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二)(2/2)
“啊!这、这是什么!”
此起彼伏的惊叫、呕吐和抽气声在不远处响起,殷子初回头望了眼,视线扫过那些惊恐茫然的面庞后回转,落到引发恐惧的源头——房间正中央鲜血淋漓的肉团上。
殷子初厌恶地皱起眉,却不得不履行修士的义务,上前查探情况。
肉团内混杂着毛发、骨块和碎布在那团鲜红上洒下无数不和谐的色块,恶心诡异。流淌的鲜血向四面爬行,似被压抑已久的花苞极力舒展花瓣,从上往下俯视俨然是一朵盛放的血花,中央的肉团就是花蕊,是爆发的因,是结束的果。
殷子初绕着肉团象征性地转了一圈,粗略地用神识查探了情况,确认了这团肉就是之后拉着江月晨的客人。
“嗯?”殷子初走动时发现血泊里还躺着一样长条状的物品,他走近用手拔开上面沾附的肉碎,两指并拢将其拎了起来——是一条做工精细的鞭子。鲜血顺着皮质的表面滴落,鞭柄镶嵌的精美宝石彰显着它昂贵的身价。
“仙师。”江月晨赤脚走近,虽刻意躲避,但白皙的双足还是难免沾上了血污,他肩上还披着符祈月的外衣,勉强遮住满身的血痕。
殷子初把鞭子丢回去,施术洗净手上恶心的血渍,他扫了眼江月晨手腕上露出的一角鞭痕,关心道:“你的伤没事吧?我这里有治伤的药。”
说着,殷子初从乾坤囊中取出一瓶治疗外伤的药递过去。从头到尾他都没问过江月晨有没有被怨魂伤到。
江月晨伸手接过,灿烂的笑容刻在脸上似的一成不变:“多谢仙师。”
殷子初盯着江月晨身上的外袍,眸光微沉,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换下了符祈月的外袍。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老鸨回过神来,欲哭无泪。无论如何,这人都是死在他们极乐楼,麻烦是决计免不了的,比如眼下。
死人的消息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极乐楼,寻欢客们怕惹祸上身,纷纷丢下上一刻还在柔情蜜意的小倌,掏钱走人,不顾仪态地向大门涌去。还有人一边穿衣服一边急吼吼地往外跑。
老鸨赶忙招呼龟奴和丫鬟收拾楼上楼下的残局,在征得殷子初同意后老鸨召来几个粗使嬷嬷清理了房间中央的血肉。
殷子初陪江月晨站在门口,低声说着安慰的话。
两刻钟后,容和三人回来了。为首的容和神色倦怠,显然消耗了不少灵力。符祈月扫了一眼二搂相谈甚欢的二人,眉心紧拧。南慕卿摇着扇子上前,打断了殷子初和江月晨可有可无的对话。
“情况如何?”
“死了一个寻欢客。”殷子初简短地回了南慕卿的问题,他瞄了两眼离得远远的容和和符祈月,问道,“为何他俩脸色都不太好?怨魂没捉到?”
南慕卿侧头往殷子初的方向靠了靠,小声道:“捉到了。只是我们到底没能阻止怨魂伤人,容长老正自责呢。至于祈月,一半原因和容长老一样,另一半是因为你。”
“我?”殷子初一头雾水。
“啧,没心没肺!”南慕卿合上扇子轻敲了下殷子初的头,提醒道:“你当着祈月的面和小倌眉来眼去,他当然难受了。”
哦,吃醋啊,殷子初咂了咂嘴,又瞄了一眼冷着脸的符祈月。
南慕卿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这里热吗?”
“啊?”殷子初没明白南慕卿的意思。
“不热你脱外袍做甚?”南慕卿的折扇点了下殷子初臂弯里挂着的外袍。
“啊,这外袍是……是……”殷子初说到一半卡壳了,他要怎么说?说这是符祈月的吗?要怎么解释符祈月的外袍会在他手里?他当时为什么要把符祈月的外袍换过来?他当时怎么想的?若是等会江月晨把外袍还回来他要怎么解释?
一连串殷子初没法回答的问题砸在眼前,他现在很想拍死之前几刻钟前脑抽的自己。
南慕卿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回答,他眉梢一挑,问道:“是什么?”
殷子初干笑着回道:“是挺热的。”
“真的?”南慕卿显然不信。
“真的,哈哈。”
所幸容和很快过来解救了殷子初:“该走了。我在城西一家客栈定了客房,休整一晚再回宗门。”
容和又给了老鸨一张传讯符,以防意外发生。江月晨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望着他们,目光在几人间流转,他没有上前归还外袍,只是在殷子初目光投来时轻挥玉手,似在告别又似在呼唤。
符祈月似乎没有想起自己的外袍,从始至终都沉默地站在一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眸光轻闪。
月上中天,夜露微凉。容和等人歇脚的客栈屋顶上一只长毛白猫静静地蹲守在冰凉的瓦片上,一双海水般的蓝眸深不见底。
“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顶的殷子初仍挂着没心没肺的笑,轻灵的步法恍若明月下徘徊的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