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管不管?(2/2)
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然是至理名言。
他真诚地对瑾瑜道:“你好好跟着胡轻侯干,除了胡轻侯,你们没有别的出路的。”
瑾瑜认真点头:“我等知道。”
女人有才华,有野心,却没有出人头地的门路,唯有跟在同样是女人的胡轻侯身后,虽然不知道胡轻侯能够走多远,但那是女人的唯一选择。
瑾瑜在心中微笑着,或许胡轻侯已经走到了尽头,或许胡轻侯会留下千古骂名,或许她们跟随胡轻侯也是一样的下场,但是至少她们努力过了。
……
“燕雀,你怎么了?”
一个门阀贵女大声叫着,燕雀回过神来,急忙笑道:“没什么。”
其余贵女看着燕雀,一个人道:“燕雀,别怕,我们没有惹胡轻侯,胡轻侯不会杀我们的。”
另一个贵女用力点头,道:“我们都没有卖假药,与赵和没有一丝关系,不用怕。”
众人一眼就知道燕雀为什么失神,不就是被胡轻侯当街杀人吓住了吗?
那可是凌迟啊!
那不是写在书本中的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而是就发生在街上的血淋淋的事情啊!
好些门阀贵女不需要亲眼看到血迹和碎肉,只是想一想就浑身发抖,燕雀只是胆子更小,还没回过神而已。
一群贵女理解极了,努力安慰燕雀,将话题扯到了琴棋书画风花雪月之中。
燕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心里其实在反复回味胡轻侯在竞选之后,与曹高府邸中的言语。
结合胡轻侯今日的杀戮,她只觉热血澎湃。
以前只在书本中见过强项令,今日终于见到了一个活的,而且是女的强项令!
想到胡轻侯曾经说“盯着我,看我如何做”,燕雀就感觉心脏要从胸腹中蹦出来。
今日胡轻侯斩杀在大疫中卖假药的勋贵奸商,定然名留青史。
世上能够名留青史的女子有几人?能够因为踏踏实实的功绩名留青史的女子又有几人?能够因为杀戮奸佞名留青史的又有几人?
燕雀想到“我是有名字的”几个字,只觉眼前一片明亮。
“去冀州!我要去冀州!”她欢喜地看着四周的贵女,以后她就是“有名字”的了。
……
连家府邸中。
连今心情如往日一般郁闷。
她喜欢看热闹,喜欢看狗血大剧,但是不代表她喜欢自己成为狗血大剧的一部分。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许久,但是连今依然无法忘记自己被曹高坑了。
为什么当日太尉曹高的宴会中只有贵女,没有贵公子?
当日连今与一群贵女判断为这是因为门阀士人又想借着拉拢胡轻侯打皇帝陛下的脸,又不愿意在假情假意中真的让门阀贵公子与胡轻侯扯上关系,影响了仕途,因此才严令没有官职的门阀贵公子们不得参与。
而她们这些贵女只是为了让胡轻侯看上去不是唯一的赴宴的女子,因此拉来凑数的。反正贵女不当官,不会因此影响了仕途。
可事后连今越是深思,越是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没有官职的贵公子不曾出现一个,应该确实是不愿意与胡轻侯扯上瓜葛。
可她们这些贵女真的是为了来凑数的?
贵女不得参与宴会,这是豪门大阀铁一般的规矩,不懂规矩者会被其余人耻笑和排挤。
连今脸色铁青,她倒是不在意被豪门大阀的其余贵女耻笑和排挤,可是,为什么真正的豪门大阀的贵女一个都不见呢?
连家不是什么豪门大阀,连家只是小门阀,严格说“门阀”都不算,小官员子弟何来“门阀”?
当日赴宴的“贵女”个个都是“小门阀”中人,不曾见到一个汝南袁氏、弘农杨氏、颍川陈氏、河东卫氏等等真正豪门大阀的贵女,甚至不曾见到作为主人的曹高府邸中的女眷。
这曹高打着什么主意,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连今心中又羞又怒,在真正豪门大阀的眼中,她们这些小门阀的女子哪里是“贵女”,不过是一群被“污”了名节也所谓的……
连今心中愤怒,终于没有说出最后两个字。
这门阀、这贵女、这规则,实在是太可恨了!
……
青州。东莱郡。黄县。
刀琰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田庄贾管事,道:“你倒是很有气魄,竟然贪了我家的钱粮。”
贾管事泪流满面,嚎啕大哭:“小姐,是小人鬼迷心窍,看在老夫人的面上,饶过了小人吧。”
周围的人一齐跪下求情:“小姐,饶过贾管事吧。”
众人脸上惊慌和哀求,心中一点点都不怕。
田庄贾管事是刀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的儿子,是刀老夫人的嫡系,刀家谁不知道贾管事侵吞刀家田庄的钱粮,并且在外面假借刀家的名头作威作福?
刀老妇人向来对贾管事睁只眼闭只眼,儿子们告状都不理会,何况刀琰不过是一个孙女辈?
哪怕刀琰此刻责罚了贾管事,只要贾管事的娘亲在刀老夫人面前说上一两句话,刀老管事就会让贾管事依然回来做田t庄管事。
相反,责罚了贾管事的刀琰却多半会被刀老夫人呵斥,什么对仆役太过凶残,什么没有贵女风度,保证刀琰吃不了兜着走。
贾管事的嚎哭,众人的求情,只是给刀琰一个台阶下而已。
果然,刀琰笑着道:“既然贾管事知错了,那就罢了,以后好好为我刀家做事,切莫再犯错了。”
贾管事和一群仆役一齐说道:“小姐仁慈啊。”心中越发有恃无恐,小小的女子也想管理田庄?这刀家的田庄就是不姓贾,也绝对不姓刀。
次日。
刀琰拜访了东莱郡太守府邸。
太守唐勇早听说刀氏从京城回到了老家,对这种京城混不下去回到故乡的小门阀,他是毫不在意地。
在朝廷没有大官支持,在地方缺少坚实的根基,这种落魄门阀算老几?
他随意地看着刀琰的拜帖:“黄县刀氏……”
他毫不在意地看下去,拜帖的名头还是很长的。
“……左中郎将胡轻侯……”
唐勇一怔,急忙仔细看。
“……左中郎将胡轻侯座下小卒刀琰。”
唐勇拍腿大笑,亲自将刀琰迎入了府中,宛如老友。
他看着佩剑的刀琰,毫不意外,胡轻侯的麾下不就是一群野蛮女子吗?
唐勇笑着问道:“你怎么才来?自己人之间应该早点打招呼。”
唐勇是中常侍唐衡的族弟,虽然唐衡不是权力滔天的十常侍,但既然同为宦官,自然与十常侍是自己人,而他与十常侍的同党胡轻侯的手下刀琰自然也是自己人。
刀琰叹气道:“唐太守有所不知,我家中复杂得很,我要先处理家事。”
唐勇微笑,多少知道一些刀家刁奴的事情。
他随口道:“你只管放心,都是自己人,有需要老夫的地方,你只管说。”
刀琰点头,道:“中郎将与我说了,太守是自己人,只管互相帮助……”
唐勇重重点头,期盼地看着刀琰。
刀琰继续道:“……尤其是这青州又是大疫,又是流民四起,我自当助太守安抚地方。”
唐勇大喜,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笑道:“有中郎将麾下猛将在,老夫无忧矣。”
他长叹道:“青州何止是大疫,去岁更有大寒,虽然没有像徐州琅琊等地一样井水结冰,但是同样是气温骤降,冻死了不少人。”
“那些贱人去年就有人闹黄巾,还好人数不多,被镇压下去了,可是今年只怕要出大事。”
唐勇是贪官污吏,是靠宦官的力量成为了官员,可是并不代表他蠢。
青州各地百姓没有饭吃,饥民遍野,更有无数黄巾余孽在暗中串联,他会不知道大变就要爆发?
可是他要武力没武力,要威望没威望,如何镇压即将爆发的数万乃至数十万黄巾暴动?
能够有胡轻侯的麾下猛将到来,简直是天降馅饼啊。
刀琰笑道:“太守莫要惊慌,我来的时候,胡中郎将已经向我交代了。”
“胡中郎将有一计可安青州黄巾。”
唐勇用力点头:“都是自己人,你只管说,我决定听你的。对了,你现在有官职没有?没有?无妨。我征辟你为太守府奏曹史,官职虽然不大,但好歹有个官身。”
他笑道:“你日后的前程在胡中郎将身上,老夫不敢阻拦了你的前程。”
刀琰微笑,一脸的毫不在意:“都是自己人,何必客气。”
她与唐勇谈妥了一切,唐勇亲自送出太守府,殷切地叮嘱:“万事全靠刀奏曹史了。”
刀琰客气地回答:“敢不效力?”
她坐上了马车,脸色平静,直到快到了刀府,这才露出了笑容。
“胡左中郎将座下小卒”?
刀琰根本不认识胡轻侯,她就是一个冒名顶替的。
刀家在京城混得不如意,必须回到老家东莱黄县,如何立足?
刀家老夫人把奴仆当做亲生子女,把子孙当做捡来的,刀家财力还不如奴仆家,如何整顿?
刀琰认为解决的方式只有一个,就是刀家,或者更直接地说,她必须在青州找到一个强力的靠山。
可是刀家在京城已经多年,她有P个靠山?
唯有从零开始。
刀琰仔细查看青州的官员背景,立刻发觉她几乎没有选择余地。
该死的青州官场竟然有严重到了极点的宦官和士人之争!
中常侍程璜的女婿阳球任平原相;中常侍唐衡的亲家荀绲任济南相;唐衡的族弟唐勇任东莱太守。【注1】
三个与宦官有关系的郡级官员不多吧?
可青州一共才6个郡国!
这青州的宦官势力和士人势力各半,斗争就激烈到了极点了。
刀琰作为一个小门阀的贵女,能够从士人官员这边得到支持吗?士人怎么会在乎一个女子。
若是刀家的男子出面投靠士人官员,就有效吗?
东莱的太守是宦官势力,县官不如现管。
刀琰一瞬间就确定她只有投靠宦官。
以前作为一个女子,纵然有一身的武艺,刀琰依然只能在后花园打稻草人消遣时间。
如今胡轻侯可以出人头地,她为什么不行?她也能打!她也心狠手辣!
刀琰毫不犹豫地假冒胡轻侯的手下。
无耻吧?很无耻!
但是刀琰不在乎。
她此刻唯有百感交集。
想要投靠士人需要无数的引荐,而且未必得到重用,有胡轻侯的牌子立刻就成为了“太守的自己人”,然后成了小官吏。
亏她还准备了一些与胡轻侯的亲密互动的戏码,比如胡轻侯写了一首诗词送她,比如胡轻侯与她一起在黄巾贼中杀进杀出,比如胡轻侯与她一起大骂朝廷大官。
没想到这些统统没有用上,仅仅一个名帖就成了“自己人”。
这奸佞真是比士人有义气啊!
刀琰默默地按着腰里的长剑,第一次设身处地的理解了胡轻侯。
她作为小门阀的贵女依然没有选择余地,平民胡轻侯能够选择吗?
女人想要出人头地,最佳选择竟然是投靠宦官,成为奸佞。
刀琰低声地笑,眼中闪着光芒,天下是一盘棋,她也要成为一个棋手。
刀琰平静地回到了府邸,没有对任何人说自己已经是小官吏了,如往常一般吃饭聊天,毫无异常。
当晚,月色明亮。
“噗!”古怪的声音中,一股血腥味渐渐弥漫。
田庄内有狗叫声响了起来,渐渐整个田庄的狗都在叫。
贾管事被吵醒了,不耐烦地呵斥着:“半夜三更,又闹腾什么?”
他大声叫道:“来人!”
许久,不见小厮进来伺候他穿衣。
贾管事大怒:“混账!又在哪里偷懒!”
他在明亮的月色下摸索着点亮了蜡烛,骂骂咧咧的开始穿衣,只觉自己真是辛苦啊,这狗叫都要出去看看,就这辛劳,多拿些田庄的钱粮又如何了?
他推开了房门,忽然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贾管事一怔,在烛光之下只见不远处一个人影站在黑暗中,几步外。
贾管事心中一慌,急忙举起灯笼,道:“谁?”
那道人影慢慢转身,在烛光中露出了身形,柔声道:“贾管事,是我啊。”
贾管事心中一定,笑道:“原来是小姐。”想来刀琰也是被狗叫声吵醒了。
他一边随口道:“这狗叫的厉害,只怕是有贼人,小姐还是回到房中的好,若有差池,甚是不好。”一边举着灯笼向刀琰走近几步,只觉血腥气越来越浓。
烛光下,刀琰笑道:“贼人?我就是贼人啊。”
她缓缓地踏出一步,隐藏在身后的手臂到了身前,露出一把染血的长剑,更现出身后一具倒卧在血泊中的尸体。
贾管事脸色陡然大变,那地上的尸体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是看身形和衣衫,正是他的小厮。
他死死地看着刀琰,道:“你……你……是你杀了……”
刀琰微笑:“不就是我吗?”
贾管事终于反应过来,倒退几步,颤抖着道:“你要杀我?就为了我拿了那么点钱粮?我母子为刀家效力几十年,你怎么可以为了这点小事杀我?你若是杀我,老夫人一定饶不了你!”
刀琰笑了:“杀你?你搞错了。”
贾管事心中稍定。
刀琰笑着道:“这个田庄的人,还有你,你全家,都不是我杀的。”
她对着贾管事柔和地笑着:“你们都是黄巾贼杀的,而你更是为了保护我而死,我对你感激极了,会送一块‘忠仆’牌匾给你娘亲的。”
贾管事愤怒嘶吼:“小贱人,你没有t良……”
“噗!”
贾管事鲜血四溅,摇晃了一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刀琰淡淡地甩掉了长剑上的鲜血,一个欺主的奴仆而已,她其实可以告到衙门公开打死了的。
但是她没有必要与老夫人翻脸。
第二天,太守府的官差到刀府报信:“……黄巾贼……田庄人员尽数死了……”
刀老夫人的贴上丫鬟当场晕倒,刀老夫人大悲:“好人不长命啊!一定要抓到黄巾贼千刀万剐!”
刀琰安慰着刀老夫人:“孙女这就去投靠太守府讨个官职,亲手抓住黄巾贼子!”
刀老夫人用力点头:“好!好!好!”
数日后,一个消息传遍了青州。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张角的同门胡轻侯的手下刀琰就在东莱郡黄县。”
无数流民和黄巾余孽蜂拥而入东莱郡。
刀琰毫不犹豫尽数收留:“苍天已死,黄天当立!都是自己人啊!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你们饿死。”
唐勇大笔一挥,无数荒地尽数“借给” 刀琰安置流民。
“我已经下令各地尽量拨些钱粮给你,只是肯定不够,你要自己想办法。”
刀琰淡定极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就不信无法安排这些人活下去。
“今年艰苦些,明年收获冬小麦之后,就不用愁了。”
唯一要发愁的是会不会被胡轻侯知道,后果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