地坐着,这“名分上”三字真是有些诛心啊。
朱隽继续道:“幽州并州就在左近,只要发兵就能夺取,如此天下五个州在大将军手中,天下大局已定。”
周渝用力点头,她也是这么看的:“只要冀州倾尽全力向北取幽州,幽州人口远远少于冀州,比如落入胡大将军之手,再转而取并州,铜马朝北面立刻尽数是大将军的领地,届时全部兵力向南,天下谁能挡大将军兵锋?”
众人用力点头,有道理。
胡轻侯笑了,今天召集众人就是把这个核心问题说清楚,不然内部不稳。
她认真道:“你们只看到了胡某的纸面实力,胡某的真正实力哪有这么美好。”
胡轻侯环顾四周,道:“胡某其实目前有三个巨大问题,若是不处理好,胡某的偌大地盘随时会崩溃。”
“其一,胡某缺粮。”
一群人呆呆地看着胡轻侯,尤其是佘戊戌、瑾瑜等早早跟随胡轻侯,见识过冀州集体农庄惊人的生产力的人。
瑾瑜认真地道:“老大,都是自己人,没必要骗自己人吧?”
好些人用力点头,胡轻侯怎么会缺粮,全天下胡轻侯的粮食最多了。
胡轻侯微笑,心中苦涩,道:“你们都以为胡某有无数粮食,冀州的粮食产量比以前多了一倍,那是因为你们在胡某不断地潜移默化中,以为人就算是吃虫豸,吃鱼内脏,吃蚯蚓也是可以的。”
胡轻侯平静却又坚定地道:“人活着不是仅仅为了吃一口虫豸和鱼内脏啊。”
“胡某在冀州的集体农庄开垦了无数荒地,可是那些荒地真的产出粮食了?”
“以真定县的几万亩荒地为例,胡某解决了水源,那块田地从不能耕种到可以耕种了,然后地里就冒出粮食了?”
“那几万亩地尽数中了豆子肥田,可是长出来的豆子也就比杂草强一些。”
“胡某说冀州粮食暴涨,是把能够吃的杂草也算在了粮食之中。”
她苦笑:“为了安定人心,为了让集体农庄看起来合理,为了让百姓在集体农庄之中安心种地,胡某说了多少谎言啊。”
一群人不吭声了,有过农活经验的人都知道,荒地贫瘠,想要变成可以出产量的熟地,没有三五年的肥田怎么都做不到的。
佘戊戌低声道:“我还以为集体农庄能够出奇迹……”
她也懂农业,不是不曾怀疑过荒地怎么一年就成了熟地,但集体农庄的疯狂耕种模式震撼住了她,无脑地认为在集体农庄内一切都会发生奇迹。
胡轻侯淡淡地道:“这集体农庄一年就让粮食翻倍的谎言,其实要多谢冀州农民以前过得太苦。”
众人缓缓点头,野菜糊糊都吃不饱的冀州农民看到野菜馒头就以为到了天堂,看到有鸡蛋吃就幸福地发抖,根本没有发觉集体农庄其实依然处于野菜、豆子为主食的艰难真相。
胡轻侯道:“只看纸面,胡某的‘粮食’真的不少,今年是必然够了。”
“可是就算只看纸面,这‘今年够吃’是因为不需要打仗,不需要增加口粮,不会有折损。”
一群人缓缓点头,心中苦涩,打仗的时候体力消耗大,吃得多,运输损耗也巨大无比,这堪堪“今年够吃”的粮食真的有点让人心中没底。
程昱和朱隽缓缓点头,脸色微变,不知不觉犯了上等人的大错误,没把百姓当人看,只看仓库屯粮数量就以为粮食足够了。
胡轻侯道:“打幽州,幽州多骑兵,胡某没有对付骑兵的经验,真的能赢?打完幽州之后就要面对北面的蛮夷,这军队依然不能调动。”
“打并州,最大的问题是太行山啊。”
胡轻侯对太行山头疼极了:“胡某倒是招降了黑山军中的于毒,可是黄巾余孽潜入太行山的不少,胡某哪有胆子密集的山林中调遣大军和粮草攻打并州?”
“只要并州士卒守住几个雄关,黑山军断胡某退路,胡某进退不得,该当如何?”
“若是胡某发动大战,冀州六百万人口发动六十万人南下,第一个崩溃的就是胡某自己。”
“野菜馒头、虫豸、比杂草略微强一些的豆子,怎么能够让士卒有力气千里奔赴和打仗?”
“会不会有敌将偷袭胡某粮道,烧了胡某的大米小麦等等倒是小事。”
“若是有冀州士卒见到大量的米面,然后反叛了呢?”
胡轻侯看着四周好几t张惊愕看着的她的脸,笑了:“不错,若是冀州士卒反叛了呢?胡某的第二个问题就是百姓和士卒对胡某的忠诚度。”
佘戊戌脱口而出:“绝不可能。”
瑾瑜用力点头:“冀州百姓怎么会反叛?若是没有老大,冀州过半的百姓都要饿死。”
夏侯渊和月白重重点头,这冀州的集体农庄虽然苦了些,但是那是活命之恩啊,冀州百姓怎么会反叛?
胡轻侯瞅瞅众人,真心觉得天下的有良心的傻瓜都在自己手中了,她指着脸色惨白的朱隽、程昱、葵吹雪和孙璋,道:“只有我们几个的心是黑的吗?”
葵吹雪看看四周莫名其妙的众人,苦笑道:“‘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下辈子做牛做马。’所以,这辈子可以理直气壮地磕几个头,然后就不需要报答了?”
瑾瑜一怔,忽然对听惯了的“下辈子做牛做马”深深地怀疑了,在农庄中眼含热泪,对自己说道,下辈子做牛做马的憨厚老实人,个个都没有想过报答吗?
葵吹雪道:“‘亲不亲,自家人’,血脉至亲真的会在自己落难的时候伸出手,而不是推自己一把?”
夏侯渊脸色铁青,人说吃一堑长一智,自己差点饿死在宗族血亲面前,依然没有看清世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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