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一)(2/2)
拿到山河铃后,厉欢以天色为由和和气气地邀请几人小住一宿。出于各种不同的目的,四人都应了下来。
卫云信行入一个偏僻无人的院落,望着头上大好的天色,从乾坤囊角落里上锁的小盒中取出一瓶药水和一根银针。他四下环视了好几圈,确认无人之后捏起银针蘸上一针尖的红色药液,正准备往自己颈上扎,就被一个娇媚慵懒的女声叫停了。
“别扎了,蛊虫醒了有的是苦头给你吃。”一名红衣女子双手抱胸,衣衫半散,黑如深渊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背上,凌乱而不轻浮,妖媚而不俗艳。
卫云信一惊,手忙脚乱之下险些把针落衣服里。匆匆收好东西后,他欠身行礼,口中恭敬唤道:“鲸红大人。”
“这应该是自你投向我们后第一次来见我吧,”名为鲸红的女子长睫半掀,眸光略带冷意,语气轻柔得怪异,“我应该没有叫你来吧?也没有叫你参与山河铃的护送吧?”
听她这般问话,卫云信不由自主地颤了下,额上沁出了冷汗:“回大人,属下只是想替魔尊尽一份力。山河铃至关重要,属下怕天一峰那三人出什么差子,耽搁魔尊大计。”
鲸红散漫地“哦”了一声,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拈起肩上一缕长发,在指尖轻绕,这般女儿娇俏的动作放在鲸红身上就像是毒蛇吐信,不论有没有攻击的意图都透着股阴狠劲。
片刻的功夫,卫云信就已经冷汗淋漓,虽然算上今日他统共也才见过鲸红两面,但对她的狠辣仍记忆犹新。
“算了,今日且放过你。下次再擅自行动,可就别怪我咯。”鲸红忽然明媚地笑了起来,一撩头发,从乾坤囊中抽出了一卷功法和一个白玉瓶递了过去,唇边的梨涡好似能将人溺死在里头,她道,“之前给你的那一半功法应该练得差不多了吧,这是另一半,这一瓶是练功需要材料。”
卫云信双眸一亮,面上仍维持着恭敬肃穆的神情,心底却乐开了花。有了这一半功法,他的修为又能上涨一大截了,马上就能超越兄长了。
“呵,”嫣红的指甲轻扣在丹果般的唇上,她勾着唇,甜美的声音如寒风般刮过卫云信的耳旁,“要功法就直接来找我,不要搞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我不喜,懂了吗?”
卫云信心虚地垂下头,应道:“属下明白。”
“呵,希望你真的明白了。”敲打完最后一句,鲸红不再多看卫云信一眼,转身离去。
月寒宫金碧辉煌的偏殿中,厉欢神色漠然地把玩着这刚到手的山河铃。她的手苍白无色,宛如一块形状优美的石蜡。
鲸红一来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她走到厉欢面前,无比自然地伸手拿走了山河铃拿到自己眼前细细端详起来。
“这就是山河铃啊。”鲸红转了个身,将铃铛放在光下欣赏着,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艳如鲜血的指甲,金铃灿目的光芒交相辉映,织成一幅完美的画卷,如果忽略拿铃人的身份的话……
厉欢给自己倒了杯茶,淡淡地问道:“在景和村玩够了?”
“没呢,母蛊异动,我猜是有钉子擅自来了月寒宫找我,所以就回来喽。”鲸红语调轻快,全然不见之前的阴狠,那双秋水剪瞳中倒映着山河铃的样子,似盛了这人间山河,她奇道:“这就是三万年你们那燕大圣人与什么炼器大师共同炼制的法器——山河铃?”
“孙不凡,炼器大宗师,你们魔域成被燕止淮一剑劈成魔界之后不久便飞升仙界了,同时也是天机阁开宗祖师,除炼器之外最擅长的便是推演天命。”厉欢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我没见过山河铃,你见过吗?”鲸红放下手,看向厉欢,问道,“能确定这是真品吧?”
厉欢摇摇头,反问道:“我从何处去见山河铃?”
未待鲸红发作,她又道:“不过根据法器典谱上的描叙和上面的灵气来看,这确实是真品。”
鲸红嗤笑一声,将山河铃放回盒子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眼珠一转,抚唇笑道:“对了,吴尘那老妖怪最近要出关了,记得把你那宝贝徒儿藏好点。”
厉欢眸光一凝,装作不明所以的样子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厉欢,我都看出来了,你装傻又有什么用。”鲸红拖着嗓音,声音甜软如糖糕。
可她越般说话,厉欢眼底积蓄的寒意就越重。
鲸红恍若未觉,进一步挑明了:“你封印得再好都不可能十全十美,毫无破绽,她运功的时候、突破的时候总会露出马脚的。吴尘那个家伙你知道的,为了增进修为可以不择手段,一但让他发现你那徒弟是极……”
“铮!”
弯刀出鞘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偏殿中,纹着繁复花纹的刀面将鲸红好整以暇的笑容切割得支离破碎,雪白的脖颈上抵着同样雪白的刀刃,上面染着嗜血的寒芒。
厉欢眼中寒意迸裂,逼视着满眼含笑的鲸红,那张清丽温婉的脸此刻犹如罗刹厉鬼般凶恶。
“你确定……”鲸红擡起手,手背上系缚的法器血丝如血液般涌动起伏,她看看厉欢的目光如在看一个向成人挑衅的三岁幼儿,语气温柔而嘲弄,“要和我动手吗?”
“……?!”厉欢忽觉颈侧一凉,接着是细密的刺痛,垂眸看去,一条血痕绽在了苍白的肌肤上。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屋内,密密麻麻的血丝织成了一张将她笼罩其中的天罗地网,在离她身躯一寸远的地方虎视眈眈。只要鲸红一个念头就能将她切成肉片。
“你说你呀,这么激动干什么呢?”见厉欢冷静下来,鲸红伸出二指捏住抵在她颈间的刀刃,将其推回给厉欢。过程中没有受到一丝阻力,鲸红仍是笑着,道:“你那徒儿对我来说可毫无用处,我又怎会去打她的主意呢?”
“抱歉,是我太冲动了。”厉欢收回弯刀,收敛了所有情绪。
“不要把我想成吴尘那种禽兽不如的东西好不好。”
“……”厉欢瞟了一眼鲸红,似乎不太认同这句话。
鲸红耸了下肩,掠过了这个话题,她旋身坐到桌上,美目中尽是探究之色:“你那么多的徒弟,为何偏偏对那个陆语安如此上心?”
“我不久前问你要几个弟子做试验,你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甚至连一直服侍身边的秦子衿都可以毫无波澜地抛弃,而我只是提一下陆语安的那样东西,你就能激动得要杀我。她对你来说这么特别吗?”
“……”厉欢不语。
鲸红支着下巴思索着,指甲一下一下轻轻搭着脸颊:“那姑娘天赋一般,身上唯二特别的除了脸就是那样东西了。我看你也不像是会被美貌所惑的样子,结合你听到那样东西的态度……”
厉欢坐回桌边,隐约蹙起的眉头表明鲸红猜对了。
“还真是啊,”鲸红满脸惊奇,问道,“你一个女人怎么会被那东西吸引的?”
“……”
“……”
等了半晌没有得到回应,鲸红终觉无趣,原想起身离去做自己的事,身旁的厉欢却忽然出声,带着恳求的意味:“鲸红,你能不能帮我两个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呢?”鲸红偏头回望,笑靥如花。
“你不是喜欢听故事吗,只要你帮我,我就给你讲我的过去,保证符合你的胃口。”
鲸红一挑眉,娇媚笑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