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2)
我下意识地埋下头,生怕有见识的人有幸进过皇宫,见过我这张落败的脸。
有人回答,“妹妹送去了官伎场,年纪还小,戴着锁链做些杂活。哥哥好像死了,毕竟男孩留着就是后患无穷。”
暮白公子不解地问,“我怎么听说被救出来了,官兵们都在找呢?”
溥生旁边肥胖的官员打断他的话说,“听我京城的朋友说,这千乘亲王在先皇在世时,在房骑郡赐有属地,虽然公主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但这千乘亲王不仅获得先皇的宠爱,连这舅舅也照顾有加。连夜将这外甥送去南边去了,远离他母亲的罪恶。近日有官兵来访,不过是照料这体弱多病的亲王的身体。”
桌上鸦雀无声,我觉得荒诞,插嘴说,“千乘亲王的封号早就被皇上斥夺了,根本不会兑现先皇许诺的封地!”
这话一下激怒了这位肥胖的官员,他起身走到我身边,擡起脚将我拽倒,要不是暮白公子赶紧拦住他,劝说,“大人您消消气,他是秦书堂新来的男官,大病了一场,神志还有些糊涂,您多担待。”
这官员依旧不依不饶,“这种没根的东西,能知道什么,能见过什么世面?我在京城做官的时候,他娘还在烟花巷里贱卖吧!”
说着往我脸上吐了一口唾沫,“有多远滚多远!”
林玄从另一边绕过来,拉起我就往回走,我终于忍不住对母亲和葮香府祸事的伤痛,泪如雨下,这甚至比那一刀的断魂更让我无法控制。
林玄说,“这事确实是你多嘴,估计宋妈妈更要生气,若是问起你,你一定多说好话,嘴巴乖一点,少多少罪。”
想起母亲的劫难,这条劝言给她更好,若是母亲从小和舅舅能够相互扶持,也不至于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不至于我想去给母亲饯行,也无能为力。
林玄一边给我擦眼泪,一边在我耳边骂着那人,“说到底这桌饭他也不是上座,和我们一样是陪客,说难听点,他这种八品小官,都没银子赏给我们念诗,若他真在京城有人脉,怎么连今晚的座次都在暮白公子之后?只是这事儿扰了其他座上客的雅兴,要找个人受罪,只有我们受委屈了。”
这一夜,我窝在被子里全身发抖,关于京城的记忆,本来在净身后的疼痛中,被渐渐遗忘,今夜在乡野莽夫的饭局之上,又被重重勾起,还带来了新的悲怆消息。
第二日,宋妈妈让小厮将我按在院子里,一通鞭打的教训,将我屁股打得火辣,还有些不干不净的脏话。暮白公子却坐在我对面,高高在上地一边泡茶,一边说,“新皇登基,京城多少叛乱和权力斗争,流亡了不少男孩,其他都无所谓,就怕他是罪臣之子,要给秦书堂和宋妈妈惹麻烦了。”
宋妈妈一鞭子打在我身上,“我当初被你这张脸迷惑了,只觉得清纯可人,没认真盘问来历,今儿我倒是要认真问一问,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我想起那日在屋子里男人的谎话,说道,“我从暝国来的,只是在京城混了些日子,才知道那些事。”
暮白公子气定悠闲地喝下半碗茶,走到我面前说,“这话听得也听不得。京城鱼龙混杂,你说的话,我们派人去查究,估计也没个结果。不怪宋妈妈糊涂,连我看到你这双雨雾似的眼睛,都心生怜惜。”
他的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宋妈妈问他,“那现在该怎么办?我花了不少银子呢。”
暮白公子问,“卖家是京城的?”
宋妈妈说,“对啊,以前我只听说过他的名字,并未真正达成过生意,这是第一单。”
说着火气又旺起来,举起鞭子朝我抽来,“是不是你和他串通好,引我入局?”
我摇头说,“不是,不是!”
暮白公子这才劝说,“你打有什么用,逼他逃走吗?而且打坏了,长大后的钱还怎么赚?总要筹谋个好办法。”
林玄提议,“不如换个女人的名字,养在前院,不做男官培养,只伺候姑娘们?”
暮白公子摇头,“名字还算其次,只是留在秦书堂风险太大,不如将他卖给御盐商人,做个忠心不二的仆人,不就各自轻松了?”
这话让垂华恼了,马上劝上,“暮白公子,怎么也要先考虑我们呀!”
宋妈妈也怀疑,“这事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而且这城里的男官,不光秦书堂有,其他家也有声色俱佳之人,我怎么确保他能入选?”
暮白公子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这就交给我,好好调教一番。有我在,能有什么难事?”
我看向他,有股宫中富贵人家没有的恬静气质,那是混杂在任性母亲和果敢父亲中间的妥协或是融合,一朵高傲的梅花,挑战寒冬立在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