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好处谁送死(1/2)
没有好处谁送死
“胡某要建立一个善良不是弱点的世界。”
“胡某要建立一个百姓可以不用卖儿卖女, 易子而食的世界。”
“胡某要建立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世界。”
“胡某要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服穿,可以自食其力, 不会被随意收税的世界!”
“生而为人, 有所为, 有所不为。”
“胡某只做该做的事, 成于不成,褒贬如何, 后世如何, 与胡某何干?”
“胡某做了该做的事情,纵然死得凄惨无比, 又何憾之有?”
这些话在洛阳各个集体农庄之内流传着。
一开始只是一个两个陌生人神神秘秘地走到一群人之中,低声道:“你们知道胡轻侯要做什么吗?我有个邻居的表哥的三叔在军营之中做菜, 他有绝密消息!”
再然后就是紫玉罗出来辟谣:“最近有不少人在谣传胡大将军的言语, 朝廷必须发表正式声明……一切胡大将军的言语以官方版本为主。”
几日之间,胡轻侯的言语传遍几十万人洛阳百姓,更用光速向周围县城、州郡传播。
洛阳城外的某个农庄小队之中, 一个男子举起锄头,用力挖断了一根野草的根茎。
他的手中有些血泡,这辈子第一次干农活,不太懂技巧。
另一个男子低声道:“胡轻侯狂妄悖逆,不读四书五经, 言语空洞无物,毫无道理。”
拿锄头的男子转头看那说话的男子, 冷冷地喝道:“你懂什么!胡大将军的言语哪里狂妄悖逆了,哪里空洞无物了, 哪里毫无道理了?”
“你若是再敢贬低胡大将军,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说话的男子惊愕地看着拿锄头的男子,不明白之前还在一起抱怨胡轻侯毫无人性,逼迫高贵的京城百姓种地,怎么忽然就成了胡轻侯的铁杆?
那说话的男子气愤地看着拿锄头的男子,厉声呵斥:“枉费你读了圣贤书,竟然助纣为虐!”
拿锄头的男子冷冷看着那说话的男子,他家里平困,纵然在洛阳城依然处于社会的底层,时刻看人脸色,受人(欺)辱,而那说话的男子是门阀支脉,衣食无忧。
这就是他们对待胡轻侯的根本性区别。
另一个小队中,有人兴奋地道:“胡轻侯的言语分明是要谋朝篡位!”什么建立新世界,简直是反贼宣言嘛。
另一个人用力点头,道:“胡轻侯也知道她必死无疑,我们且忍着点,等胡轻侯死了,我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一群人用力点头,身上华丽的衣衫在短短几日农活后就污秽不堪,王孙公子的气质荡然无存。
刘晔t轻轻叹气,转头看刘星,刘星的脸上满是无奈。
看胡轻侯的言行,聪明人怎么会不知道胡轻侯是铁了心要颠覆刘氏天下了?
摇摇欲坠的刘氏天下的灭亡早在两人的预料之中,只是到了眼前,两人的心中依然复杂无比。
刘星低声道:“没有可能重振铜马朝的。”
铜马朝贪官横行,放在历史长河中并不独特,任何一个朝代都有无数的贪官污吏,只是皇帝带头卖官鬻爵就实在是太神奇了。
铜马朝门阀士人在灾年哄擡物价,高价出售粮食并不独特,任何一个朝代都有发国难财的人,只是这些人不受惩罚就实在是太神奇了。
铜马朝有百姓造反并不独特,任何一个朝代都有百姓造反,只是一个假药骗子高呼一声,全天下三十万人跟随造反就实在是太神奇了。
凡此种种,哪一个不是亡国的迹象?
刘星认为铜马朝已经失去了民心,颠覆在即,胡轻侯弑君也好,造反也好,称帝也好,都只是掀开了铜马朝名存实亡的真相。
铜马朝之烂,哪怕是刘邦刘秀重生都救不回来了。
刘晔无声地缓缓点头,手里的锄头在地上挖出一条浅浅的沟渠。
刘星慢慢地道:“敌人太强大,不如投降吧。”
刘晔呆立许久,道:“好。”
刘氏天下灭亡了,身为刘氏子弟百感交集,万分不舍,可是这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身为刘氏子弟在哀叹刘氏天下灭亡的同时,也要为刘氏子孙以及自己的家族考虑。
刘星看着天空,悠悠道:“刘邦灭秦而立汉,这刘氏天下有四百年天下,也不亏了。”
刘晔擡头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苦笑:“是啊,不亏了。”潮起潮落,终有退朝的时候,也该换新人了。
他忽然笑了:“其实我运气不错。”
“若是我随杨彪去了荆州,此刻我是不是已经登基了?”
刘星笑着:“是啊,陛下。”心中更加坚定了加入胡轻侯的心思。
胡轻侯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但至少是个有想法的,刘氏子弟已经沦落到要成为傀儡皇帝的局面了,投靠胡轻侯竟然算是比较体面的结局了。
另一个小队中,一个人欢快地道:“若是真的可以让我吃饱,那就太好了。”
另一个人鄙夷地道:“别信官老爷的话!官老爷说今年不加税了,哪一年当真了?老子这辈子就没有吃饱过,官老爷凭什么让老子吃饱饭?”
附近一个人大声反驳道:“你这几日没有吃饱?瞎扯!”
好些人哄笑,笑声中带着一丝欢喜和满意。
集体农庄根据工作量定伙食,他们都是农民,地里的活是干惯了的,轻松就完成了工作量,吃到了难以想象的大量的食物。
一个农民笑道:“我昨天一共吃了三个馕饼,九个野菜馒头!”这食物之丰盛简直堪比过年了。
另一个农民用力点头,道:“馕饼啊!我过年才吃馕饼!”
城里人天天吃米饭,吃馕饼,看到野菜馒头就怒不可遏。
可是同样是洛阳人,就因为住在城外,就因为是佃农,这辈子也就只能一天吃两个或者三个野菜馒头了。
即使如此,还有不少外地流民想要在洛阳地区做佃农,因为在洛阳之外的农民受到的盘剥更重,野菜馒头都吃不到。
一个农民大声道:“都闭嘴!老子要好好种地,今日还要吃馕饼!”
一群农民大声附和着:“好好干活,吃馕饼!”
荀忧在一边听着,无声地叹气。
胡轻侯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手玩得漂亮极了,洛阳城内这许多自以为聪明智慧的士人竟然直到胡轻侯杀汝南袁氏才发现真相。
荀忧很想看看胡轻侯有没有成为新一代的权臣的机会,荀阀有的是能力出众的子弟,他若是选择投靠胡轻侯,对荀阀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普普通通的分散投资而已。
但胡轻侯如今表达出来的思想,让荀忧震撼到了极点。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是孟子说的,是儒家学术中被广为褒扬的言论,荀忧从小对这句话熟悉到了极点。
粗粗地看,胡轻侯的“天下百姓都有饭吃”,好像就是这个基调,可一旦仔细分析胡轻侯的其他言语,却分明可以看出一个恶狠狠地“废弃门阀”来。
荀忧慢悠悠地干着农活,进度在整个小队垫底,小队的其余人鄙夷地看着他,却也懒得喝骂。
集体农庄的工作进度是按照个人计算的,谁不肯用心干活,最后没饭吃甚至挨打,与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荀忧盯着地面,感受着背上一片火辣。
三月底的太阳按理并不热,但长时间在太阳下暴晒,竟然让他生出了火烤般的感觉。
荀忧苦笑,面朝黄土背朝天,这就是农民;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就是农民;【注1】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这就是农民;
苦一苦百姓,这就是农民;
每顿饭吃到一个馕饼,三个野菜馒头,没有酒,没有肉,没有菜,却兴高采烈,以为过年了,这就是农民。
荀忧擡头看了一眼远处,远处同样有几个衣衫华丽又污秽的门阀士人卷着裤脚,挽着袖子,狼狈又费力地干着农活。
胡轻侯无视门阀士人的优雅、学识、高贵血统,憎恨门阀士人,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吗?
荀忧默默地想着,胡轻侯果然是潜伏很深的黄巾贼子,行为与黄巾贼一脉相承。
只是……会成功吗?
荀忧竟然有些茫然。
他平心静气地开始分析利弊,若是胡轻侯有成功的可能,他就必须为了门阀、为了家族而投靠胡轻侯。
若是反之,他就要努力地种地,成为一个合格的农民,在其余王侯官员光复洛阳之前保证自己不会饿死。
……
河南尹的某个县城中,一群人低声讨论着时局。
“……陛下驾崩……”有人兴奋又不安,谁做皇帝与他无关,但是听到皇帝死了就是开心。
“……不到五岁的刘协登基……”有人皱眉,铜马朝怎么老是小孩子登基为帝,老刘家的血统不怎么好,三十岁是道坎啊。
“……是董太后把持朝政,还是胡轻侯?”有人更关心未来该抱谁的大腿。
“……胡轻侯自称大将军,看来是权倾天下了……”有人叹息,杀猪何当大将军已经是过去了,如今是胡流民当大将军,铜马朝的大将军真是不问出身啊。
“……牝鸡司晨!大逆不道!当年就不该用一个女人为官!”有人愤愤不平,不论是董太后还是胡轻侯把持朝政,不都是女人把持朝政吗?这铜马朝的男人是不是死绝了?
“……都怪卢植!”有人满脸通红,若是卢植真有能力,扫平了黄巾贼,什么时候轮到胡轻侯当大将军?
妘鹤听着众人的言语,温温柔柔地笑着,慢悠悠地回家,心中其实激动无比。
胡轻侯为什么可以当大将军?胡轻侯是女人,她也是女人,她为什么不可以?
妘鹤反复思索为什么自己没能成为大将军,唯一的理由就是胡轻侯敢冒险,敢玩命,而她有想法,却没有付诸于行动。
妘鹤长长叹气:“唉!”行动力果然才是决定人生的重要因素。
“我要去洛阳!”妘鹤咬牙,想到此去的危险和机遇,她浑身的血液就开始沸腾了。
……
洛阳城。
胡轻侯仔细看地图,洛阳周围的环境没有关中易守难攻,但是也有好些关隘。
她已经将投降的南军尽数派了出去,只是兵力依然不太够,防御人手最多的虎牢关也不过是三千人,其余关隘少得五百,多得一两千,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虽然集体农庄的社员可以很快就变成士卒支援受到进攻的关隘,但这些社员的可靠性实在令人担心。
胡轻侯板着脸,认真道:“曹躁一定没粮食!袁述一定没刀剑!胡某赢,耶!耶!耶!”
小水胡转头看胡轻侯,低声对小轻渝道:“轻侯姐姐又又又神经了……”
小轻渝伸长脖子瞅瞅姐姐,看到胡轻侯瞪她,急忙转头,低声道:“我们不用理她!”
两个小女孩继续哄着一只鹦鹉说话,兴奋无比。
胡轻侯皱眉,托洛阳武库的福,她还是有些刀剑的,武装两三万人毫无问题,但是却愣是找不到甲胄和弓(弩)。
“狗屎!不是说出土的西汉武库志记录洛阳武库有四五十万把(弩),刀枪铠甲以百万计吗?”
“为什么到了胡某这里一把(弩)都没看到?难道又是公众号的小作t文?胡某又被割韭菜了?啊啊啊啊啊!”
小轻渝愤怒地看姐姐:“姐姐,你吓坏我的鹦鹉了。”
胡轻侯瞪她:“要是鹦鹉被吓死了,我就把它吃掉。”
小轻渝怒视胡轻侯,然后认真对小水胡道:“要是鹦鹉死了,我们就把它吃掉。”
小水胡用力点头,从来没有吃过鹦鹉啊,不知道好不好吃。
两个小女孩期盼地看着鹦鹉,死了就能吃肉了。
鹦鹉认真说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孙璋摇头,对胡轻侯道:“洛阳武库?铜马朝武库?怎么可能会有剩下的。”
胡轻侯一怔,长叹道:“是胡某贪心了。”
铜马朝在西凉与蛮夷断断续续打了百余年,国力耗尽,数个州郡平民百姓男丁为之一空,田亩中尽数都是女子在耕作,打到这个程度,武库内哪里还有什么剩下?
孙璋笑了笑,很满意胡轻侯的态度,胡轻侯对他说不上恭敬或者轻蔑,只是多了一些上位者的姿态。
他看着童敦仪拿了茶水进来,笑道:“陛下,你的绿茶来了。”
这“绿茶”是胡轻侯搞出来的,好好地茶汤她不喝,偏要自己搞炒茶,就这古怪的味道是能喝的吗?好歹放些调料啊。
胡轻侯浅浅喝了一口,明明是从蜀地送来的最上等茶叶,但是她愣是没能喝出舌底生津的感觉,就像喝着拼夕夕买的最垃圾的茶叶。
“唉,也不知道是胡某不会炒茶,还是茶叶本身有问题。”胡轻侯其实心满意足,就她那小学时候去龙井春游,看到茶农现场炒茶留下的微薄记忆,竟然能够制作出像模像样的绿茶,她已经是天才了。
孙璋笑道:“那个茶商周渝想要见大将军。”
他悠悠道:“她说,大将军战略失误,必受其害。”
胡轻侯皱眉:“哪里失误了?”
孙璋道:“周渝说,新帝登基,洛阳残破,人心不齐,何以留在洛阳?就因为洛阳的城墙坚固吗?就因为洛阳有关隘拱卫吗?”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此言未必正确。”
“但既然大将军已经决定在兖州与众贼决一死战,何以又另设战场,无端拉长了战线,分薄了兵力?”
胡轻侯惊愕地看着孙璋,问道:“那周渝真是茶商?这水平会不会太高啊了?明日见她。”
虽然周渝有些地方猜错了,不清楚她的真正计划,但是一个普通茶商能够从公开的事情中猜到兖州是她预设的第一战场,实在是有些本事。
孙璋微笑看朱隽,你的水平还不如一个茶商?
朱隽大怒:“胡说!我早就说放弃洛阳了!洛阳要什么没什么,留在洛阳干什么?是大将军不听,我能奈何?”
转头瞪胡轻侯,瞧,是个人都说你兵法不行,夺取洛阳毫无好处,你就是不信。
胡轻侯瞪朱隽:“京城啊!你考虑过政治意义吗?天下人知道胡某得了京城,会有多少平民百姓投靠胡某?”
“挟天子以令诸侯虽然事实上破产了,但是迷惑那些平民还是很有效的,说不定会有人以为占领了皇宫就是皇帝了呢?”
朱隽看看左右,没看到管亥,这才大声呵斥:“你以为天下人都是管亥那没脑子的人吗?”
“你若是放弃洛阳,任由天下门阀士人争夺厮杀,退回冀州,向北夺取幽州,向西夺取并州,天下大定已!”
朱隽只要看看地图就知道了,若是按照他的计划,胡轻侯的地盘之大,人口之多,足以让其他门阀士人绝望。
胡轻侯微微摇头:“哪有这么容易?真以为铜马朝的门阀士人都是蠢货吗?”
朱隽只是冷笑,胡轻侯不肯放弃洛阳,无非是再做梦,以为门阀士人会傻乎乎地进攻洛阳,然后在虎牢关等地撞得头破血流。
若是这些门阀士人这么蠢,铜马朝早就灭亡了。
“想想皇甫高,那可不是容易对付的人。”朱隽自问自己虽然有领兵打仗的经验,放在铜马朝也算是名将了,可是与从小就看着尸体长大的皇甫高差距很大,只怕不是皇甫高的对手。
而且皇甫家几代将门,只怕有不少真正能打仗的子弟,到时候皇甫家十几个人围攻他一个,他怎么看都挡不住。
胡轻侯大惊:“老朱,你没看到天下第一名将在此吗?”
朱隽认真地问道:“皇甫高有一群叔伯子弟,你有几个?就轻渝和水胡?”
小轻渝和小水胡睁大眼睛看朱隽和胡轻侯,胡轻侯眨眼,抱住两个小不点:“嘤嘤嘤!姐姐被人欺负,好多人想要打姐姐,姐姐快被人打死了,你们要好好练功帮姐姐啊。”
小轻渝和小水胡愤怒呲牙:“敢打姐姐!”“我一定好好练功保护姐姐!”
两个小女孩扔下鹦鹉,拿着木剑开始练功。
胡轻侯得意极了,左顾右盼,这就是我的妹妹们,羡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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