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九)(2/2)
殷子初啃完手里的鸡骨头后,才接过符祈月递来的帕子净了手。看着符祈月收拾,殷子初忽然想到什么,扒着他说:“我想听你弹琴。”
符祈月想了想,手穿过殷子初的肋下将人抱住,说:“城外有片枫林,我明日带师兄去。在那里弹与你听。”
明日,便是第三日了。他们好像都忘了这事,绝口不提。
符祈月起身去关窗。殷子初伏在床上,手指在褥子上画着圈,侧头去看符祈月。他知道一种禁术,可以在不改动记忆的情况下,一点点抹除被施术者对某人的感情。
殷子初不想自己走时身边亲近的人太难过,大悲大喜可以警醒明悟,同样有可以横生心障,阻滞修行。他本就是个不该存在于此世的人,或许也不该给此世之人带来未知的变数。
殷子初的眼瞳极黑,如同被世间最浓的墨浸透的琉璃珠。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人时,好似将对方的神魂也盛进了琉璃珠里,有些妖异,又有些惑人。
即使熄了灯,那双漆黑的眸在夜色倾覆中衣旧显眼。符祈月倾身说:“师兄,该睡了。明日雨停,我带你去枫林。”
殷子初收了那点纠结,在符祈月怀里寻了舒服的位置,说:“若雨没停呢?”
符祈月说:“没停也带师兄去。”
“真的?”
“我何时骗过师兄。”
空寂寥落的雨声中,师兄弟二人的声音渐低渐轻。良久过后,符祈月偏头看向枕侧,呼息平缓的殷子初,直到此刻,那双凤眸中才流露出深重的不舍和难过。
“师兄……”符祈月喃喃着,拇指蜻蜓点水般滑过殷子初的面庞。
殷子初五官轮廓锋利,似寒光澄澄的宝剑,只是平素总是嘻嘻哈哈的,被那点漫不经心的不正经中和了。符祈月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个印象中总是要自己看顾的师兄,已经完全褪去了眉眼间的青涩,单看着竟有了几分殷画的威严。
他的师兄别扭的很,冷漠是真,柔软是真,性子懒散放纵是真,某些地方尤爱逼着自己也是真。这样反反复复地拗着自己,也真是不嫌累得慌。
在殷子初看不见的时候,符祈月以目光缱绻地触摸着他的面颊,小心翼翼地环着他最珍视的宝物,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师兄,我不想你去。”
他的乾坤囊里存着瓶丹药,食之可让修士暂时与凡人无异。到时随便寻个凡间客栈,设下结界关起来,等仗打完再放出来。
是人都有私心。符祈月自幼受殷画教导,他怜惜天下苍生,与前线众人同仇敌忾,他自是想战事早日平息的,可他不想让殷子初去担下一切。
“轰隆”一声,闷雷乍响,雨声不再温绵,有如珍珠落盘,噼里啪啦嘈杂急切。
符祈月对着睡着的人说:“若是可以,我倒希望师兄你表里不一地不学无术,惫懒好玩。有师尊,有我,总能护你无恙。”
他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落于雨声中,在微潮的空气中混成别有风味的小调。殷子初许是听到了,朝符祈月这边拱来,不知梦了些什么,眉头紧锁。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叹没于殷子初发间。符祈月轻轻哼起温柔的小调,像以前殷子初哄他睡时一样,一边哼,一边轻拍殷子初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