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被点天灯,何憾之有?(2/2)
“胡某的头顶终于没了随时落下的宝剑,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孙璋淡淡地道:“胡轻侯,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胡轻侯笑了:“胡某要建立一个善良不是弱点的世界。”
“胡某要建立一个百姓可以不用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世界。”
“胡某要建立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世界。”
“胡某要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服穿,可以自食其力,不会被随意收税的世界!”
孙璋还要说话,却被胡轻侯阻止。
“胡某知道胡某未必会成功。”
“胡某走前人未走过的道路,成功的可能小到看不见。”
“但是胡某不在乎。”
董太后冷笑道:“不在乎?你知道你若是输了,会如何?”
胡轻侯笑了:“胡某若是输了,无非是被人砍下脑袋做成酒杯,尸体被人点天灯。”
“胡某的亲人朋友手下尽数被杀,尸横遍野。”
“胡某为漆黑的世界点亮了唯一的光,纵然最终被毁灭,历史被篡改,史书上再无胡某痕迹。”
胡轻侯平静地道:“但胡某不在乎。”
“生而为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胡某只做该做的事,成于不成,褒贬如何,后世如何,与胡某何干?”
“胡某做了该做的事情,纵然死得凄惨无比,又何憾之有?”
军营内无数人盯着胡轻侯,心潮澎湃。
夏侯渊紧紧握住了刀柄,吕布擡头看天,徐晃傲然看四周,我太平道之人就是如此伟大!
刀琰握拳,彼可取而代之!
张让盯着胡轻侯,一言不发,这世界真是奇妙又狗屎。
朱隽站在角落,心中犹豫无比,狗屎啊!为了荣华富贵投靠了十常侍,结果胡轻侯弑君了!
他理解胡轻侯的无奈和愤怒,也佩服胡轻侯的豪情壮志伟大设想,但是胡轻侯弑君之后他该怎么办?
投靠士人,与胡轻侯为敌?拜托!他身上十常侍和胡轻侯的党羽的烙印都到骨髓里了,他敢投靠士人分分钟被斩杀祭旗?
投靠胡轻侯?这很有一条道走到黑的感觉啊。
朱隽看军营外,天色漆黑一片,狗屎!与老子的前途一样黑!就不能有点光明吗?啊啊啊啊啊!
……
麻雀大师的宅院前挤满了人,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四周照射得如同白昼。
洛t阳大火,麻雀大师的宅院甚至没有被烟火熏黑,人人都说麻雀大师道行高深,天下无双,想要麻雀大师算命的人多如牛毛。
不少人看着长长的队伍,无视麻雀大师喜欢安静,大声叫嚷:“快一点!明日就要去种地了,我究竟该逃走还是种地?”
一个麻雀的仆役站在门口,傲然看着众人,大声道:“凡是二十岁到三十岁的男子都进来,麻雀大师要以年龄为界限为众人算卦,其余人都老实等着。”
无数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子欢呼着挤进了宅院。
麻雀淡定地将几个铜钱扔在地上,看了许久,在众人紧张地期待中,道:“你们若是逃走,就会人头落地。”
众人脸色惨白,大火都烧不死的麻雀大师会说错?
麻雀继续道:“你们也不会去种地,你们有大吉之相在东面。”
众人用力记住了,“不能逃,大吉在东”。
一个锦衣男子咬牙叫道:“麻雀大师绝不会算错的!大家不要逃,我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一群男子用力点头,绝不能逃,逃必死,不逃大吉在东。
仆役将众人赶出宅子:“快走!下一批是十五岁到二十五岁的女子。”
那锦衣男子出了宅院,与燕雀微微点头,燕雀看着那燕家子弟,不动声色,燕家想要安安稳稳活下去就必须好好做事。
一群女子进入了宅院,紧张地看着麻雀:“大师,我会死吗?”“我该逃走吗?”
麻雀看了许久卦象,道:“你们若是逃走就会死于非命,只怕死前还会被……”
她没有说下去,但是一群女子只是看麻雀的眼神就懂了,脸色煞白。
麻雀继续道:“你们留在洛阳种地,倒是可以长命百岁,清清白白。”
一群女子听到最后四个字,更是确定没有看错麻雀的眼神。
一个女子看着自己的纤细雪白娇柔的手掌,惨然道:“我怎么能够种地?”
虽然不是豪门贵女,但是家中也算小康,有丫鬟伺候,这辈子没有干过粗活,想到种地就浑身发抖。
燕雀淡淡地道:“若是不种地,死前就会被……种地养鸡养猪,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的。”
那女子看着衣衫华丽的燕雀,浑身发抖,贵女也能忍受艰苦的劳动,她为什么不能忍。
燕雀平视麻雀,眼神中没有一丝感情,心中却有些后悔和无奈,用清白威胁一群弱小天真的女子种地真是无耻到了极点,但是不如此,这些女子会如何?
无非是逃跑的时候被士卒杀了,逃出洛阳后被路人甲(凌)辱了,弱女子在乱世之中哪有其他下场?
以为危难时刻会有一个身穿白衣的贵公子搭救,然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天真女子只会是死得最惨最早的一批人。
麻雀丝毫没有骗人的惭愧,她没有能力算清未来,但是这狗屎的世道还需要算?离开了洛阳后过不了三天这些人都要饿死。
算卦相面是为了让人摆脱厄运,生活幸福,麻雀摸摸自己头顶薄薄的短发,认为自己此刻才是最伟大的占卜大师。
仆役叫道:“下一批,三十一岁到四十岁的男子。”
人群中,几个燕家子弟握紧了拳头,千万不要紧张,做个托儿而已,毫无风险的。
几个宦官拼命地跑,叫道:“等一下!让我们先来!我们是宫中的!”
一群百姓怒视几个宦官,有人喝道:“宫中的人了不起啊!”
有人却重重点头,宫中的人也找麻雀大师算命,麻雀大师果然是天下第一算卦占卜大师。
有人看着那几个宦官,长长叹息:“若是陛下早点信麻雀大师,怎么会……”
好些百姓长长叹息,这就是命啊,然后更加坚定了不算命绝不冒然逃离洛阳或者去种地的信念。
麻雀的仆役皱眉道:“好,既然是宫中的贵人,你们先来。”
一群百姓怒视仆役,却不敢多说,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几个宦官进了宅院。
麻雀扔出铜钱,看了一眼,皱眉道:“你们要与贵人远行?”
几个宦官大喜,大师就是大师,竟然不用说一个字就能知道来意。
麻雀看了铜钱许久,道:“留在洛阳是活路,但是是个困局。”
几个宦官眼睛发光,太忒么的准了!
麻雀继续道:“向西是生死对半,祸福也对半。”
几个宦官脸色惨白,狗屎,才一半?
一个宦官小心翼翼地对麻雀道:“大师,那向其他方向呢?”
麻雀惊愕地看着他,道:“其他地方都是死路。”
几个宦官浑身发抖,狗屎!
一个宦官躬身道:“多谢大师指点!”
几个宦官拔腿就向军营跑去,必须立刻回禀何皇后和张常侍。
麻雀微笑,搞定。
一炷香后,何皇后下定了决心,去长安!虽然去长安祸福难料,但是去其他地方必死无疑。
孙璋认真劝道:“不如留在洛阳。”
何皇后冷冷看孙璋:“留在洛阳,看着那个贱人的儿子夺取吾儿的皇位?”什么都能忍,但是那个贱人的儿子当皇帝绝不能忍!
孙璋认真道:“皇后何以会认为老仆如此作想?”
他微笑着道:“洛阳城已经是废墟了,皇宫需要重建,为何不在城内建立两个皇宫……”
何皇后恶狠狠看孙璋,喝道:“天无二日!”王八蛋,竟然想要在洛阳城冒出两个傀儡皇帝。
孙璋忧伤地看着何皇后:“皇后娘娘,格局要大!世上可以有两个太后,两个皇后,两个皇子,为何就不能有两个皇帝呢?”
现在是天无二日,可是以前天上有十个太阳呢!
一个洛阳两个皇帝两套朝廷两个班子,那是遵循孔圣的真意,复古!而且是比周朝还要古的古代,孔圣看了两个皇帝都只能敬佩,这是真正的复古啊,直接就到后羿时代了。
何皇后坚决不同意,留在洛阳百分之一百是傀儡皇帝,不是被杀就是被禅让,去了长安好歹还有一半的机会当真皇帝,无论如何要赌一下。
张让冷冷看着孙璋,百分之一百确定孙璋是胡轻侯的卧底,但是孙璋为什么劝何皇后留下?胡轻侯不是希望何皇后去长安吗?
该死的!他只对刘洪了如指掌,对其余人就看不清了,对朝廷大局更是完全不懂。
……
篝火闪烁,有人慢慢经过一个个篝火堆,低声叫着:“李延心!李延心!”
四周有人转头看那人,有人头都不擡,此刻四处找亲友的人多如牛毛,这人不过是又一个与亲友走散的可怜人罢了。
一个篝火边,一个女声平静地道:“是刀琰吗?我在这里。”
刀琰大步走去,看着好朋友毫发无伤,笑道:“天下大变,要不要与我搏一把王侯将相?”
……
次日。
万余精锐士卒被打散,重新整编,然后派遣去了洛阳四周的各个关隘。
张明远一路向东,她看着身后三千精锐南军士卒,得意无比:“只要张某在,虎牢关就绝不会有失。”
吕布用力点头:“张将军战黄巾,天下皆知道张将军的虎威。”想要融入胡轻侯的团队必须对元老客客气气,不然分分钟被排斥。
张明远大笑,然后认真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得意而粗心,守不住虎牢关,老大真的会砍了她。
“不过,人数少了些。”张明远有些担心,只有三千人,而且还不是真正的自己人,真的不太放心啊。
祂迷道:“老大说了,若是敌人来袭,我们只要坚守十日就有援兵。”
吕布点头:“有我等在,坚守十日绝不是问题。”
他悄悄打量祂迷,祂迷斩杀张非那一刀他看到了,真是漂亮的一刀啊,是个高手!
张明远缓缓点头,心中打定了主意,到了虎牢关之后就在附近建立集体农庄,一旦有敌人来袭,集体农庄的社员就是她的预备队。
……
曹躁一路逃亡,进了颍川后得到荀氏的接应,这才松了口气。
“曹某就知道胡轻侯抓不住我。”他心中想着,一路上对曹氏子弟族人说小心被抓住,其实纯属哄骗那些不怎么清醒的顽固。
胡轻侯又要在冀州防备刘虞、刘表,又要镇守兖州,能够带到洛阳的三千余人只怕是她全部的流动人手了。
区区三千余人在洛阳大火之后又要维持秩序,又要保护自身,又要看押皇室,哪里够用?
只要没有被大火烧死,他就不会被胡轻侯抓住。
“子孝,我回谯县召集义军,你护送我父一路小心。”曹躁叮嘱着,家中一群老弱妇孺实在是走不动了,但此刻分秒必争,他只能抛下这些人赶回谯县。
曹仁嘴唇动了动,道:“好。t”
曹躁暗暗叹息,跳上荀氏给他准备的马匹,纵马向谯县而去。
郭嘉看着曹躁的背影,笑道:“真明公也!”
能够在京城看穿胡轻侯杀汝南袁氏只是杀戮门阀的开始并不难,京城内看穿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猜到胡轻侯极有可能已经弑君也不难,只需要在胡轻侯杀戮汝南袁氏和门阀的推理下多想一步就行,京城内至少也有六七十人想到了。
但是能够毫不犹豫地放火,彻底破坏胡轻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手段的,非真正的枭雄不能为。
荀彧笑道:“不过,曹躁真明公也。”他灿烂地笑,胡轻侯弑君,杀门阀士人,已经是天下公敌,荀氏无论如何不会派他去投靠胡轻侯了。
他再次转头四顾,在洛阳就没看到荀忧,荀忧去哪里了?
曹躁带着十几骑一路向谯县而去,心中琢磨着该怎么办。
一路逃亡,他仔细想过了,胡轻侯弑君究竟是猜测还是真相,料想很快就会有确切消息,只要刘洪死了,那就一定是胡轻侯弑君。
那么,不论他与胡轻侯私交算不算不错,他只有起兵杀胡轻侯一条路可以走。
“铜马朝的乱臣贼子!”曹躁咬牙切齿。
他可以接受胡轻侯杀门阀士人,大家都要当大官,大家都要权力,难道只许门阀士人杀其余人,其余人不需杀门阀士人吗?
但是他无法接受胡轻侯弑君!
生在铜马朝,长在铜马朝,生是铜马朝的人,死是铜马朝的鬼,一个铜马朝的子民怎么可以弑君造反?
曹躁绝对不能容许任何人弑君造反!
忠君报国这是一个人的底线!
曹躁心中杀气四溢,胡轻侯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马蹄轻快,微风拂面。
曹躁嘴角露出了冷笑,胡轻侯以为她能打,会阴谋诡计,就能造反了?
曹躁对胡轻侯的志气佩服无比,对胡轻侯的脑子鄙夷无比。
胡轻侯压根不懂兵法,只会莽撞横冲直撞,遇到了同样不懂兵法的黄巾贼自然是无所谓,遇到了懂兵法的将领只有死路一条。
曹躁有一万分的把握可以轻易击败胡轻侯的大军,胡轻侯撑死是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的猛将勇将,论指挥大军,胡轻侯就是个十八流将领。
曹躁嘴角的笑容扩大,开始幻想他带领谯县和徐州的大军,汇合豫州颍川大军,分分钟击溃胡轻侯的军队的完美未来。
忽然,前面曹氏子弟的速度渐渐放缓,直到停下。
曹躁急忙凝神,喝道:“为何停下……”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已经知道了理由。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流民躺在道路之中。
一个流民见来了骑士,慢慢起身,叫道:“老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更多的流民一动不动,见过了太多的门阀贵人老爷了,没有一个愿意施舍的,有这力气不如留着寻找野菜。
曹躁呆呆地看着流民们,心中的雄心壮志陡然消失,唯有苦涩:“胡轻侯赢了……”
胡轻侯二月就到了京城,为何要拖延到三月十六日才开始“天下第一武道大会”,又拖延了几日才发动弑君?
曹躁原本以为那是胡轻侯需要时间拉拢洛阳四周的禁卫军,现在才知道想简单了。
胡轻侯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现在正是春耕的时间。
豫州、徐州等地早已缺粮,粮食价格到了不可思议的十几万一石,若是今年春耕再不种粮,以后吃什么?
豫州徐州的门阀又有多少粮食库存?
曹躁脸色铁青,深深觉得此刻进攻简直是自杀。
“胡轻侯!”他厉声道,然后狞笑。
“你可以弑君,可以不顾大义,难道曹某就要在乎小仁小义了?”
曹躁脸色陡然一变,厉声道:“来人,去寻驿站!”
数日后,曹躁发起的《讨胡逆檄》光速传遍天下各州。
袁述大怒:“曹躁是什么东西,也配发《讨胡逆檄》?”
沮守肝疼极了,你怎么就不发?但此刻唯有建议道:“主公可建议众人会盟,然后主公必得盟主之位。”
袁述的会盟建议一出,无数汝南袁氏的门生故吏定然立刻附议,曹躁算老几?当然是汝南袁氏作为盟主。
荀谌点头:“不错,天下百姓讨伐胡轻侯,此战必胜,胜者当名动天下。”瞅瞅四周恭恭敬敬的袁氏族人,感觉袁基一死,袁述的势力竟然大增了。
郭图冲进了大堂,道:“主公!刘协在洛阳称帝。”
袁述淡定无比:“胡轻侯胆小如鼠。”弑君之后不敢称帝,只敢另立傀儡皇帝,早在预料之中。
郭图眼神悲凉:“刘辩在长安称帝。”
袁述一怔,刘辩搞什么鬼?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刘辩对抗胡轻侯扶持的傀儡皇帝刘协也是于情于理于法都没错。
郭图继续道:“杨彪宣布在荆州立光武帝刘秀之子阜陵王刘延之后刘涣为帝。”
袁述又是一怔,破口大骂:“王八蛋!”怪不得杨彪跑得这么快,原来早有准备!
郭图悲伤地看着袁述,现在已经有三个皇帝了,以后只怕会冒出无数个“皇帝”,怎么办?
袁述大怒:“要不……”小心翼翼地道:“我也称帝?”
一群谋士一齐反对,汝南袁氏要称帝无所谓,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啊。
袁述无奈极了:“随便找个刘氏子孙称帝。”拥立之功大过天,谁拥立皇帝,谁就是大将军大司马太尉太师。
皇甫高匆匆跑了进来:“主公,我们没粮食!”
袁述眼睛都直了:“王八蛋!”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若是曹躁发起讨伐胡轻侯,然后打赢了,袁述却没参加,不能树立威风倒是无所谓,万一被曹躁入了洛阳,控制了朝廷怎么办?
袁述咬牙切齿:“无论如何都要出兵!”
曹操很快得到天下出现三个皇帝的消息,肝疼极了,天下个个都是逆贼,身边个个都是卧底!老子真忒么的不想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