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定义女人?(1/2)
拿什么定义女人?
“……就是这样, 希望能够停手。”曹仁微笑着对胡轻侯解释道。
洛阳的门阀士人虽然给胡轻侯颁布了一个“铜马朝(和)(平)(奖)”,但那玩意儿完全没有官方效应,也没有什么公信力,只是代表一个和谈的善意信号, 万一胡轻侯嫌弃这个玩意儿太低级, 不愿意配合呢?
洛阳门阀士人为了万无一失, 托曹仁作为中间人, 当面与胡轻侯表达和谈的意愿。
胡轻侯盯着曹仁,没想到曹仁这么愚蠢, 可是曹躁没道理看不出来啊?
她随口道:“老曹啊, 那些混账要和谈,没问题, 但是胡某有条件。”
曹仁微笑:“请说。”
胡轻侯道:“首先,那些对胡某有过刺杀的人必须死。”
这点曹仁早有预料, 虽然料想门阀士人肯定不答应, 但那与他无关,他只是传声筒,门阀士人答不答应与他何干?
“其次, 提出刺杀建议的人必须死。”
胡轻侯在洛阳费尽心机想要设下一些细作,可惜彻底失败,她在洛阳的门阀之内一点点眼线都没有,豪门大阀的核心仆役多为“家生子”,很难用钱财收买。
十常侍多年来花了偌大精力, 也不过是收买了一些粗使仆役,得到的有用的消息少得可怜。
胡轻侯仅仅从传言之中得知对她的刺杀来源于一次宴会的交谈, 完全不知道究竟是谁提议的,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提议者不过是一个愚蠢的奸佞小人,她浪费一秒钟都是浪费人生。
曹仁点头,对第二点也没什么意见。
胡轻侯继续道:“第三,必须赔偿胡某钱财。”什么安保费用,精神损失费用,名誉损失费,总而言之必须赔偿很多钱。
曹仁用力点头,很清楚这点才是最最最核心的条件,他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金额几何?”
胡轻侯道:“胡某诚心和谈,不在乎金钱多少,就随便给个十亿钱意思意思吧,主要是态度,不是金额。”【注1】
曹仁眼珠子都要掉了,十亿钱!
胡轻侯瞪他,慌什么!做人要有格局!
她用力握拳,真的是为了态度,没考虑具体金钱数字。
曹仁死死地盯了胡轻侯许久,结结巴巴地道:“这个……数字……只怕……或许……不太可能……”
虽然不是他出钱,但是十亿钱啊,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大了!买个州牧才三千万钱!
曹仁认真提醒胡轻侯:“我族叔曹高买太尉的职务不过是花了三亿钱……”
这个数字还是刘洪翻了三倍的高价,铜马朝的最高官职太尉的正常行情价也就一亿钱,你现在随口开十亿钱,整个铜马朝几个人有这许多钱?汝南袁氏都要卖祖宅了。
胡轻侯对曹仁的生意头脑失望极了:“十亿钱不是一家出的,是洛阳至少一百个豪门大阀出的,平均一个门阀才一千万钱而已,算得了什么?不过是小意思而已。”
曹仁看胡轻侯的眼神复杂极了,一千万钱不过是小意思?你家姓王啊?
胡轻侯有些无奈:“老曹啊,你只是中间人,缺乏代入门阀角度考虑问题。”
她意味深长地道:“现在是钱的问题吗?现在是人命的问题。”
“是有数百年悠长的历史的,血统高贵的豪门大阀的士人的性命的问题。”
“这不是高贵的豪门大阀中的某个特定的人的性命问题,是整个豪门大阀的几百口人,上千口人的性命问题!”
“胡某从来没有说过报仇只杀一个人对不对?胡某很有可能把一个从东周时期传下来的有悠久历史的、代表华夏文明和硕果的高贵门阀灭门,对不对?”
“与一个门阀的所有人的性命相比,区区每个门阀交出一千万钱算什么?”
“一个豪门大阀至少有几百口人,每个人的脑袋不过是区区几万钱,这是何等的廉价啊!”
“胡某是真的没有想要赚钱,胡某是真的想要与门阀和谈,所以才会开出一个如此低廉的,近乎羞辱豪门大阀士人的价格的。”
胡轻侯长长叹气:“胡某的诚意日月可鉴啊!”
曹仁用力鼓掌:“左中郎将高义啊!”就这样言语也想忽悠他?
曹仁心平气和,他已经替豪门大阀反驳了这个高到离谱的价格,他可以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将胡轻侯的言语说给那些豪门大阀听,能不t能接受是豪门大阀的事情。
他真诚地看着胡轻侯:“这个……刚才的话能不能写下来?”太长了,他记不住。
胡轻侯挥手,瑾瑜卷袖子,磨墨,动笔写下来。
胡轻侯提醒:“记得最后盖章。”
曹仁用力点头,又是白纸黑字,又是盖章,洛阳门阀应该确定身为中间人的他没有胡说了。
“还有什么好生意能够照顾我?”曹仁热切地看胡轻侯。
今夏的冰块生意他赚了一大笔,渤海盐的生意也不错,只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不论是冰块生意,还是渤海的日晒盐生意都完蛋了。
胡轻侯道:“我倒是有个生意,只是费时良久,而且在南方地区才行。”
曹仁小心问道:“南方?”
胡轻侯点头道:“对,越往南边越好。”
曹仁皱眉,南边瘴气湿气重,可不怎么养人。
胡轻侯道:“那就是种甘蔗,榨糖。”
曹仁摇头,糖这东西需求量真是不怎么样,这生意不做也罢。
胡轻侯微笑道:“我可以出高价收购,比现在的行情价高一成。”
曹仁看胡轻侯一心想要甘蔗,但是他对这生意一点点兴趣都没有,认真拒绝:“我可以找其他人与你合作甘蔗生意,我的生意网络在沛县周围,种不了甘蔗。”
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南方种甘蔗,哪怕没有被瘴气湿气折了性命,就不怕本地人巧取豪夺了?
曹仁坚决不会踏过长江以南。
胡轻侯毫不在意:“若是我想到了其他生意,一定找你合作。”
曹仁告辞回洛阳,胡轻侯看着他的背影,进入了深思。
洛阳的门阀士人找曹仁做中间人,明显是把曹仁甚至曹躁踢出了士人圈子,归入了奸佞一方,曹躁多年融入士人的努力付诸东流,他会何去何从?
两个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从胡轻侯的背后悄悄靠近胡轻侯,眼看只有两三步了,猛然冲上去抱住胡轻侯的腿大叫:“姐姐!”
胡轻侯弯腰:“哎呀,是你们啊,吓我一跳。”
两个小不点得意地笑。
小水胡仰头蹦跶:“轻侯姐姐,我的剑法很厉害了!”掏出小木剑使剑,一招一式一板一眼,有模有样。
胡轻侯大声夸奖:“哎呀,水胡好厉害!”然后瞅小轻渝。
小轻渝眨眼,抱着胡轻侯的腿大叫:“姐姐,我最喜欢你了。”
胡轻侯怒视小轻渝,那就是没有练功了?
小轻渝扁嘴,练功好累的,而且不好玩。
胡轻侯瞪她:“练功时间加倍!今晚没肉吃!”
小轻渝打滚,才不要呢。
小水胡得意地看小轻渝:“还是我厉害!”
小轻渝吐舌头,打滚,提醒胡轻侯:“姐姐,表姨要骂你呢,你小心点。”
刘婕淑带两个小不点率数百士卒南下濮阳,一路上都绷着脸,小轻渝都不敢捣蛋胡闹了。
胡轻侯低声道:“要是表姨不给我吃肉,我就吃掉你的肉。”
小轻渝用力点头:“好啊,我的肉给姐姐吃。”
刘婕淑任由两个小不点与胡轻侯闹腾了许久,等到瑾瑜带走了两个小不带你,她这才走过去谈正事。
刘婕淑深深地看着胡轻侯,道:“虽然你长大了,是官老爷了,但是,表姨还是要责怪你。”
她一字一句地道:“你怎么可以杀戮无辜?”
刘婕淑知道门阀士人高价出售粮食,她觉得这非常不应该,也认为这必须严厉惩戒,但是不觉得门阀士人就是死罪了。
刘婕淑道:“你可以将他们收监,可以打他们板子,可以强行将他们的粮食平价卖了,怎么可以将他们都杀了?”
哪怕这些言语她一路上想过无数次了,此刻当着胡轻侯的面说出来,她的声音有些激动和愤怒地颤抖。
“你和二丫挨过饿,当过流民,生死一线,对门阀世家充满了仇恨,表姨理解的。”
“但是仅仅因为一些人提高了粮食价格,就杀光了所有门阀士人,这已经是丧尽天良毫无人性了。”
刘婕淑盯着胡轻侯的眼睛,颤抖着道:“难道门阀之中就没有本本分分的好人吗?难道门阀之中就没有无辜者吗?”
“假如常山赵家在兖州,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呢?我是赵阀的媳妇,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
胡轻侯感受着刘婕淑的惊恐,知道刘婕淑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担心她入了魔道。
她认真地道:“表姨,我知道我做得过分了……”
刘婕淑说的没错,那些门阀之中就没有老老实实的过日子的人吗?一定有的。
假如要强行说门阀吸着百姓的鲜血,所以门阀中人个个该死,出生在门阀就带有原罪等等,或许有的人觉得没错,但胡轻侯不愿意欺骗自己。
不是每一个门阀中人都该死的。
不是出生在门阀就该杀的。
不是出生在吸血的门阀,享受着民脂民膏,就必须杀了的。
胡轻侯缓缓地道:“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刘婕淑伤心的看着胡轻侯,问道:“没有选择余地?”
她提高了嗓门:“没有选择余地!”
“你在常山国杀光门阀中人了吗?你在冀州杀光门阀中人了吗?”
“巨鹿国内门阀遍地,你有杀了他们吗?”
“论吸取百姓民脂民膏,有超过各地封王吗?你有杀了他们吗?”
“你是给百姓吃饱饭了,但是你夺取了大量的土地,积累了大量的粮食金钱,你就没有吸取民脂民膏吗?”
“你怎么可以用‘没有选择余地’,轻飘飘的决定一个人,一个家族,整个兖州门阀中人的性命?”
胡轻侯看着近乎咆哮的刘婕淑,笑了。
这个笑容让刘婕淑更加愤怒。
胡轻侯扯着刘婕淑坐下,慢慢地道:“表姨,你是一个好人,你对我和轻渝很好。”
“可是,表姨啊,你不太聪明。”
胡轻侯看着刘婕淑,真心地道:“兖州在我的计划之中至关重要。”
“是什么计划,我现在不能说给你听,你知道的太多,对你未必是好事。”
“你只需要知道,我必须百分之一百掌握兖州。”
“可是……”
胡轻侯道:“可是,这兖州的门阀士人不服我。”
“这兖州的百姓也不服我。”
“我想要有个听话的兖州,就必须用鲜血清洗兖州不服从我的人,以绝后患。”
“这不是人性,这不是善良,这是政治。”
胡轻侯笑着对刘婕淑道:“若是不杀了这些门阀士人,或者只是杀了他们中的个别人,我如何展开集体农庄?”
“这土地是兖州门阀士人的,他们凭什么让我种地?”
“若是我与洛阳门阀产生了纷争,这些兖州门阀士人会不会抓住机会背后捅我一刀?”
胡轻侯微笑:“我必须杀光兖州门阀士人,杀光不服我的百姓,杀光刺头,才能有一个平静的听话的兖州。”
“这就是政治。”
“没有什么高大上的仁义,没有救命于水火,这就是简简单单的丑陋的政治。”
胡轻侯盯着发呆的刘婕淑,道:“我的真实计划比这更加不堪,却不能此刻就告诉你了。”
刘婕淑怔怔地看着胡轻侯,在真定县见到胡轻侯的第一日,她就发觉这再也不是她认识的善良老实温柔地胡大丫了。
可是为什么胡大丫会变得如此的不像……人……
刘婕淑慢慢地道:“你……不像是……女人……”她终于加了一个“女”字,没有将胡轻侯归入禽兽之类。
胡轻侯笑着,很清楚刘婕淑的眼中她不是人。
但她没想与刘婕淑谈“人”是什么,只是顺着这个话题谈“不像女人”。
因为这个话题迟早要展开,因为必须让刘婕淑多少知道一些为什么她的身边有这许多杰出的,不像女人的女人。
胡轻侯慢慢地道:“崇尚力量;喜欢金钱;有野心;想要登上高位;想要掌握他人的命运;想要让天下人听见自己的声音;想要千百年后依然有人提起自己的名字。”
胡轻侯看着刘婕淑,认真地道:“这些不是男性的权力,是人的权力。”
“这世上不是只有男性才有资格追求权势,追求金钱,拥有野心,想要名流千古的。”
“女性不是必须温柔善良,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是必须美艳动人,不是必须有母爱的。”
“对,就是那为了孩子可以不顾一切,徒手爬上悬崖救孩子,擡起几千斤重的车子救孩子,为了孩子可以做任何事的,‘为母则刚’的母爱。”
胡轻侯一字一句地道:“母爱同样不是女性必须具备t的品质。”
刘婕淑惊恐地盯着胡轻侯:“母亲怎么可以不爱孩子?”
胡轻侯淡淡地道:“为什么父亲可以不爱孩子,而母亲必须爱孩子?”
“为什么没有人说父亲为了孩子徒手攀岩救孩子,为了孩子擡起几千斤重的车子,为了孩子做任何事情?”
“为什么没有为父则刚?”
“为什么世人认为女人就该将生命放在家庭、孩子、丈夫身上,而男人不用?”
“为什么世人认为女人为了救孩子而死就是美德,男人为了救孩子而死就是孩子不孝?”
“前汉王莽曾经下令处死了自己的儿子,天下人感动。”
“若是女人下令处死自己的儿子,等待她的是不是只有‘最毒妇人心’,‘虎毒不食子’?”
“女人是人,男人也是人,都顶天立地,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女人忽然就必须待在家里相夫教子,以不出家门,守规矩为荣,以毫无野心为荣了?”
胡轻侯没有一丝说笑的意思,认真无比:“所有社会讴歌的女性独有的美德,母性光辉、温柔善良、细心、体贴等等,统统是社会强行加在女性身上的。”
“就如同社会强行要求男性必须勇敢和强壮,必须承担保家卫国的责任。”
“这一切都不是男性或者女性天生就具有的品德,这一切都是社会违背人性,强加在女性或者男性身上的。”
刘婕淑茫然了,脑袋乱糟糟的。
胡轻侯道:“上古时期,男女都是通过采野果为生,谁也不靠谁养活,女人没有丝毫比男性地位低。”
“以母亲定部落、定氏族是社会常识。”
“因此上古姓氏多为女字偏旁,姬、姜、姒、嬴、妘、妫、姚、姞,上古八大姓,尽数包含了‘女’字。”
“可见这女人必须比男性地位低,那是不存在的。”
“男人可以当官,可以贪慕权势,可以有野心,女人也可以当官,也可以贪慕权势,也可以有野心。”
她微笑着看着刘婕淑,道:“所以,表姨现在理解我的行为了吗?”
“我就是一个手段残忍,贪慕权势,想要青史留名,想要拥有一切,想要看着无数人跪倒在我脚下的野心家。”
“若是我是男子,表姨想必早就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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