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2/2)
我想到秦书堂的大火,将曾经熟悉的面孔全部烧焦,而现在可怕的噩梦再次上演。子衿找了套女装让我换上说,“先假扮我妹妹吧,估计现在京城还是搜罗男官,看见面容姣好的男子,一定会仔细盘查。”
还好子衿考虑周到,我们一路前往三潭院的路上,就在各路口遇到把守的官兵,看到娇嫩温柔的男人,都要带到旁边检查,验明是男官的,统统抓走。曾经在酒色场中骄傲的身段,此刻在京城成了落难的奴隶,到处躲避。
我跟着子衿来到三潭院,果不其然,曾经繁华热闹的三层院子,此刻已是人去楼空,残垣断壁,还有几个来晚的乞丐,在里面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我走进这个院子,看到月亮门还有一滩新鲜的血迹,到处都是破碎的衣服和翻开的箱子,珍贵的字画上全是脚印,百姓们根本看不上不管饱的玩意。
我跟着子衿回了猪头肉店,再也不出门,到了夜里颜禾卿居然来找我,看到我已经换了女装,终于安心下来,“你没事就好。”
“几个月了,你终于来了。这京城到处都在抓男官。”
“不光是京城,皇上已经下旨,葮川国上下都在盘查。因为新皇帝认定,此前的叛乱完全来自于男官们的挑唆,他们飘逸的样貌和迷人的谈吐,正是这个国家的毒药。”
我问,“那你呢?你在宫中是否危险?”
他说,“太监和宦官在他眼里,不仅不是危害,反而是稳固皇权的基石,因为我们只守在皇宫之中,像护城河里的石头一样稳固,永远不会离开。我们不倾向于任何一种势力或权力,只一心效忠于皇位上的人。”
我说,“你今晚是来劝我逃跑的?”
颜禾卿说,“我是来让你留在京城,从此以女人的身份活下去。离开了京城,在朝廷的法律之下,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可能让你更顺遂,但更可能让你寸步难行。在京城,至少我能够庇护你的安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露出坚定的眼神。我问,“我想问一个人的下落。”
“你是说宋玉指。”
我点头。
他说,“他此刻关在大牢里,我不能带你去见他,但我告诉你,他还活着,但受过严刑拷打,半条命去掉了。他是我见过最英勇的男人,比战场上那些舞刀弄枪的将军们更勇敢。”
我说,“你能救出他吗?”
颜禾卿摇头,“不能,我只见过他一面。”
“我想救出他。”
虽然是天方夜谭,但我不忍心看到曾经的人,再一次一个个离我而去。颜禾卿的嘴形像是要拒绝,可是又止住了口,说了句,“让我想想吧。”
他给我一个包袱,里面是各种女装和首饰,我被他的心思逗乐了,“你这都是从哪里弄来的,要将我打扮成一位黄花大闺女吗?”
他竟然红了脸,抓着后脑勺说,“我问宫女们讨了些,又在市集上买了些,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我说,“我好歹是个男生,哪里会喜欢这些,不过躲过官府的追查罢了,随便朴素些的都好。”我拿起一支金灿灿的发簪,耀眼得像是花街柳巷头牌姑娘的首饰。“这也是你挑了买的?”
他更害羞了,“店里老板说好,我就买了。三两银子呢。”
子衿走过来,眼睛不好,借着光几乎贴在眼前端详,“就这个也卖三两银子?店家老板看你外行,讹你的!”
颜禾卿说,“算了算了,我下次再买些,反正我也不差银子,被骗也无所谓了。”
说完就仓皇走了。
将尽秋日,到了处刑所有关押男官的日子,萧风瑟瑟,城中空无一人,连集市上的摊贩也不做生意,都去城外看砍头去了。
我跟着子衿,低着头前往。当我看到所有的男官跪在城墙下,刽子手砍去了一个又一个人头,我害怕地全身发抖,子衿在旁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像在抚慰我害怕的心。
溥生那敏锐的双眼看向人群,并且注意到了我,以他对我的讨厌,他完全可以大声喊我的名字,让官兵们将我从人群中拎出来,将我送到屠刀之下。当我再看到普天、吴舍、奈朝的身影时,我的情绪再也忍不住,跌入了绝望的深渊。
普天哭着伸手向奈朝靠去,却远远地碰不上。他在寻求一种安慰,死亡之前的慰藉,当他看到溥生的头颅掉下来的时候,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我什么都招了,就不能放过我吗?”
吴舍跪在另一边,高声唱起了“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我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要有这样的唱词,但却让围观的人伫足,感叹这些男官们的才华,像是春日里游荡的青鸟。
显然这婉转动人的曲调安抚了普天,他的抽泣声渐渐放缓,另一边的奈朝安抚他说,“黄泉路上有个伴,但愿你别在嫉妒我就好了。”
普天的眼泪还未停下,“呸!我不嫉妒你,但愿你能使出浑身解数,讨得那些阎王鬼差的欢心,好让我们少吃点骨头,这些活可不轻松!”
这话把奈朝逗笑了,“为了你,这还不轻松拿下!”
普天说,“我不相信,你哪里会为了我!你别挑唆那些阴兵欺负我,就谢天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