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二)(2/2)
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这孩子绝望的祈求,降下了拯救。符祈月在将要坠地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腔撞入那人衣上的草木香气。
符祈月感到那人轻柔地托住了自己,他努力仰起头,想看清对方的脸。刺痛的双眼还未来得及映入对方年轻的面孔就被一只温暖的手不容置疑地捂住。
“乖,把眼睛闭上。”这是殷子初对符祈月说的第一句话。
符祈月怔然地闭上眼,随即他感到眼皮上一阵温热,眼内的血和刺痛感被洗去。符祈月忍不住擡起手虚虚地搭在殷子初的手背上,安全感由然而生,终于有了被拯救的实感。
“嗷!!!”
符祈月听见熊妖愤怒的嘶吼以及树木骤然折断的咔嚓声,他不自觉地抓紧了殷子初的手,提醒的话还未出口他就又听见了骨肉被斩断以及大量鲜血迸溅的声音。
熊妖无力的哀鸣宣告着战斗的迅速结束。
捂在符祈月眼上的手终于放下,他迫不及待地掀开眼帘,入目是殷子初那略显稚嫩的清俊面庞,白净的皮肤形如脂玉,因着光线的缘故他脸颊边的绒毛被照得分明。符祈月一时有些怔愣,视线一错不错地钉在殷子初脸上。
殷子初浅浅一笑,笑意及至眼底,宛若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山林中的光线有些昏暗,模糊了满地的狼藉,也让彼此的存在更加清晰。符祈月忍不住往殷子初怀中靠了靠,小心地嗅着殷子初身上的香气。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人牙子激动的喊叫让符祈月身子蓦地一僵。
殷子初感到自己的衣襟被怀中的孩子紧紧攥住了,他擡头看了一眼人牙子堆满笑的脸,眼底那点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面上仍维持原样。
人牙子搓着双手在离殷子初几丈外站定,微微弓下的腰显得更加谦卑,他道:“仙师,能把这孩子还我吗?我们还赶着进城呢。”
“不,不要!他不是好人!”符祈月急切地大喊着。
人牙子眼中一闪而过几分恼怒,他连忙向殷子初解释:“这孩子是我花五十两从他家人那买来的,契约书还在我同伴那里,仙师若不信,可随我去看。”
殷子初并不在意这二人之间的因果,他的目的只是杀妖,救人不过顺手罢了。现在目的已至,没必要多管闲事,他抱着符祈月的手松了劲,想把他放下去。
“不要!救救我!我不想被卖掉!”符祈月大骇,双手紧紧扯着殷子初的衣服,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着可怖的青白,他颤着声音哀求道:“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符祈月满脸希冀地仰头望向殷子初,身体像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他不能进城,他不想被卖去小倌馆,眼前这人是他最后能抓住的机会了。
殷子初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低头看向把他当做救命稻草的符祈月。
“我、我会做饭,会洗衣服,还会劈柴……我学东西很快的,我什么都能做,求你了,别把我交出去……”符祈月语无伦次地说着,脑海里冒出来的话不管有用没用全往外抛,他努力的想证明自己有值得被殷子初救下的价值,如溺水之人般理智全无地挣扎着想抓住可能并不存在的浮木。
因着方才之事,符祈月凤眼的周围染着一圈薄红,眼内覆着一层氤氲的水雾,仰头望着殷子初时,宛若一捧星河河水盛在其中。
“……”殷子初与符祈月对视良久,盯着双眼装满自己倒影的眸子,他愣是说不出婉拒的话。半晌,他才认输似的叹了口气,擡眸看向有些忐忑的人牙子,问:“多少银两?”
他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
符祈月听了此话,悬着的心陡然落下,大松了一口气。气力耗尽又一直高度紧张的他终是在殷子初怀中晕了过去,只是双手还牢牢地抓着殷子初的弟子服。
“呃,这孩子是我好不容易寻到的,而且这模样未来必是个绝色,所以……”人牙子反应过来殷子初这是想买下符祈月,他打量着殷子初的装束,“小心翼翼”地狮子大开口,“五百两银子。”
这个价格完全是成年花魁的赎身价了,一个未长开的孩子无论如何也是卖不出这样的天价,这人牙子明显是看殷子初年轻又穿着富贵,以为他是什么不知世事的公子哥,想狠狠讹他一笔。
他觑着殷子初的脸色,表面坚定无比,心里却把鼓敲得震天响,随时准备开口降价。
殷子初倒是对这价格没什么意见,在乾坤囊里翻了会,取出五张一百两银票——是从南慕卿处坑来的,用空着的左手递了过去。
人牙子登时一喜,但看殷子初一脸不在乎钱的样子,又后悔没报更高的价格。可不敢把话吞回来,只能怀着五分欣喜五分遗憾把银票揣进怀里,带着殷子初去取契书。
熊妖的血溅了一地,在尸身旁绽开一朵巨大的血花。血花的中央是一道几乎将其拦腰斩断的伤痕,似是被极利的刀剑砍出来的,其中冒出丝丝缕缕的魔气,只是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经过熊妖尸身时,殷子初的袖口无风自动,一张符纸从中飘出落在伤口上,随后迅速将其腐蚀,直至看不出本来面目。腐蚀而出的黑血掩盖了所有的真相。
“你以后多练练符咒吧,否则这样下去迟早穿帮。”殷子初识海里有个声音如此说道。
殷子初在心底敷衍地回了个“哦”。
那人不肯罢休,仍揪着符纸的事:“你平时没事的时候不要老看话本,多画些符纸放在乾坤囊中……”
识海里的声音喋喋不休地说着,熟练地扯出一大堆例子来说教,殷子初嫌烦了,单方面屏蔽了对方。
殷子初:啊,世界清净了。
对方: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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