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二)(1/2)
天一(二)
“师弟,我先去学堂了,拜拜!”被强迫着修炼了半个多时辰,殷子初的困意总算消下去了,静室门一开他就丢下这句话,飞一样窜了出去。
待符祈月出来时已经看不到他人了。
一旁静室里的弟子陆陆续续地出来了。符祈月擡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快到上课的时辰了,选了条人最少的路往明华堂去。
“刚才那人就是掌门的儿子?”
符祈月脚步一顿,皱眉看去,见是两个外门弟子,背对着他,手里还拿着扫帚,正低声交谈着。以他二人的修为完全不足以察觉到符祈月靠近。
若是平时,符祈月不会多留,但他们谈论的是殷子初,而且语气甚是恶劣。符祈月站定在树后,神色冰冷地听着二人说话。
那二人毫无所觉,自顾自地说着:
“就是他,边跑还边往自己嘴里塞吃的呢。”
“掌门有这种儿子真是……唉。”
“这样好逸恶劳的人,却有上好的出身和资源,真是暴殄天物啊。”
“我们这些外门弟子,没天赋没出身,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来这扫扫地。他那种人只因有个好父亲就轻轻松松甩我们十条街。”
“好逸恶劳的人就不配修仙!”
“老天真是不公平。”
“呵,觉得不公平你们可以离开。”符祈月忽然出声,他声音冷得像冰刃,直直戳到那二人耳中,刺得他们脊背发凉。
“你、你是内门哪位师、师兄啊?”二人被吓了一跳,又被符祈月的容貌震了一震,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见他二人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符祈月面上寒意更甚,眼神寸寸结冰,将两位外门弟子冻得直哆嗦。
处罚二人后符祈月的面色并未缓和多少。事实上那样的话符祈月已经听过不知多少次了,也辨驳过不知多少次了。他听不得人说殷子初半句不好,哪怕他们说的大都是实情。
“师弟何必同这些人置气呢。”南慕卿也不知在一旁听了多久,此时正摇着折扇一脸事不关己地笑着,“子初行事做风大家皆看在眼里,如他们那样想的人宗门内不知凡几。况且子初志不在修仙,那些话说得再难听于他也不痛不痒。”
“我知道,可……”那种心尖宝被人践踏产生的愤怒不是符祈月所能控制的。
南慕卿摇头一哂,暂且搁下这个话题,他上前与符祈月并肩而行,折扇抵在下唇,漫着雾气的眸中流转着好奇的光:“你和子初如何了?”
符祈月默了一瞬,淡然回道:“和之前一样。我不说,他也不问。”
“……子初他并非愚笨粗心之人啊。”南慕卿一边说一边去瞄符祈月的脸色。
“我知道。”符祈月灿若星辰的眼瞳中划过些许无奈与苦涩。这十年来他明示暗示了无数次,就差直说了,可殷子初一直视而不见。多番试探下来,符祈月大概也明白了殷子初的意思:师兄不喜欢他,又怕说开了二人之间尴尬,所以一直回避他的感情。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符祈月也想开了,他只要能陪在师兄身边就好。
南慕卿叹息一声,纤长的手把玩着那把乌木折扇,他颇为感慨地道:“你还真是喜欢他啊。”
“是啊,我喜欢他。”符祈月望着远处的明华堂,神色温柔,像是透过面前一切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第一次见我就喜欢他。”
符祈月八岁时父母双亡,寄住伯父家中,被其卖给人牙子,在进城送去小倌馆的路上,他趁机逃了。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人牙子平凡的脸因愤怒扭曲狰狞,如噬人的恶兽,只待追上就要把前面竭力奔逃的孩子撕得粉碎。
符祈月慌乱地在布满棘刺的灌木间穿梭,孩童娇嫩的肌肤被滑得伤痕累累,血痕与泪痕交织模糊他精致的面庞。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喉咙撕裂一般的疼,汗水混着血流入眼中,将视野浸染得鲜红一片,符祈月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他好想躺下来好好地休息一下,可是他不能停,只能亡命般地向前奔逃。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身后的人牙子凶狠地叫骂着,符祈月内心的恐惧无以复加。
眼看着二人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人牙子刚伸长手臂准备把符祈月按倒,却忽然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嗷!”
一阵恐怖的冲击从身侧袭来,人牙子被掀飞出去撞上一旁粗壮的大树,他疼得呲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喝问,就对上一双赤红的兽瞳,其中满是噬血的渴望——那是一只熊妖。
人牙子被震住了,他下意识想爬起来逃跑,可对妖物天然的恐惧让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软,非但没起来反而险些把自己软成布条的手脚打上结。
所幸熊妖并未注意他,只瞥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转向同样被掀翻的符祈月。
符祈月惊魂未定,顾不得浑身的疼,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就跑。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熊妖一掌拍飞。符祈月只觉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拍碎了,鲜红模糊的视野中有一团团前掠的树影。
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下,符祈月茫然地睁大眼,心中仍在呼喊:谁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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