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老师怎么像是醉了酒………(2/2)
茶杯没拿稳,杯中物洒了出来,沾湿了温催玉的衣襟,显得他有几分狼狈。
卫榆大笑起来,喝下了他自己手中那杯“茶水”,接着竟是从袖中掏出了一个酒壶!
他一边倒酒一边说:“温太傅别担心,只是酒水,没毒,本王不至于这么莽撞无礼。”
温催玉堪堪止住咳嗽,嗓子里却还是那股不习惯的辛辣味,他放下茶杯,拧眉不语。
“古人有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卫榆又自己喝了一杯,接着说,“温太傅居然不饮酒,实在是可惜,初见那日陛下因此百般维护,言辞间实在不客气,本王不是个豁达人,便记挂此事许久了。”
“本来也寻思着只是萍水相逢,记挂记挂也就罢了,但没想到陛下与温太傅一再驻留,可算让本王逮到今日之机,让温太傅喝了一回酒,实在高兴。”
温催玉可高兴不起来。
这酒太烈,他虽然只被呛到了一口,但这会儿已经开始酒意上脸、头晕脑胀了。
他转身往外走,语调冷淡:“下官不胜酒力,恕不奉陪,景王殿下还是自己回去喝罢——蔡庆!送景王殿下出去!”
卫榆“唉哟”一声:“温太傅这是生气了?怎么气量如此小。对了,那琴……”
“厨房缺柴禾,不借!”温催玉推开隔壁卧房的门,进去后直接把门关上了。
堪称十分没有礼数。
但对人才要讲究礼数,景王不做人在先,他现在就是懒得周旋了,景王又能奈他何?
卫榆方才暗中换酒、强行灌酒的举动,确实让温催玉火大,但他被烈酒呛得实在难受,很快就顾不上生气了。
温催玉回到屋中,先喝了两杯清水漱口,然而过了一会儿,还是脑子昏昏沉沉。
他蹙着眉,索性回床榻上躺会儿。
只是猝然喝了一口酒,不胜酒力而已,温催玉倒不太担心。
……
晚膳之前,卫樾回到院子,才从蔡庆口中得知,下午景王来过,似乎还和温催玉起了冲突,让素来持重温和的帝师最后下了不客气的逐客令。
“……温太傅回了卧房,一直都没出来。”蔡庆说。
卫樾蹙着眉,走到卧房门口,一边开门一边说:“老师,我回来了,下午景王他……老师?”
看到温催玉合衣靠在床边,双眼也阖着似是正睡得沉,卫樾怔了怔,然后闭了嘴,呼吸连着手脚动作都轻了下去。
他反手关上门,小心翼翼走到床榻边。
离近了,这才发现温催玉脸上的暖色不是屋内的烛光映照,而是自发的。
卫樾一惊,第一反应便是疑心温催玉生病在发烧,但探了探额温和脉搏,又并无多大异常,不像是病了,倒像是……酒醉的症状?
而且凑近了,卫樾能闻到温催玉衣襟处残留的酒香,与白檀药香有所重叠。
“……老师?”卫樾摸了摸温催玉的脸颊,轻声唤道。
温催玉迷迷糊糊地被唤醒了,但还是脑子发沉,有点反应迟钝:“……阿樾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卫樾捋了捋他鬓边的发丝,柔声说:“嗯,回来了,快要吃晚膳了。老师,你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我方才瞧了瞧,老师怎么像是醉了酒……”
说起这个,温催玉清醒了点,但说话还是有点含糊:“景王惦记着之前接风宴上的‘仇’,下午故意带了一壶酒来,借着倒茶的动作遮掩,实际倒了酒,我不小心喝了一口……兴许是以前从未喝过,如今竟然被一口酒放倒了……”
温催玉调子懒洋洋的,便带出了些许缱绻意味来。
和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一起,看得卫樾心惊肉跳。
“老师……那我去给你配点醒酒汤吧,不过你最好不要再睡了,不然怕夜里睡不好,更难受,好不好?”卫樾轻声说,到最后甚至有些许哄人的调子了。
温催玉倦倦地点头,但是没有起身的意思,还想要耍赖似的偏过头去,轻轻蹭了下枕头。
这般模样的温催玉,看得卫樾心软得发烫。
“老师……”卫樾俯身靠近,突然福至心灵,大着胆子唤了声,“令卿。”
温催玉下意识应了一声,又过了几息,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嗯?”
卫樾笑眼盈盈地看着温催玉。
“没大没小。”温催玉哭笑不得,“好了,拉我一把,我这就起。”
卫樾把温催玉扶了起来。
……
待温催玉换下了沾酒弄脏的外衣,又喝了醒酒汤,精神足一点之后,卫樾才想起来问:“老师,景王下午来,还说什么了?”
温催玉:“没什么,就是想让我们走,被我搪塞过去,他像是气得不打算再催,擎等着看我们能耗到什么时候。也挺好。”
卫樾想了想,说:“我们想要后年才回去,庄王那边肯定不乐见,最迟明年定会再借监察一事派人过来,他不可能容忍我脱离管控两年,也还等着老师回去告诉他岑夫人和九皇子的下落。”
虽然有谭成武这个眼线、此前时不时送信回雁安,但自打谭成武意外受伤,他们就借机让袁昭“暂代”一起接管了常继军,又借养伤之名让人把谭成武扣在屋子里、时时有人看着。
谭成武这几个月以来,一封信都没能送出去。如今他虽然腿伤大好,但驿馆里的守备情况他已经掌控不了,作为皇帝的护卫他也不能独自离开驿馆,所以很难跟雁安联系上、“里应外合”地制造情况让温催玉和卫樾不得不返程。
短时间内,温催玉和卫樾倒不用太担心。
“无妨,本就没指望能顺风顺水,届时见招拆招吧。”温催玉从容道。
……
转眼七月已过,八月也眨眼便过了半,夏日未尽,但酷暑已去。
国都雁安,庄王府邸——
仍然未听闻景国那边有任何新动静,庄王这几日脾气越发莫测。
他前脚随手砸了一个花瓶,吓得周遭的仆从连忙跪地。后脚又和颜悦色让人起身,还致歉说自己手滑了真是不好意思要让仆从收拾碎片。
仆从们收拾完碎片,被吩咐全都退了出去,庄王身边只留下常年伴随的一个近侍。
近侍为他倒了杯茶,恭恭敬敬地揣测上意:“殿下,陛下和温太傅怕是离去之前就打着久留景国的主意了。”
庄王转动着指间的扳指,笑了声:“倒是本王太轻视他们的决心了,竟真相信了陛下是想借机出门散心、摆脱一段时日的控制,温太傅是想借陛下好敦促景王配合差事……”
最初得到谭成武传回来的消息,说少帝和帝师有意拖延行程、赶路十分缓慢,庄王也没在意,甚至因此更加安心——毕竟若是别有心思,卫樾和温催玉应该更加着急赶路才对,不会故意沿途走得慢悠悠的,一副游山玩水、不上心正经事的模样。
直到按脚程他们应该进入了景国封地范畴,谭成武突然没了消息,五月底庄王才收到景国的回函,说陛下和监察史队伍已经于四月底平安抵达。
再之后一个月余,不论是景国那边、监察史队伍还是谭成武,都没再有新消息传来。
庄王意识到了不对劲,一封文书快马加鞭送到景王书案上。
但七月中旬送达的文书,至今一个月过去,竟也是一点新动静都没传回来。
庄王这才笃定了,少帝和帝师竟真有故意长留景国的意思,那景王也不知怎么回事,竟也没想办法把人送离景国……
“但不论如何,陛下和温太傅不可能永远留在景国,早晚得回来。”侍从接话道,“即便陛下明年才回,也不过走了一年,想来变化不大,反倒是对雁安情形会更加陌生。”
庄王若有所思。
他不确定卫樾和温催玉在盘算什么,但他不可能放任他们随心所欲,自己干等在雁安。
“北境十月下雪,最迟十一月便会到大雪封山的地步,要来年二月才融雪……除夕年尾祭祀大典离不开陛下,如今才八月中旬,另派一组官员快马加鞭前往景国封地,应当赶得及在十月之前抵达,能接温太傅这监察史的差事,让陛下和温太傅他们回来。”庄王拍板道。
虽然温催玉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御史丞李锳,直接去信说让李锳留在景国办差,而卫樾和温催玉先行返程,这样会更方便省力。
但庄王不觉得卫樾和温催玉会配合一封书信的安排,还是得派人过去,更加名正言顺。
庄王此番决策,朝中大臣们听闻后,不由得更加人心浮动。
朝臣们起初以为,是庄王不知道出于什么念头,故意安排少帝和温太傅同行远行。
但后来渐渐得了消息,据说是少帝和温太傅自己这般要求的,不知怎么说服的庄王,庄王竟也同意了,后来有朝臣上奏希望收回成命他都不改。
如今距离少帝和帝师出行,也已过去半年多了,和他们同期出发、前往其他诸侯国的监察史均已回到雁安,唯独少帝和帝师那边毫无动静。
也不知是景王竟胆大包天到连皇帝都随意拖延怠慢,还是少帝和帝师有意不回,如今庄王竟只能重新安排官员前去接替……
……
这年,大燕北境、景国封地群山间,初雪来得比往年早。
进入九月后,日子便一天比一天冷,天气变化十分明显,半点不讲究循序渐进。不过九月底,天上就开始降雪了。
新的监察史队伍——尚书仆射王观、廷尉监徐之谊及其随行侍从——一行众人披着雪,顶着庄王的命令,赶着十月初一抵达了景国王都。
一路颠沛赶路,个个都十分风尘仆仆。
好在驿馆内地方住得开,王观和徐之谊粗略安顿一番,整理了仪容,还没坐下歇歇,就匆匆求见少帝,巴不得他们今日到,少帝和温太傅也收拾收拾行囊今日就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