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被点天灯,何憾之有?(1/2)
纵然被点天灯,何憾之有?
灯火中, 胡轻侯傲然端坐在案几之上,眼神如刀。
“你说,我是先砍下你们的手脚,埋在地里, 等着来年长出新的手脚, 再砍掉。”
“还是……挖出你们的心脏下酒?”
何皇后牵着刘辩的手, 浑身发抖, 想要跪下求饶,却被张让拦住。
胡轻侯冷笑, 张嘴, 一动不动,许久。
“喂喂喂, 快给我吃鸡腿啊。”她张大嘴不满地说道。
小轻渝站在案几上,用力咬了一口鸡腿, 这才递到了胡轻侯的嘴边, 胡轻侯满意地咬了一口,斜眼问她:“你吃第几个了?再吃就变成小胖猪了。”
小轻渝扁嘴,然后又欢笑:“我才不会变成小胖猪呢。”指着小水胡道:“水胡才会变成小胖猪。”
小水胡怒了:“轻渝才会变成小胖猪。”
两个小女孩拿着鸡腿, 站在案几上蹦跳胡闹。
张让冷冷地看着坐在案几上的胡轻侯,只觉这个无礼的女子又是陌生又是熟悉。
明明还是那个衣衫丑陋,整日挂着剑,带着小不点,不像个女孩子的胡轻侯, 明明还是那个言语猖狂,胡说八道, 目无尊长,肆意妄为的胡轻侯, 可就是感觉到了完全的不同。
胡轻侯瞪一群人:“看什么看,再看就扁你!”
赵忠淡淡地道:“若不是亲眼所见,想不到胡轻侯会变得如此猖狂。”
平日待人无礼也就罢了,这坐在案几上的行为失礼到了极点,放在豪门大阀内谁敢这么做立刻拉出去打死了。
胡轻侯站起来,叉腰,仰天大笑:“因为今日你们看到的胡轻侯才是真正的胡轻侯,哈哈哈哈!”
张让淡淡地道:“怎么,弑君之后笑声都不同了?”
作为靠揣摩人心爬上人生巅峰的张让分分钟发现了不同,胡轻侯那无所顾忌的笑声中似乎多了浓浓的真心的、毫无顾忌的欢喜。
胡轻侯止住了笑,淡淡地道:“以前一日不曾安稳,怎么会欢喜?”
她平静地看着张让,缓缓张开手臂,原地转身,让张让等人看个仔细,神采飞扬道:“重新介绍一下,我是胡轻侯,真正的胡轻侯!”
何皇后等人低头看脚下,所有暴发户在得势的时候都是如此的丑恶嘴脸。
胡轻侯笑了:“你们是不是以为胡某久贫乍富,一脸暴发户的愚蠢模样?”
何皇后等人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张让t冷笑道:“难道不是?”
胡轻侯大笑:“不是。”
“其实我的本性就是如此,喜欢胡闹,喜欢目空一切,喜欢以我心为天心,以我意为天意,任何我认为对的,那就是对的,任何我认为错的,那就是错的。”
胡轻侯微笑道:“胡某只是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真性情,直到今日才终于可以展露,岂能不喜?岂能不欢呼?”
她张开手臂:“啊!伟大的造物主啊,胡某今日终于夺回了自己!普天同庆!当给所有人一杯冰淇淋。”
小轻渝和小水胡大喜:“好啊,好啊。”
胡轻侯瞪她们两个:“这回真没冰淇淋,你们哭死也变不出来。”
小轻渝和小水胡怒视胡轻侯:“姐姐骗人!不喜欢你了!”然后伸手喂鸡腿。
张让挺直了胸膛,淡淡地道:“为何今日又敢露出真性情了?因为你弑君成功,可以挟持幼帝,权倾天下了?”
四周百余个高手和(弩)手的气机锁定了张让,只要胡轻侯略微示意,张让的人头就会落地。
胡轻侯笑着:“因为胡某今日终于掌握了自己的性命。”
她踏出一步,盯着张让,笑道:“世人皆知道胡某癫狂,却不知道胡某的癫狂三分来源于本性,七分来源于恐惧。”
“世人皆知道胡某是陛下的金牌小密探,是十常侍的同党,权倾朝野,纵然杀了汝南袁氏的子弟也不过是驱逐出京城而已,却不知道胡某只是陛下和十常侍的玩物。”
胡轻侯笑眯眯地看着张让等人,目光从张让身上落到了赵忠、孙璋、何皇后、董太后、刘协、刘辩以及一个个宦官和嫔妃身上。
“胡某的荣华富贵,权势滔天,肆无忌惮,统统是假的。”
“胡某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不停地努力,不停地低三下四,却一直没能得到有力的、直接的支持。”
“简单说,胡某没有真正的后台,没有抱到金大腿。”
孙璋冷笑出声:“你还没有后台?你还没有报到金大腿?你还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短短一两年之间,你从流民成了朝廷一千石的大臣,多少人努力几辈子都达不到,你竟然敢说自己倒了八辈子的大霉?真是无耻之尤。”
胡轻侯看着孙璋,大笑:“都是自己人,就不用说谎骗人了。”
“胡某是你们的盟友?”
“十常侍的盟友啊!了不起!全铜马朝的人都吓死了!”
胡轻侯斜眼看十常侍,道:“盟友?”
“你们是铜马朝三大势力士人、外戚、宦官中的一大势力的领导者,你们深得皇帝的信任,可以在皇帝面前用一句话就决定一个官员的未来和生死。”
“胡某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毫无学识的平民,也配称作十常侍的盟友?”
“你们口口声声与胡某是盟友,不过是你们会做人,会说好听话,懂得互相尊重是使唤人的基础,懂得投资未来,放眼明天。”
“胡某能够见到皇帝的机会是你们给的。”
“胡某的官位是你们给的。”
“胡某的性命就捏在你们手中,胡某不过是你们的一条狗而已,也配称盟友?”
张让等十常侍脸色大变。
胡轻侯指着自己的嘴角,认真地道:“仔细看这里,这是真心的微笑。”
“胡某不是说你们做错了,也不是为了说胡某记仇,今日要报复泄愤,而是事实如此。”
胡轻侯微笑道:“不管胡某嘴上怎么说,其实一直很清楚自己的定位的。”
“胡某得此机缘,确实是超过了世上几千万人。”
“不过……”
胡轻侯眼神清澈,道:“……因此胡某才惧怕无比,夜不能寐。”
“世人眼中铜马朝皇帝的金牌小密探,十常侍的走狗,到底到底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和支援?”
胡轻侯扳手指:“刘洪就给了我一个官位,还是胡某真金白银掏钱买的。”
“除了设伏围剿皇甫高的时候有帮手,不论在光禄勋衙署,还是常山国、冀州、兖州,刘洪给过胡某一个帮手了吗?”
“莫说帮手了,士卒都没给胡某派一个。”
“胡某这赤手空拳真是彻彻底底啊,戴了一顶官帽之后全靠自己。”
“你们说胡某是盟友,又给了多少实际帮助?给人?给钱?给地盘?”
胡轻侯苦笑:“其实是反过来,是胡轻侯一直在给钱。对不对?”
“胡某到了常山国能够活得自在,其实是胡某利用信息差骗来的。”
“胡某消灭黄巾贼,实际控制冀州,为轻渝取兖州牧,哪一次不是胡某竭尽全力亲力亲为?”
“你们提供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帮助?”
胡轻侯淡淡地道:“除了狐假虎威,没有,一点点都没有。”
张让淡淡地道:“狐假虎威还不够吗?有多少人一辈子想要狐假虎威?”
胡轻侯重重点头:“没错。狐假虎威是很大的帮助了,所以胡某记得你们的恩情。”
“只是……”
胡轻侯认真地问道:“十常侍是好人吗?”
“刘洪是好人吗?”
“十常侍有恩必报吗?”
“刘洪有恩必报吗?”
“十常侍会对不惜一切营救得罪了陛下和士人的手下吗?”
“刘洪会不惜一切营救得罪了十常侍和士人的手下吗?”
胡轻侯轻轻叹息:“胡某只要看看凉州三明中投靠刘洪和投靠十常侍的两位的下场,就知道十常侍和刘洪都靠不住。”
她看着张让,道:“不论在你们还是在刘洪心中,胡某都不过是一枚普普通通的棋子,随时可以抛弃,随时可以交换,随时可以粉碎。”
胡轻侯笑了:“胡某的未来和身家性命就在十常侍和陛下的一念之间,胡某怎么能够放心,怎么能够笑得出来?”
“对了,何井为什么要投靠士人?因为铁打的门阀,流水的外戚!”
“何家只有成为了世家门阀,才会富贵连绵,子孙不绝。”
“投靠你们或者投靠刘洪,最终只会死得惨不忍睹。”
张让等人冷冷地看着胡轻侯,心中飞快转念,胡轻侯为何要说得这么直接?
胡轻侯坐会案几上,轻轻抖着脚,不是她狂妄无礼,而是盘膝而坐实在是消耗膝盖和腰椎,这该死的时代连张椅子都没有。
“胡某拥有的一切都是运气好,而且极其不稳定,光禄勋属官羽林左监丞,真定县县尉,左中郎将,廷尉左监,统统不是胡某想留住就能留住的。”
“杨赐被罢官,有一群士人为他求情。”
“杨赐被罢官,杨赐的儿子依然是卫尉。”
“杨赐被罢官,只要杨赐的孙子不是白痴,成年后依然会成为一个年俸一千石以上的官员。”
胡轻侯淡淡地道:“胡某被罢官,还能有什么?”
她看着屋顶,笑道:“胡某说自己与宦官是一伙的,真的没有说错。”
“宦官失势,唯有身死。”
“胡某也一样,只要没有了利用价值,胡某的下场同样只有身死。”
胡轻侯笑眯眯地看张让,道:“最糟糕的是,宦官接近皇帝,多少能够发现自己哪里惹了皇帝,是不是在逐渐失宠。”
“胡某又怎么知道胡某什么时候会丢了性命?”
“会不会明日刘洪就与士人妥协,砍下胡某的脑袋送给杨彪当尿壶?”
“会不会明日十常侍就因为董太后的几句话,而与袁隗结盟,拿胡某的脑袋祭拜袁韶?”
“胡某的权力不来自自身,所以胡某随时都会被莫名其妙的‘处理掉’,朝不保夕。”
“胡某虽身处大军之中,高手围绕,却没有一丝安全感,胡某怎么敢露出本性,让天下人看穿胡某所求,看穿胡某的弱点,看清胡某会如何思索如何做事?”
“哪怕只是被人看穿胡某本性疯疯癫癫喜欢胡闹,胡某的脑袋就再也不属于自己。”
胡轻侯冷冷地看着张让以及一群嫔妃,又真心地笑了。
“此时此刻,胡某的权力终于来自自己,天下再无一人可以用几句话就夺走胡某的一切,用几句话砍下胡某的脑袋,胡某怎么能不开心?怎么能不恢复本性?”
她淡定张开手臂:“我就是胡轻侯!哈哈哈哈!”
董太后忍耐不住,一辈子没有见过一个敢在她面前放肆的人,尤其是女人,她厉声道:“你以为现在没有人砍下你的脑袋吗?”
“你弑君造反!”
“天下百姓人人得而诛之!”
她使劲甩掉扯她一角的宦官的手臂,厉声道:“洛阳城内官员士人纵火烧城,这是什么意思?”
董太后大声地得意地笑:“这是以死明志!”
“这是与逆贼不共戴天!”
“这是讨伐逆贼的号角!”
“用不了多久,你弑君谋反的滔天恶行就会传遍天下t!”
“铜马朝各地州牧、刺史、郡守、县令都会起兵围剿你,你的脑袋会被砍下来挂在城门之上!”
董太后大声笑着,根本不在意大殿中无数高手和(弩)手凌厉的杀气,她会被乱臣贼子砍死,但是乱臣贼子也不会有好下场。
胡轻侯傲然笑着:“你说得没错,胡某虽然派人造谣诬陷栽赃袁隗、杨彪、曹高,但是多半没什么用,天下士人是一家,胡某一张嘴还能说得过几万张嘴?”
“胡某弑君的真相很快就会被人猜到,而后天下皆知。”
“可是……”
胡轻侯大笑:“……那有什么关系?”
“胡某与天下英雄在沙场之中各展毕生所学,阴谋阳谋偷袭暗算正攻奇谋,强者胜,弱者亡,公平公正,胡某纵然战死沙场何足介怀?”
张让等人死死地盯着胡轻侯,疯子!
胡轻侯看张让等人的目光充满了自信以及疯狂:“何况……胡某未必就会输了,因为胡某可以毁灭世界。”
她盯着张让,恶狠狠地笑:“胡某弑君,铜马朝无主,天下会如何?”
“铜马朝若是有主,天下又如何?”
张让等人脸色陡然惨白,张让指着胡轻侯颤抖着道:“你……你……你……疯了!”
胡轻侯轻轻地笑:“刘洪有两个儿子,胡某本来想要扶持刘协,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老板可以做的事情,胡某为何不试试?”
董太后看着被佘戊戌牵着手的刘协,眼神中满是悲伤。
胡轻侯笑着:“……可是既然胡某被杨休看穿底牌,又低估了曹躁张温以及门阀士人的果决,彻彻底底输了这一局。”
“那么,胡某就只有……”
胡轻侯盯着刘协,灿烂地笑,董太后浑身发抖,难道要杀光刘洪的血脉,自立为帝?
“……胡某只有让这个世界多出几十个皇帝!”
胡轻侯笑容中唯有疯狂,她说给张让听得言语没有一丝作假,她看似风光,其实时时刻刻会失去一切,极度的恐惧让胡轻侯走上了疯狂的灭世道路。
“只要胡某看清了温和改良不能救世,不惜摧毁一切,从废墟中建立新天地,世上还有谁能够阻挡胡某?”
胡轻侯恶狠狠地看着刘协和董太后,道:“胡某不会杀了你们,你们会留在洛阳,继续成为傀儡皇帝。”
“不过,这天下皇帝只怕就不是只有你一个了。”
“因为胡某也会放了何皇后和刘辩,你猜她们会不会称帝?会不会传令天下洛阳皇帝是伪帝?”
何皇后满脸通红,分不清是因为可以逃离胡轻侯而激动,还是因为儿子要称帝而兴奋。
胡轻侯意味深长地笑:“别高兴得太早,胡某说了,这个世界上会有几十个铜马朝皇帝。”
“你们以为胡某为什么说中了杨休的圈套?”
“你们以为杨彪杨休为什么投靠刘洪,得到了荆州牧的职位,又匆匆去了荆州?”
“杨彪杨休早就确定胡某会弑君造反,所以才去了荆州。”
“只要胡某弑君,洛阳大乱,杨彪杨休就会在荆州另立皇帝。”
胡轻侯冷笑:“铜马朝光武帝的后代真是多啊,想要找个人做傀儡皇帝何其容易。”
何皇后董太后脸色大变。
胡轻侯道:“杨彪杨休可以拥立皇帝,为什么其余朝廷大官不行?光武帝的后代数以千计。”
“幽州刘虞会怎么想?身为刘氏后人,有一州之地,为什么不学习光武帝,再建一个铜牛朝铜虎朝?”
“冀州刘表能忍,与士人关系密切,会不会起兵称帝?”
“益州刘宠身为王侯,又有易守难攻、产出丰富的益州,会不会学刘邦成王霸之业?”
何皇后董太后颤抖着看着胡轻侯,董太后厉声呵斥:“休要胡言乱语!先帝血脉犹在,铜马朝百姓岂会作乱?”
胡轻侯笑了:“刘协是你抚养的,你听说胡某扶持刘协为帝自然欢喜无比。可是何皇后怎么会欢喜?”
“她是皇后,她的儿子刘辩是嫡子,什么时候轮到刘协称帝?”
董太后转头看何皇后,何皇后明明知道胡轻侯的言语中满是挑拨,却恶狠狠看着董太后,虽然没有一句言语,但是意思极其明确,这刘洪死后就该刘辩登基,刘协算老几?
胡轻侯对何皇后道:“你们想去哪里,胡某可以派人护送一段路,直到你们心中的忠臣与你们汇合。”
何皇后急忙在脸上挤出最温和地笑容,缓缓行礼感谢。
胡轻侯杀了她丈夫,胡轻侯是乱臣贼子,此刻统统不重要,在逃离魔爪以及儿子要登基的关键时刻,万万不能得罪了胡轻侯。
胡轻侯继续道:“不过,胡某建议你们去长安。”
她笑道:“一则长安近,有关中之固,二则你们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你们不能向北,北面是胡某的地盘。”
“也不能向南,南面是杨彪杨休的地盘。”
“向东也有些麻烦,因为豫州是汝南袁氏的地盘,汝南袁氏一直想要称帝,只怕找个傀儡的心思都不会有,你们若是去了,凶多吉少。”
“如此,唯有向西去长安了。”
“胡某可以派人送你们到潼关前,你们是能够得到忠臣的拥护,还是成为傀儡,胡某都不在意。”
胡轻侯眼中闪着光:“因为只要你们称帝,这胡某的棋就活了。”
她大笑着:“天下如许多人称帝,谁愿意牺牲实力与胡某决战?”
“胡某还会怕一群心怀鬼胎的垃圾渣渣吗?”
张让死死地盯着胡轻侯,以前以为胡轻侯不懂四书五经礼义廉耻,所以行事癫狂。他错了,胡轻侯是明知道一切却肆无忌惮地疯狂!
胡轻侯笑了许久,这才道:“时间紧迫,天亮后胡某就要送你们出洛阳。”
“你们要在一个时辰之内想清楚去留。”
她随意地看着张让,道:“张常侍,胡某与十常侍的互相利用中真的合作还算愉快,十常侍对胡某不真心,但胡某终究是狐假虎威了,没有十常侍的合作,胡某不会如此顺利。”
“胡某建议你们留在洛阳,此去长安或者其他地方都是前途未卜,哪里有洛阳安稳。”
“你们想要伺候刘协也好,想要投靠胡某也好,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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