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岳(二十一)(2/2)
净珠是心魔的克星,它散掉了殷子初身体里吞噬他一切的漩涡,将断掉的丝弦重连,平息了识海的浪涛,已经扎根的心魔被彻底拔除。异色从殷子初眼瞳中抽离,血却留了下来,这散不尽的血色、积压三万余年的不甘和怨愤仍留在殷子初体内。
“祈月……”一行清泪晕开了殷子初眼眸中的血,幼兽般的呜咽在喉中涌动,他没有推开符祈月,反而松松抓住了他的袖子。
符祈月握住殷子初的手,放任自己的血流到殷子初身上,他抵开了殷子初的齿关,这个吻已经偏离了原意,带着安抚,带着怜惜和宣泄,含血的齿间流转的是汹涌的情意,好像要将人含化了。
他们在纠缠的唇舌间确认彼此的存在,殷子初改搂住符祈月的脖子,将呼吸的节奏全由符祈月把控,什么都不让自己想,专注得好似要把自己溺死在这里。
天上滚滚黑云尽数散去,被遮蔽的天光落下,擦过符祈月鬓边发落到殷子初眼睑上,血味闪,挂在睫上的血悬出红影,心魔不存,他这个人却还是空的,除了积年的怨,什么都没有,
符祈月松开殷子初,撑起身子看着他,轻声道:“师兄,情况紧急,恕我冒犯了。”
殷子初轻喘着气,视线描摹符祈月露在外头的伤口走向,精致的面庞被伤痕分割,如绝世瓷器上的裂纹,看一眼就让人难受。
唇上似乎还留着余温,他忽然道:“祈月,我没有救他。”
“嗯。”符祈月俯下身,捧着殷子初的后脑勺按在自己颈窝,像掬着一汪破碎的月。
心魔一去,殷子初心头松快了不少,在这种松快的驱使下他说出了自己的秘密,他道:“我原来不叫殷子初。”
“嗯。”
“我‘活’了三万多年了。”
“嗯。”
“你不惊讶吗?”
“有一些。”
“祈月,你会怕我吗?”
“不会。”
“你会走吗?”
“不,我陪着师兄。”
符祈月每问都答的认真,为了安抚殷子初,他恨不得将每个字都从心头血里滚过一遭再拿给他看。
“我好累啊,祈月。”殷子初疲倦地闭上干涸的眼,轻声道:“让我先睡一觉吧,等我醒了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符祈月忍不住将人抱得更紧,想将人揉入骨血中却又怕勒疼了他,只得轻轻按揉殷子初的后颈,偏头在他耳边回道:“好,我等着师兄。”
殷子初含混地“唔”了一声,在符祈月肩上蹭了蹭,竟是就这么昏睡了过去,头直往后仰,头发和符祈月的混着拖在地上沾满了尘土,成了一把把枯草。
符祈月小心地放下殷子初,直起腰垂首在手心咳出血沫。他擡头望了眼天,眉头轻蹙。
他现在稍一使力浑身肌肉就撕裂般加疼,更遑论调用灵力,外伤严重,内里也让丹药伤了个彻底,现在只能慢慢调息,服些药性温和的灵草。
符祈月脱下外袍,开始给自己上药,他头也不回地道:“方才多谢前辈护持。”
肉粽挥去匿形的法术,打量着符祈月:“谢谢你救他。”
“他是我师兄,应该的。、符祈月又道:“我赶来时瞥见了前辈正在施的术法,与我知道的一种禁术很像。”
肉粽也不打算隐瞒,坦白道:“就是那夺舍禁术改来的。”
符祈月捏紧了手中瓷瓶,凤眸一厉,杀意毕现。
“如果子初不入魔,我绝不会动用这个术法,我也不愿伤他。”肉粽道:“不要冲动,你伤不了我。”
“我帮你疗伤吧,你和子初不能一起消失太久,天一峰的人找过来也不好解释。”肉粽看向四周的一片狼藉,说道:“你若不信我,我可以发心魔誓。”
符祈月静了片刻,捏着药瓶的手指一松,扭头平静道:“有劳前辈。”
半个时辰后,符祈月抱着昏睡的殷子初回了飞舟。
一直等在甲板上的梁玉成神色复杂地看着好像从血海里滚了一圈回来的两人,目光在殷子初身上停了片刻才让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