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好处谁送死(2/2)
童敦仪看脚尖:“一个时辰……”
孙璋摇头:“半个时辰!”
朱隽冷笑:“一炷香!”
谁不知道两个小女孩只会玩耍,毫不用功?
胡轻侯怒视众人,拍案:“要是坚持到了一个时辰,你们人人都要吃纸!”
孙璋仰天大笑,若是坚持到半个时辰,我吃一本书!
朱隽淡淡捋须,练功何其辛苦,小女孩纵然是半玩耍半练功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童敦仪瞅胡轻侯,真想大喊一声我吃整个御书房啊。
一炷香后,小轻渝和小水胡满头大汗,依然卖力练剑。
胡轻侯冷冷看朱隽,翻出一张纸,做姿势,吃纸!
朱隽怒视胡轻侯,你丫还当真了?
半个时辰后,小轻渝和小水胡明显没什么力气了,却依然在练功。
胡轻侯微笑着取出一张特别大的纸递给孙璋,不要你吃一本书,只要吃一张纸就行。
孙璋冷冷看胡轻侯,别高兴得太早。
一个时辰之后,小轻渝和小水胡衣衫都湿透了,还在卖力练功。
胡轻侯欣喜若狂,叉腰大笑,对童敦仪勾手指:“过来,吃纸!”
然后热泪盈眶:“我老胡家终于祖宗显灵了!”打死没想到轻渝和水胡能够认真练功这么久。
她柔声叫道:“轻渝,水胡,不要练功了,过来休息一会。”
小轻渝和小水胡头都不回:“姐姐,我们不累,我们一定要好好练功保护你!”
胡轻侯眨眼睛,这个“保护姐姐”的BUFF竟然这么好用?
一个半时辰之后,小轻渝和小水胡还在练功,胡轻侯有些紧张了,叫道:“轻渝,水胡,过来吃鸡腿。”
两个小女孩用力摇头:“我要好好练功,保护姐姐!”
胡轻侯看朱隽、孙璋、童敦仪,小孩子脸一个半时辰的功,是不是会影响身体?
朱隽瞪她,当然!
可是现在两个小女孩兴奋无比,怎么都不愿意停下来。
两个时辰之后,胡轻侯面如土色,利用小孩子保护家人的心逼迫她们练功果然大错特错,好好地两个活泼孩子变成练功机器了!
她大声叫道:“轻渝,水胡,不许练功了!其实没人欺负姐姐,只有姐姐欺负别人!”
小轻渝和小水胡转头看胡轻侯,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
胡轻侯浑身发抖,紧张地道:“真的!”
两个小女孩子不会欢呼着“那太好了”,然后啪叽晕倒吧?
小轻渝眨眼:“那我们去玩其他的。”
小水胡扁嘴:“可是我觉得练功好好玩啊。”
小轻渝道:“那我们先吃鸡腿,过会再玩。”
两个小女孩子蹦蹦跳跳去吃鸡腿,若无其事地玩闹,一点点都不像会啪叽晕倒。
胡轻侯只觉头晕目眩,还好,还好,小孩子的体力超出了成年人的想象。
孙璋凑过来,认真建议:“头晕了?不如吃纸吧,那就不晕了。”
……
荆州。
杨休淡淡地看着驿站送来的《讨胡逆檄》和《会盟书》,然后放到了案几上。
一群弘农杨氏的族人和卫尉府的官吏紧张地看着杨休,有人低声问道:“该如何?”
杨休看着众人恭敬的模样,嘴角露出微笑。
一群蠢货除了老实听他的命令,老实做事,难道还想用那愚蠢的脑袋考虑天下大局?
杨休在很久以前就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因为他完全不理解刘洪或者杨赐、袁隗、张温等人的计谋。
杨赐竟然会觉得胡轻侯不过是个女人,成不了气候?
袁隗竟然会觉得胡轻侯只是一把刀,刀柄握在刘洪手中?
刘洪竟然会以为胡轻侯有了大权之后会因为一纸诏书而老实交出来,开开心心洗白白躺床上成为他的后宫?
杨休真心觉得不可理喻,为什么女人的未来就只有做皇t后一条路?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做皇帝?
杨休认为要么是他自己疯了,对权谋的本质完全不理解,要么就是杨赐、袁隗、刘洪等人疯了,对人性完全不了解。
杨休微笑着,现在证明祖父、袁司徒、陛下等人都错了。
男人和女人的志气或者野心没有区别,都有愿意躺平的人,都有不顾一切疯狂想要做皇帝的人。
杨休断定胡轻侯会在刘洪收权之前杀了刘洪。
刘氏天下什么时候少了被杀的皇帝?
少帝刘恭、刘弘被杀;平帝刘衍被王莽毒杀;质帝刘缵被梁冀毒杀。
任凭孔子大声疾呼,人人要遵守自己的位置的礼仪,百姓不得违背官员,官员不得违背皇帝,但现实就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刘氏天下皇帝不停地死,权臣不停地换,外戚不停地玩出花样。
杨休看着一群愚蠢的族人和官吏,淡淡地道:“我荆州绝不出兵会盟。”
一群杨氏族人和官吏用力点头:“是。”慢慢退出大堂,倒也不是很奇怪杨休的决策。
弘农杨氏初得荆州,荆州强宗豪右无数,丝毫没把“荆州牧”或者“新帝”放在眼中,冒然出兵讨伐胡轻侯,很容易老家失火的。
一个官员低声道:“我就说不能出兵。胡轻侯距离我们近,距离其他人远,若是我们出兵,胡轻侯就会先对付我们。”
虽然法理上杨彪是荆州牧,但是既然胡轻侯谋逆,这荆州与洛阳之间的弘农郡是杨氏老家,没道理就白给了胡轻侯吧?
自然要收入怀中,然后,这弘农作为“杨荆州”的最前沿,简直是贴着胡轻侯的脸了。
一群官员点头,与胡轻侯算不上有仇,何必开打呢,大家假装看不见对方不好吗?
另一个官员低声道:“我倒是觉得杨休不该立新帝。”
他低声道:“刘洪死得好,杨休冷静旁观没错,士人为什么要由皇帝决定生死荣辱?”
“士人为什么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荣辱?”
“天下不是皇帝一个人打下的,天下是皇帝和士人一齐打下的,为什么最后一切权柄都给了皇帝?
一群官员重重点头,铜马朝哪个士人不想干掉皇帝了?
也就只有毫无根基,不懂历史,不曾在铜马朝建立过程中付出血汗的寒门和平民子弟拥护皇帝了。
杨休坐看刘洪被胡轻侯弑君,简直大快人心,绝对没有做错。
那个官员继续道:“刘氏能够称帝,汝南袁氏一心想要称帝,弘农杨氏为什么不行?”
一群官员再次重重点头,弘农杨氏本来也不是一定要做皇帝的,铜马朝论豪门大阀谁能够与汝南袁氏相比?门阀士人要称帝也是汝南袁氏称帝,哪里轮到杨氏?
可是汝南袁氏锋芒毕露,几乎覆灭,弘农杨氏凭什么就不能站出来称帝?
那个官员慢慢道:“只是现在不论是立新帝,还是自己称帝,都不太合适。”
一群人皱眉,其实也不太同意杨休立新帝。
若是胡轻侯在洛阳杀光了刘洪的子嗣,铜马朝无主,那么杨休立新帝自然是上策,这叫先下手为强,第一个刘氏后人站出来称帝,天下官员除了跟随还能做什么?
但既然刘洪的两个儿子都活着,何必急着立新帝呢?这不臣之心太过明显了,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荆州牧府邸外,荆州本地的豪门大阀傲然走近,谈笑风生。
“如今新帝登基,这荆州牧府邸的牌匾不太合适,不如换成太尉府或者大将军府吧。”
“我已经令人将蒯氏府邸的牌匾换成了司徒府。”
“这么快?我家的新牌匾要等到三日后。”
一群杨氏族人微笑着看着荆州门阀子弟,心里厌恶到了极点。
府邸内,杨休正襟危坐,为什么要立新帝?因为不如此,怎么压得住荆州门阀。
“今年,我只要今年。”杨休微笑着,今年之内一定可以搞定荆州。
大堂内,杨彪热情地看着一群荆州门阀士人:“怎么才来?酒都要凉了!”
……
《讨胡逆檄》和《会盟书》传遍铜马朝各个角落,无数官员仰天长叹:“打个头啊!”
不是不信胡轻侯弑君,只要刘洪死了,不是胡轻侯弑君也是胡轻侯弑君,皇帝一死就是大家升官发财的机会。
只要高举义旗,高呼“清君侧”,这妥妥的是朝廷忠臣,打赢之后必然是朝廷重臣。
上为苍天诛杀谋逆的乱臣贼子,中为刘氏子孙报仇,下为黎民百姓树立榜样,如此重大的历史意义在,参与讨伐逆贼的官员当然个个都是朝廷重臣。
或者重臣说得有些过了,能称得上重的,至少也是三公九卿级别的,但官升三级,关内侯,荫一子,总没有问题吧?
为了这巨大的利益,铜马朝各地的官员们恨不得天天都有人弑君,天天都有人谋逆,反正高呼口号就能让自己站在道德顶端,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无数官员发出悲愤地呼喊。
翻看历史书,诛杀谋逆大臣都是无数官员一齐出兵,然后杀入京城,将谋逆大臣砍成十八段,再然后选个皇室子弟擡上龙椅,仅仅这从龙之臣就能保自家三代富贵了。
可该死的这一次还没讨伐弑君的胡轻侯,竟然已经有三个皇帝冒出来了!
一个官员厉声道:“胡轻侯立的皇帝是伪帝,不用理会。”落在逆贼手里的皇子称帝当然是伪帝,毫无疑问。
另一个官员厉声道:“杨彪父子手中的刘涣也可以不用理会。”
杨彪凭什么立皇帝?没有满朝文武参与,没有刘氏皇族推荐,杨彪立的皇帝同样是伪帝。
一个官员慢慢地道:“除非杨彪杀入了洛阳……”
一群官员叹息,若是杨彪率一支大军杀入洛阳,砍死了胡轻侯,整顿了朝纲,谁敢说杨彪立的皇帝不是新版光武帝?
所以这刘涣是“伪帝”两个字万万不能公然说出口。
一个官员轻轻地,又哀伤地道:“那么,这长安刘辩呢?”
一群官员悲伤无比,狗屎!
刘辩是刘洪的儿子,而且是皇后生的嫡子,继承皇位简直是天经地义。
可问题是刘辩在长安啊!
若是承认刘辩为帝,那些走了狗屎运成为从龙之臣的长安官员们一定分光了三公九卿的职务,哪怕是厨房做饭的伙夫都分了郡守的职务,还有P个好处剩下?
更糟糕的是,若是刘辩一道圣旨,命令各地官员讨伐胡轻侯,各地官员流血流汗送命,结果就为了一张嘉奖令和五百文钱吗?
一群官员又是愤怒又是悲伤,谁当皇帝不是过家家!
谁当皇帝是严肃到了极点的政治问题,哪有随随便便就冒出了皇帝的道理?
这不是寒了天下想要从龙之功的官员吗?
这不是断了天下官员杀贼立功的机会吗?
官员们嚎啕大哭,这个时候打个P啊,会盟个P啊,最重要的是到底认谁为铜马朝正统,以及官位有没有分光,要是郡守的职位都分光了,白痴才去打仗呢。
一个官员重重地道:“师出无名,不可与战。”
一群官员深深理解,齐声呼喊:“师出无名,不可与战。”
要是认长安刘辩为皇帝,奋力与胡轻侯厮杀,两败俱伤,结果荆州军潇洒上场,渔翁得利,刘涣成了铜马朝正统,那么这不是付出没有回报的小事情了,而是“从逆”的大事了!
刘涣是皇帝,听命长安伪帝的命令的官员不是“从逆”还是什么?
一群官员坚决不出兵,不发声,在搞定谁是铜马朝的新皇帝之前,别说《讨胡逆檄》了,就是《讨火星人檄》,大家只能老老实实待着。
不参战,没损失。
参战后搞不好就“从逆”了,白痴才参战呢。
……
曹躁破口大骂:“汝等都是铜马贼!”
皇帝死了,诛杀叛逆不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这些狗屎的官员就没有一个响应呢?
曹仁也骂着:“平日里个个满嘴仁义道德,其实心里全部都是生意!”
还以为那些士人看了那么多孔孟之言,心中浩然正气爆表,一定会站出来与逆贼厮杀,万死不退,没想到压根就没人理会诛杀胡轻侯的檄文。
郭嘉淡淡地道:“天下门阀士人怎么会理会呢?”大家都是为了利益做事,在没搞清楚哪个刘氏子孙会当皇帝之前,打个P啊。
荀彧苦笑:“若是只有我颍川子弟与徐州子弟出兵,只怕……”
曹躁脸色铁青,若是真有“徐州”在手,他怎么也能凑到几万人的,起兵单挑胡轻侯又有何惧?
问题是他只t能发动老家谯县的人手啊,区区几千人怎么可能打败胡轻侯?
郭嘉笑道:“胡轻侯此刻定然在洛阳周围各关隘设下了重兵。”
曹躁深呼吸,这还用问?
他眼神深邃,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本朝陛下遇难,天下坐视,这忠义二字在何处?”
郭嘉淡淡地指着自己的心,道:“在这里。”
又指着自己的脑袋,道:“在这里。”
又指着自己的屁股,道:“在这里。”
……
“……所以,各郡县绝不会出兵。”荀谌淡淡地道。
沮守缓缓点头认同,不搞清楚谁是皇帝,怎么出兵?
郭图微笑道:“看来还是要立帝啊,我看刘岱不错。”
虽然刘岱只是刘氏宗亲,血脉关系有些远,但是又不是真的要为刘氏复兴做贡献,一个血脉关系疏远,不能服众的刘氏皇帝正合适。
袁述心动,瞅瞅各地送来的愿意配合起兵的文书,山阳太守袁遗、丹阳太守袁胤、济阴太守袁叙,还有一堆袁氏的门生故吏。
是不是可以不需要其余人配合,一举杀入洛阳,然后名正言顺取得大权?
关翼大声道:“主公若是与胡轻侯战,关某愿为先锋。”
袁述微笑:“有云长在,袁某又有何忧?”自己有皇甫高、孙坚、关翼在,还怕杀不了胡轻侯?
他神采飞扬,大声道:“我汝南袁氏上报国家,下为家族,定然要讨伐胡……”
角落中,一个女声轻轻地打断了袁述的豪言壮语。
“若是我袁氏的宗族、门生故吏,尽数折损了,这天下还是我袁氏的吗?”
所有人一齐转头看那角落,众人立刻认出了说话的女子是袁氏的支脉的子弟袁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