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公!你是与我托起太阳的明公!(1/2)
明公!你是与我托起太阳的明公!
洛阳。
东城闹市的角落有一条小巷子, 巷子不宽,三人并肩而行就有些局促,青石板的道路上又有昨夜的雨水痕迹。
这条小巷子无名,却时有华衫贵人进出, 只因为在巷子内有一户著名的人家。
最近半年来, 那户人家前更是每日有无数衣衫华丽的贵人候着。
关翼看着排在前方的百余人, 深深地震惊了:“一个相面的竟然也有如许多的人等候?”
相面者不过是街头骗子而已, 若不是大哥执意要来,他根本不想理睬一个骗子。
四周好些衣衫华丽的人一齐转头, 作出禁声的手势, 麻雀大师喜欢安静,不喜喧闹。
关翼丹凤眼傲然环顾四周:“关某就是要说话, 如何?难道关某还不如一个相面的江湖骗子吗?”
四周的人不屑地看着关翼,你算哪棵葱?冷冷拂袖, 不再理睬关翼, 惹恼了麻雀大师,后果自负。
关翼受到轻视,红脸陡然更加红了, 握紧了大刀。
刘各急忙扯住他,低声道:“二弟,且忍耐些。”他暗暗叹气,关翼脾气本来就不好,见到权贵就像见了仇人, 针锋相对,如今断了一只手, 脾气更加差了。
房屋内,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咦, 你方才是左脚跨进大门的?”
“……这当然有问题!”
“……知道我这房子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整个洛阳至阴之处,也就是鬼门关……”
“……你的面相本来就阴盛阳衰,偏偏在这里跨出了左脚,唉,真不是好事……”
“……你今日只怕要见血……”
“无妨,‘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干干,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不会丢了性命。”
“七日内莫要出门,每天睡觉的时候在床头放一杯水,起床后喝掉,自然无恙。”
关翼冷冷听着,心中越发觉得这是一个江湖骗子,若不是因为大哥叮嘱,早就大笑出声。
“若是他敢欺骗大哥,关某就斩杀了她。”关翼心中打定了主意,大哥是皇室贵胄,谁敢欺骗大哥谁就该死。
长长的队伍慢慢挪动,有人紧锁眉头从前面走来,他心事重重,未曾看路,道路又狭窄,撞向了关翼。
关翼冷哼,肩膀一挺,将那人猛然撞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他冷哼道:“走路不长眼嘛!”这些权贵个个都是鱼肉百姓,欺压良民,看不起百姓的混蛋,无需对他们客气。
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捂着脑袋,一抹鲜血从手指间流下。
他另一只手愤怒地指着关翼,厉声道:“混账!你竟然敢……”
关翼握紧了刀柄,若是这人敢放肆骂人,他就一刀斩杀了此獠!
那人忽然一怔,看着手上的鲜血,惊呼道:“我见血了!真的见血了!麻大师!我真的见血了!”
他欢喜地经过了关翼身边跑出巷子,甚至不曾多看关翼一眼,唯有欢喜地笑:“没事了,没事了,不过是撞破了头!快回家!快回家!”
一群排队的人古怪地看着关翼,又敬佩地看着麻雀大师的宅子,说董卓会挨打,董卓就挨打,说人会见血,立马就见血,世上果然再没有比麻雀大师灵验的相面大师了。
好些排队的人神情更加恭敬了,如此神术,今生决不可错过。
刘各暗暗点头,今日来这里果然来对了。
关翼同样目瞪口呆,这江湖骗子果真有些门道。
队伍慢慢缩短,终于轮到了刘各。
刘各进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张非和关翼,两人都轻轻点头,绝不会闹出什么事情。
刘各整理衣衫,拍掉灰尘,这才恭恭敬敬进了宅子。
关翼仔细盯着刘各,见刘各是右脚跨过了门槛,这才松了口气,傲然跟在刘各身后进了宅子。
麻雀自从三人进来,就死死地盯着关翼,一眨不眨。
刘各看着眼前的近乎光头的古怪女子,小心翼翼地不敢先开口,只是恭敬地坐着。
关翼心中怒火勃发,这是看不起他断了一条手臂吗?他手里的大刀在地上重重一顿,厉声道:“巫那女子,为何盯着关某?”
麻雀一言不发,站起身,走到了关翼的面前,然后蹲下,仔细看地上被关翼的大刀末端砸出的泥坑。
“三为水,水为财……天狼星……天市……”她看着地面,冷冷地道:“你从小贫穷,后来杀人成了通缉犯,遇到了贵人……”
刘各关翼张非脸色齐变,这麻雀大师果真有些本事。
麻雀直起身,闭目向天,伸开手臂,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体上,她没有睁开眼睛,淡淡地道:“你命中与女人犯忌,每遇女人必有灾祸。”
关翼的红脸陡然白了,可不是嘛!胡轻侯!吾必杀汝!
刘各关切地问道:“麻大师,我二弟日后可有大灾?”
麻雀依然闭着眼,悠悠道:“此人日后定然死于女人之手,想要避过此劫难,唯有从此不近女色。”
刘各和张非松了口气,这事情容易。
关翼傲然笑道:“生死有命,何必在意。”不近女色?大丈夫岂可没有美女?关某一生的最大目标就是睡一百个绝世美人!
麻雀回答了座位,盯着刘各,淡淡地道:“你面相缺金,今日乃木日,你去东门候着,午时前有贵人从东门而入。”
刘各重重点头,放下了卦金,告辞而去。
又经过了数个相面者,一个高大魁梧中年汉子带着面巾,遮遮掩掩地进了宅子。
“麻大师!麻大师!我来了。”那高大魁梧中年汉子扯掉面巾,谄媚地笑着。
此人正是董卓。
他虔诚地问道:“今日我该去哪里?”
董卓被胡轻侯打断了肋骨,又被数个不明身份的人殴打,伤上加伤,不宜远行,只得在洛阳修养。
每日寻董卓麻烦的人不断,他只能东躲西藏,直到想到了麻大师,每过数日便寻了麻大师断吉凶,日子这才舒坦了些。
麻雀仔细盯着董卓的脸,董卓谄媚地笑,不仅仅身体不敢动弹,就是脸上的表情也不敢有一丝变化。
麻雀道:“今日万万不可向东,否则又要挨打,而且一旦今日挨打,日后便是连环劫,数月内绝无休止。”
董卓脸色大变,今日挨打,就要被打数月?他的眼中带着泪光,王八蛋啊,这倒霉日子就没有止境吗?
“谢麻大师。”董卓含泪谢道,打定了注意今日在西面寻个地方待着,绝不出门,绝不见任何人,说什么都要躲过了今日。
董卓带上了面巾,出了门,一路向西而去。
前方有数个壮汉四处张望,不时问着:“可曾见到了董卓?”
董卓低下头,坚决不出声,镇定地继续前行。
一个壮汉叫道:“巫那汉子,为何带着面巾,难道你就是董卓?”
董卓急忙摇头道:“我不是董卓,你认错了人了。”
那壮汉叫道:“董卓!是董卓!董卓在这里!”
四周好些人大喜:“终于找到董卓了!”
董卓大惊失色,拔腿就跑:“不要追我!我不是董卓!”
其余人理都不理:“站住!与我格斗!”
“别怕,我不会打死你的,我只想看看我有几董之力!”
一群追赶的人一齐点头,江湖盛传,天下武林最好的试金石就是董卓。
与董卓打平手就是拥有“一董”之力,勉强够资格参与“比武定校尉”。
能够把董卓打飞出去,那就是“二董”之力,有资格进入前一百。
能够秒杀董卓,那就是有“三董”之力,这才是前二十的高手。
想要进入前八,成为西园八军的校尉,从此荣华富贵,至少要有碾压董卓几十遍的武力!
至于那些打不过董卓的人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一董”之力都没有,有什么资格争夺西园军校尉的高位?
一群追赶董卓的壮汉边追边喊:“休要走了董卓!”
“我至少有‘二董’之力!”
“我一定有‘三董’之力!”
董卓奋力乱跑,所过之处鸡飞狗跳,心中悲愤极了,什么“二董”、“三董”,爷爷我是你们可以拿来测量的工具吗?要不是爷爷怕遇到高手,早就打得你t们这些菜鸟飞出去了!
“我真的不是董卓,你们认错人了!”他大声叫着,泪水四溢,现在改名来得及吗?
……
洛阳东门。
刘星仰头看着城门,微微叹息,汉室得天下三四百年,终于是到了尽头了。
“天命有终结,不过如此。”她低声道,自古以来没有不灭的王朝,汉室能够有三四百年国祚,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刘晔淡淡地道:“仆强主弱,乱世之始。”
他有切身的经历,他家中有个恶仆,时常在他父亲身边煽风点火,造谣生事,家宅不宁。
哪怕刘晔的母亲亡故的时候都记挂着这个恶仆会不会害了他。
仅仅一个恶仆就差点害了一家人,如今天下门阀并起,耀武扬威,无视皇帝威严和法令,这汉室岂能长久?
刘晔苦笑,他和刘星虽然都是刘氏宗亲,血脉却有些远了,这汉室天下兴也好,亡也好,其实都与他们没关系。
刘星淡淡地道:“怎么没关系?若是天下大乱,你我作为前朝后裔,定然首当其冲,若不能寻得庇护,阖家老小焉有命在?”
刘晔缓缓点头,秦亡之后,秦皇室何在?秦大臣何在?
刘星看着巍峨的洛阳城门微微出神:“只是这汉室灭亡,势必群雄并起,这天下百姓只怕又要受苦了。”
刘晔低声苦笑道:“天下百姓何时就不受苦了?无非是苦一苦百姓罢了。”
刘星长叹,百姓永远都是韭菜啊。她眼神深邃,所以,她要走出自己的道路,绝不做韭菜。
十几辆马车跟在刘星和刘晔的背后,缓缓进了东城门。
城门内,刘各盯着进出的众人,眼前一亮。
这两个年轻男女器宇轩昂,衣衫华丽,定然不是普通人。
他急忙踏出一步挡住了刘星和刘晔的去路,整理衣衫,恭恭敬敬地道:“在下中山靖王之后刘各,不知两位高姓大名?”
刘星和刘晔互相看了一眼,刘晔急忙拱手道:“在下淮南刘晔,受荆州牧杨彪征辟,故来洛阳拜见杨州牧。”
他倒是想要学刘各说一些自己的生世,比如“阜陵王刘延之后”什么的,可是同样是“阜陵王刘延之后”的刘星就在身边,说这些言语实在是有些羞耻。
因为这该死的“阜陵王刘延之后”实在是太不值钱了!
阜陵王刘延的后裔几乎就没有发达的人,不论是刘晔所属的淮南支脉,还是刘星所属的襄阳支脉,都没有族人在朝廷为官,在当地撑死就是地主富豪而已。
想要说一句自己是门阀,都必须擡出祖宗“阜陵王刘延”的名头才行,就这个“落魄”的家境,好意思当众说自己是“阜陵王刘延之后”吗?
刘晔对刘各动不动就扯几百年前的祖宗有些尴尬,这神情和举动中就不(免)流露了出来,立刻惹恼了关翼。
关翼厉声喝道:“我大哥是皇室宗亲,血统高贵,论辈分,应该是陛下的兄弟,你是什么东西,见了我大哥竟然敢心存不屑?”【注1】
他恶狠狠地握紧了大刀,须发皆张。
刘各呵斥着关翼:“二弟休得无礼!”
若是对方是卫尉、荆州牧杨彪征辟的官员,极有可能就是麻大师说的贵人,岂能轻易得罪了?
刘各微笑着看着刘晔,深深鞠躬,道:“我二弟莽撞,刘兄切勿怪罪。”身为皇室宗亲,向一个小官员鞠躬道歉,这小官员一定感动地要死。
刘星皱眉,冷冷地问道:“皇室宗亲?”
刘各微笑,货真价实中山靖王之后,绝无虚假。
关翼傲然道:“不错,我大哥是皇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这一男一女方才是没有听清吗?现在知道我家大哥的尊贵了吧。
刘星盯着刘各,问道:“你在皇室少府内拿过津贴吗?”
刘各一怔,少府?津贴?什么东西?
关翼和张非更茫然了,完全没有听说过。
刘星冷冷地继续追问道:“你的姓名在皇室度牒之内吗?你有王爵的封号吗?若是天子驾崩,你有资格继承皇位吗?”
她冷冷地看着茫然的刘各,冷笑道:“没有在少府内拿皇室津贴,没有继承皇位资格,你算什么皇室宗亲?”
刘各关翼张非惊愕地看着刘星,张非看了一眼刘各,小心地问道:“我大哥身为中山靖王之后,怎么就不是皇室宗亲了?”
刘星惊讶极了:“宗亲是宗亲,皇室是皇室。”
“你姓刘,是前汉高皇帝刘邦的后代,那就是刘氏宗族的子弟。”
“放大一点说,高皇帝刘邦的后裔只是刘氏宗族的一份子,天下姓刘的人中至少有一半是刘氏宗亲,还有一半姓刘的人是因为各种原因从其他姓名改姓成刘的,与刘邦不是一个宗族。”
“刘氏得天下已经有三四百年,子孙后代数以十万计,尽数是刘氏宗族子弟,有何荣耀可言?”
“子孙后代如此之多,纵然是普通人家也知道有主脉支脉的区分,难道皇室就没有?”
“数十万刘氏子弟中,只有继承了皇位的那一支血统才是皇室。”
“当今皇室宗亲数量不过十几人,与你刘各何干?”
“哪怕往上追溯到两百年前,刘氏子弟中的皇室也是光武帝那一支血脉,中山靖王与光武帝什么时候是同一支了?”
“中山靖王这一支至少要追溯到三百余年前,在前汉景帝刘启的时候才有资格自称一声皇室宗亲,在前汉武帝刘彻的时候就不太好自称皇室宗亲了,到了前汉昭帝的时候就彻底没资格自称皇室宗亲了。”
刘星淡淡地道:“让我算算……哦,前汉昭帝是两百六十余年前登基的,所以在两百六十余年前,中山靖王的一支就没有资格自称皇室宗亲了。”
她冷冷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刘各,道:“知道益州牧、陈王刘宠吗?人家正经王侯都没敢自称皇室宗亲,你口口声声皇室宗亲,是想要僭越吗?”
刘各脸色惨白,真心不知道“皇室宗亲”四个字竟然如此讲究。
刘星冷冷地道:“论血统,我二人比你靠近皇室多了,我二人是光武帝子孙,阜陵王刘延之后,我二人要尊重你的血统?你算老几?”
“对了,差点忘记问一下了,你是前汉高祖第几代孙?”
“我家连续三百年晚年得子,论刘氏宗亲的辈分,搞不好我是你姑奶奶。”
刘各这辈子没有感受过今日的羞辱,他引以为豪的“皇室宗亲”竟然根本是“假”的。
关翼大怒:“休要胡说八道,你一个女子懂得什么!”
刘星冷笑:“我是光武帝后裔,汉室子孙。”她斜眼看关翼:“你这么在意血统,你是什么血统?”
这一句话戳到了关翼最痛苦的地方,他猛然大喝,举起了大刀。
张非急忙死死拉住关翼:“二哥!不要乱来!”
脸色苍白的刘各同样死死扯住关翼,这里不是幽州小地方,若是在这里杀了汉室子弟,袁述也未必保得住他。
刘星向身后伸手,一个仆役急急忙忙递上了长剑,又召集了百十个仆役手拿刀剑对准了刘关张三人。
刘星淡淡地道:“我还以进了京城不需要佩剑了,没想到是我大意了,亡命之徒处处皆有。”她丝毫不在意恶狠狠瞪着她的关翼。
刘晔学文,气力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她自幼学武,弓马娴熟,难道还怕了关翼不成?
刘星此来京城就是想要参与“比武定校尉”,搏一个前程。
刘各和张非拉着关翼犹自僵持,东门外又有大队人马靠近。
有快马疾驰而近,大声叫道:“左中郎将胡轻侯来了!”
街上无数百姓涌了过来,叫道:“胡轻侯来了?”
有百姓笑道:“会不会又闹出什么事情?”想想有胡轻侯在京城的时候真是开心啊。
另一个百姓道:“我就知道这次‘比武定校尉’非胡轻侯不可。”除了胡轻侯,谁能搞定这乱七八糟前所未闻的事情?
一个百姓笑道:“胡轻侯麾下猛将如云,你们猜胡轻侯一系能够得几个校尉名额?”
一个壮汉大声道:“世上有‘一董’之力者已是世之猛将,胡轻侯至少有‘三董’之力,胡轻侯的猛将怎么也有‘二董’之力,自然有资格成为校尉。”
一群百姓纷纷点头,能够打败黄巾贼的胡轻侯自然有猛将无数,说不定八个校尉尽数都是胡轻侯的麾下将领所得。
关翼脸色大变:“胡轻侯!”身上杀气勃发。
刘各和张非死死拉住他,低声道:“此刻胡贼人多势众,不可力敌。”
关翼深呼吸,终于缓缓点头,被刘各和张非拉扯着离开了东城门。t
东门边的某个酒楼中,曹仁大喜,对郭嘉道:“真是巧了,竟然遇到胡轻侯入京!”
“奉孝,你还未曾见过胡轻侯,我替你引荐,胡轻侯真是豪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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