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2)
我问,“我是被卖到这里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宋妈妈带你进来的,估计是从东来的泊船上买来的。”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林玄。你呢?”
真名在嘴边差点说出口,却不敢说出来,只能把贺千乘的名字取一半倒过来,说道,“我叫千鹤。”
林玄颔首一笑,“真是个好名字,鹤驾乘风去,千年竟不归。”
他竟然读过书,比宫中我见过的宦官,更有高雅姿态。
我环视这个暗潮的屋子,只有屋顶一排窄窗,外面还有个厅堂,果然这屋在地下。一阵喧闹的声从头顶传来,像是春日飞进皇宫的鸽子,然后另外两个十余岁的孩子走进来,我分不清他们脸上是女人娇艳的妆还是宦官粉白的妆,清软的眼神像一口腻化的青团,其中一个长发的男孩转头看我说,“看他这死人模样,还要再躺半个月才好。”
他长得像一只瘦瘦的梨子,换上行头能唱戏的那种。另一个男孩是一张粉面桃脸,最讨巧的妖媚,他不屑地看向我说,“还不如在小弯刀下死了呢,活着最没意思!”
林玄说,“你们别吵了,让人家好好休息。”
那张粉面桃脸一下暴躁,扯着鸭嗓喊,“我才不要和他睡在一个屋,刚净身完,最臭了!还会尿床,怪脏的。”
这样的话虽然羞辱,但我好似没那么难堪,已经是个半废之人,还有什么经不住的话呢?
林玄对他说,“宋妈妈说你那屋子通风好,他这伤养得快些,等会儿咱们一起擡他过去。”
梨子脸走上前对粉面桃脸说,“就你事儿最多,你不是这样过来的?这会儿还嫌人家臭?最近你在宴席上常和李员外牵手私语,怎么不搬到他府上去?正好腾出屋里那张床,也省得和我们挤了。”
粉面桃脸哼了声说,“我总有高就的那天,成为人上人!你可别眼红,这会儿还能和你住在一起,算是给你体面。”
梨子脸说,“不听你的废话,干脆你和我换张床,我不怕臭,和他住在一起。”
说完从林玄接过我的手,一起扶着我进了里间的卧室,里面弥漫着各种花汁的香气,虽然浓郁,但都是廉价的俗气,是曾经府上下人用的花汁子,即便这样,也比我身上作呕的臭味好些。我捂着鼻子说,“味道怪冲的。”
林玄讥笑地大声说,“他能收到什么好东西,还不是那些契哥契姐剩下的不值钱玩意!”
听到外面骂骂咧咧砸碎了一只碗,林玄扶着我躺下,盖上被子,昏昏沉沉我睡着了。
我的伤势渐渐好起来,慢慢习惯了身体新的味道。林玄和宋妈妈派来的侍女日日检查我的伤口,用各种药膏涂抹,还让我挑选了一根孔雀羽毛,塞在痊愈的口子上。
林玄说,“这是哪位师傅的手法,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位老师傅。”
宋妈妈说,“那日我可亲眼目睹,是千鹤自己下的刀。”然后放下一罐香膏,端详我的脸说,“这大半个月,你瘦了不少,眉眼却更让人怜惜,以后肯定有个好身价。”
林玄说,“至少要比垂华好。”
宋妈妈有些嗔怒,“其他人都可以讨厌他,偏偏你不能。他虽然刁蛮叛逆,但却多留了一副心眼在你身上,上周你得罪了府衙的客人,在酒桌上砸了盘子。是他开了三场宴席,替你赔礼道歉。他也才十一岁,那日却喝了半斤白酒,在湖边吐了一晚上,糊里糊涂就睡了,就是不愿回屋子让你看到。”
林玄说,“听说,城中的御盐商人要收一名男官放在他家夫人身边,这是真的假的?”
宋妈妈说,“你的消息肯定没错,没看到今日垂华和溥生早早就去集市准备时髦乐器了嘛,为的就是邀宠。”
溥生正是那张梨子脸,垂华是那张粉面桃脸。
林玄说,“那是自然,当私伎最轻松,更何况是女人身边的男官。”
正说着,溥生从外面进屋来,笑着说,“做私伎最轻松,而且陪在女人身边可比男人身边简单多了。”
我不懂,“怎么会?”
“男人手段多,功夫恨,看我们是下贱之人,脾气好的尚能好好伺候,脾气不好的将官场上家府上的怨气全撒在我们身上。女人天生有怜悯关爱之心,而且咱们不是真正的男人,她们看我们的眼光,有一半是当作女孩,那更是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