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2/2)
暮白公子说,“我一定会赢。”
“为什么?”
“因为作为男官,我有女人的视角,这是娇柔妩媚细微处的洞察力,比男人更懂男人,可我又有男人的气魄和勇气,这是天性的勇猛和仔细,比女人更懂男人。”
我说,“可你毕竟不是女人。”
暮白公子轻轻笑道,“记得那个死去的黛扇吗?”
“记得。”
“你知道她守护地是谁吗?”
“是谁?”
暮白公子带着我走回厅堂外的走廊,看着餐桌上那个不茍言笑的少年说,“就是他。”
我看向萧戈那张清新的脸,他和其他男官出现在暮白府上,我却从未和她说过几句话。如今换个角度看她,柔亮的五官确实藏着一个女人深沉的身份。我问,“所以你用男官的身份来伪装一个女子?”
暮白公子点头,“正是。”
他转身折回原路,“再没有什么比她混迹在男官中更安全的。其实这神居山原来是宋公子避世的地方,他养了不少男官,就是在你去过的那间屋子骟的。后来涳蒙亲王拉拢了他,要用这些男官来控制朝臣,而我就想着,将那位真正的公主藏在男官之中,所以才邀请他们去的暮白府。”
“原来如此,你要这位公主在你的眼皮底下。”
“正是。”他看了看我说,“男官的计谋,很细腻,对吧?”
我被他勾起黛扇死去的惨状,无法回应他的自信。其实我不知道萧戈,或是公主真正的用途,或者是另一个棋子,像未来我会碰到的命运一样。
我彻夜难眠,山上的风有了寒意,不似白日的善良,像藏着一把把刀子,在风中游走,要抽丝剥茧把绕过身体发肤,不经意间取了脆弱的生命。
第二日清晨,青埂寺的所有人整装待发,至午后,往山下走去,却看到柴名从山脚慌张地跑上来,大喊,“涳蒙亲王被软禁了!他被皇帝以窃国罪论处,这几日府上的下人全部拉去严刑拷打,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部招了!”
我似乎还记得昨日暮白公子自信坚定的模样,此刻面上的亮光却渐渐消失,他站在原地思考,其他人不敢做声,连宋玉指也哑了,半晌问一句,“那我们还去不去京城?”
“先不去了。”暮白公子冷静地说,“现在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他折回来往山上走,刚走到青埂寺的山门,便转头对我说,“或许我也要待在这里,当一个和尚了。”
宋玉指跟在他后头,追问,“难道你就这样认输了?就算没了他,京城依然有我们编织的关系网,天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塌的。”
暮白公子淡淡地说,“我没有认输,只是有些疲累,或许要歇歇脚才能走。”
吴舍突然指着天空喊道,“看天上的白鹤!”
顺着他的声音擡头看去,看到一只只白鹤滴着鲜血,纷纷朝青埂寺飞去,这些血像细雨般落在停下脚步的衣裳上。一只白鹤撞在北流塔塔顶,染上鲜血,然后顺着塔延,一层层滚下。然后第二只第三只白鹤纷纷撞上去,像老练的画家,在神居山这张画布上泼上惨烈的朱砂。
暮白公子往北流塔跑去,看到塔下躺着七八具白鹤的尸体,它们像一个个倒在沙场的战士,为了胜利或者失败而献出生命。院中的男官们都默默耷拉着脑袋,好像这几个月以来的算计,也会随着这些白鹤一样,伤痕累累,死于非命。
众人无话,安静地好似能听见白鹤痛苦的哀鸣声,像是受委屈的孩子。
暮白公子脸上毫无波澜,回到屋内,却让溥生谢绝了所有人。第二日清早,从他房中传来痛苦的尖叫声,溥生本来在院中晾晒衣服,立马拔腿跑去,我跟着跑去,看见暮白公子跪在铜镜前,我看到他长长的白发从桌上倾泻而下。溥生站在他身边,想安慰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走上前,挽起他一撮头发,这神居山吹着鬼魅的春风,却将白雪的头发落在了他的头上。我听说过一日愁白头,但不知道为何会让他承受这一切。
他有些哭腔喃喃地说,“我老了,今年我三十二岁了,再也不是那个风流不羁的少年,我的时代已经远离我而去,就像黑色的头发。”
溥生劝他,“公子,可能是你操心太过,说不定过几日就好了。也许让宋公子去请来名医看病,吃些药好好调理身子。”
宋玉指站在后头,赶紧说,“对,对,我马上就去找大夫,最好的大夫来这里。”
暮白公子摇头,“不,不,那些白鹤都死了,我也会随着它们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