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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鸣(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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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鸣(一)

殷子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的开端是三万年多年前,他还不叫殷子初的时候。

他在生不如死的噬骨之痛中睁开眼,入目是山谷框住的天空,是看不见尽头的剑林,矗立的银光雪刃之间,枝蔓丛生。他见到了那时还叫若尘的肉粽,从他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名字——燕子安。

“你的父亲叫燕止淮,母亲叫左晚秋,他们都是很了不起的修士,是这世间最契合的道侣。”若尘这么告诉燕子安:“而我是你父亲本命剑的剑灵。”

在静得只剩下植物生长之声的剑鸣谷,若尘是唯一能陪燕子安说话的存在。

他陪燕子安聊遍了能聊的话题,从燕止淮的故事到民间哄小孩的故事。天南海北,凡是若尘知道的、见过的几乎都和燕子安说了。

“我的本体叫初明,原来不是燕止淮的剑。他遭世家之人暗算,本命剑碎裂,孤身下仙临渊寻到了我……”

“燕止淮最凶险的那次战斗是……”

“他和左晚秋结道侣那天有人捣鬼,引雷布雨,我随着他一剑将乌云劈散……”

“云州有座城出了个大鬼修,当时联手围杀的修士有……”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和老和尚,小和尚想让老和尚讲故事,老和尚就说,从前有座山……”

“世间有种凶兽叫做年……”

“山中有大妖怪最爱吃晚上不睡觉的坏孩子……”

燕子安最初对人世模糊而朦胧的认知都是从若尘口中获得的。他被囚困在方寸之内,每一日都要经历一遍仿佛将全身碾碎成泥的痛苦,只有听若尘讲外面的事他才能好受些。

那段相安无事的时间里,燕子安将若尘当做救命的稻草、唯一的朋友。

而对于从未见过面的父母,燕子安也只能通过若尘的话在心底描摹他们的身影。

若尘说燕子安这个名字是燕止淮花了两个月时间才取出来的。燕止淮从没想过他和左晚秋能有孩子,结道侣时他们都已经是元婴期后期的修士,后又忙于战事,若无意外,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有孩子。

燕子安的到来是个奇迹。

在得知左晚秋有孕后,燕止淮得空便翻书给孩子取名,男女都有,取出来的名字可以并出厚厚一本燕氏名谱,他每日都要对着名字揪头发,生生把自己头上揪秃了一块。

最后左晚秋做主给男孩定了子安这两个字。

子安,这是身处动荡时代的燕止淮和左晚秋对孩子最真挚的祝愿,也是对未来天下太平的祈盼。

可惜天命弄人,燕止淮和左晚秋带给燕子安的和他们所希冀的截然相反。

在仙剑堆砌的坟冢间,残缺的神魂在日复一日的锤炼中被修补完全,燕子安在熬不到头的折磨中不断询问若尘——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好痛,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敏锐地觉察出了若尘面对他的不自然,还有深藏眼底的愧疚。

无数次试探和推测后,终有一天,燕子安抚摸着一把无刃重剑漆黑的剑身,熟悉的疼痛从身体内部泛出来,爬遍了全身,他那时已经不会哭嚎痛吟了。

他看着剑中映出的自己面色惨白似鬼,五官不住地抽动,也看着剑中映出的若尘,似哭似笑地问道:“把我关在这里的是燕止淮对不对?”

“他这么做是想救我吗?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细密连绵的痛楚,燕子安控制不好五官,显得神情有些扭曲的可怖:“你不是来照看我的,你是来监视我的。”

他按在剑上的手发着颤蜷起,是痛的:“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尘闭了闭眼:“……”

在燕子安有意识的第九千二百五十一天,若尘告诉了燕子安这一切痛苦的缘由。

仙魔大战持续三百年之久,燕止淮和左晚秋在这三百年之间先后晋升大乘期,修仙界众人也终于得知了魔族大举进攻的原因——魔界天地法则失控,空间壁垒变薄,魔域自边缘开始崩毁,落于虚空之中。

魔族为自救,决定进攻修仙界,炼化修仙界灵脉以补魔域缺口。

仙魔大战后期,左晚秋与尚未出生的燕子安一起死于月魇丹毒,神魂碎裂,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燕止淮为此一夜白头。

“那之后燕止淮就异常沉默,日夜都在卜算、画阵图,那些东西我看不懂,但我观孙不凡的面色不是很好看,他那时应该猜到了燕止淮想做的事。”

“一次巡查时我们在万灵山附近遇到了魔族圣女,我重伤回剑中修养,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后来的事我也是道听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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