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鸳(二十四)(2/2)
无论左晚秋还是枫玥,她们牺牲自己去做的事原本都是无用功。
左晚秋腹中的孩子尚未出生,魂魄连同稚嫩的血肉之躯便一起浸在了月魇丹的毒中,必死无疑,她自己再怎么说都是合体修士,纵然毒已入骨,也没有那么容易死,若她保自己,至少有希望活一个,保孩子,几乎必然一尸两命。
枫玥自解化为灵丝捕捉左晚秋碎散的魂魄,然而因月魇丹碎裂的魂魄即使全数找还也无法拼合,只会随着时间流逝变成一团无用的死灵。
这是她们都再清楚不过的事,可她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去做了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愚蠢至极的决定。
造化弄人的是,这本该无用功的努力皆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目的,虽然给想要保护的人带来了莫大的痛苦。
想通之后,肉粽唇瓣轻轻动了动,挤出一句低喃:“难怪会变成这样。”
殷子初:“什么?”
“枫玥将自己的身体化为灵丝捕捉收拢了一些左晚秋的碎魂,按理说那些碎魂应该会化为死灵消散,但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它们成功拼合变回了一缕残魂,但月魇丹的毒在存在于她魂魄的裂隙中,生成了心魔,时刻侵蚀着她的魂魄和神智,在无人发现的时候,她可能已经独自在剑冢里面坚持了上万年。”
“从附边的痕迹来看,是鬼门中涌出的大量怨气冲破了燕止淮设下的结界,三万年了,那个结界的力量已经很微弱了。云行剑无意中吸纳了那些涌入的怨气和月魇花毒来稳固左晚秋的残魂,却也推动了左晚秋心魔的成长。”
“之后,恐怕就是她唤醒,破开剑冢出来,又吞噬了附近的游魂,才变成现在这样……不,还有一点,”肉粽想起了一件事,他在处理武溪城附近的厉鬼时发现除他之外还有人在做着同样的事,“她醒来后一直在清理武溪附近城的厉鬼,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又被动纳入了许多怨气、怨煞和月魇花毒。”
殷子初抿唇,嘴角紧绷。
肉粽再去看左晚秋时,嘴张了又张,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这时语言太过苍白,什么都表达不出来,最后化为一声无人听见的长叹,化在长夜的风中。
怀着满心的敬佩、怀念、悲伤等等数不尽的心情肉粽穿过结界来到左晚秋面前,单膝点地,轻声道:“左晚秋,左道友,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肉粽……”
左晚秋:“?”
肉粽:“?!”
殷子初:“……”
平时被殷子初肉粽肉粽的叫习惯了,他一时竟然没改过来,顿时有些啼笑皆非,拍了下额头,改口道:“抱歉,说错了,我是若尘。”
左晚秋反应了一会,模糊不清地开口:“若、尘?”
“嗯,你还记得吗,当初你和燕止谁认识的时候,我……”
肉粽说到一半,殷子初看见左晚秋覆在脸上的手动了动,突起的指节仿佛要刺破皮肤,察觉到不对劲,呵道:“她不对劲,肉粽,闪开!”
话音刚落,左晚秋的手突然擡起抓向肉粽的脖子,嘶哑的声音中满是仇恨:“燕、止、淮!”
肉粽仰身一躲,顺势站起来后退几步,愕然地看着再次陷入疯狂的左晚秋。
扭曲的声音传递着满腔的怨恨:“好恨,好恨,好恨啊,我恨他,我恨他,都是他的错!”
“你、你说什么?”肉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边的殷子初垂下眼帘,嘴角扯了下,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因符咒的关系,左晚秋动用不了魔气,只能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以此发泄:“都是他的错,为什么不来救我,如果不是他的话,如果不是他的话,我的孩子也不会死。都是因为他,我才会这么痛苦,都是因为他。”
“啊啊啊,若尘,我记起来了,你和燕止淮那个伪君子是一伙的,你怎么还有脸出现的,你怎么乏不有脸跟我提他的?你们怎么还没死,你们怎么还不去死!”
“恨啊,恨啊,我好恨啊,你们都该死啊,啊哈哈,都去死啊!”
听着左晚秋反反复复地念着她的“恨”,肉粽闭上眼:“神智和思想竟被心魔扭曲到这个地步吗?”
殷子初忽然插嘴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心魔扭曲的结果呢?被利用被抛弃,难道她不能恨吗?她不该恨吗?”
“子初?”肉粽偏头看去,为殷子初莫名的充满攻击性的话语感到些许无措,他斟酌着回道,“因为她和燕止淮是道侣,他们有相似的眼界和抱负,他们是世上最了解对方的人。左晚秋不会因为这种事去恨燕止淮的。”
殷子初嗤之以鼻:“纵使被当作点燃道侣抱负的薪柴投入火炉?这样也能理解,也不会恨?”
肉粽明白殷子初的攻击性和不满是冲着谁了,他忍不住道:“燕止淮他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哪种人?”殷子初站起身,眸若寒星,不带一丝温度,他哼笑一声,语气嘲弄,“也对,你不是被他放弃的人,你不曾因他而死,你也不曾承担因他的无能产生的苦果,你当然向着他说话。”
“子初,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
殷子初打断他,俊逸的眉眼仿佛融在浓浓夜色之中:“够了,你不是我,不是她,更不是三万年前青州被燕止淮血祭的亿万生灵,你怎么可能理解?你站在什么立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