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妄图让明珠暗投、占为己……(2/2)
……幸好,那夜的情境,目前为止还没有复现过。
又因为卫樾天天晚上都要去习武,回来时时辰已经不早了,所以温催玉若要沐浴,会在他去习武的时间里洗漱打理好,这样卫樾回来就不必等,沐浴更衣后就可以睡下,彼此都轻省。
按温催玉的习惯,今晚本也是要沐浴的,但热水还没送来,李锳先过来拜访了。
估计是怕惹了温催玉不悦,所以李锳说话过于委婉,说十句话,一般只有中间半句话是有实质内容的。待温催玉终于明白他为何而来、直言回复后,李锳可能是确认了温催玉并非心胸狭隘之人,说话倒是也敞亮起来。
但礼数多本就耽误时间,李锳又对相思琴颇有兴趣,便待得久了点,温催玉也就还没来得及沐浴。
他衣裳都没换,这会儿卫樾自然很容易看出来。
“那老师先洗吧。”卫樾语气自然,实则手心已经起了细汗,有些局促。
他并非是没有见过温催玉沐浴。
去年秋猎围场,温催玉手上受伤,那时卫樾巴不得把饭喂到他嘴里、事事都要代劳。
那时卫樾也心无旁骛,念头十分“纯洁无瑕”,连基本的分寸感都很稀薄,在温催玉要沐浴时,甚至说要帮他宽衣擦洗。
不过温催玉拒绝了,他觉得有人伺候沐浴的情形很古怪,说他只是伤了左手,自己小心别碰着水就行了,不让卫樾帮他宽衣。
营帐里地方不大,是用屏风隔出的沐浴间。卫樾当时也不知道避嫌,既然温催玉不让他亲自帮忙擦洗,那他就退而求其次地守在屏风外,若是温催玉哪里不便,他马上就能上去帮忙。
屏风是丝绸面的,不厚实,能影影绰绰映出模样来,更不隔音,温催玉宽衣的窸窣动静和沐浴的水声都很明显。
如今想来,卫樾十分佩服自己当初的定力,竟真能心无旁骛、只眼巴巴等着温催玉沐浴。
而现在……别说是隔着屏风相候,他甚至不敢在温催玉沐浴时同处一室。
所以热水送来后,卫樾若无其事地往外走:“老师,我去何大夫那边一趟,白天有个问题没来得及请教,正好现在你沐浴,我闲着没事,去解解惑。”
温催玉并未多想,既欣慰于卫樾的好学,又有些心疼他的忙碌,于是声音更加柔和:“若是不急,明日再请教也不要紧,你今日已经很辛苦了,就闲着休息一下也好。”
卫樾竭力镇定自若:“还好,不累的,老师不用担心。我还是现在去请教吧,反正何大夫说过,我若有医理上的问题,什么时候都能去找他,三更半夜也不介意被抓起来……老师快沐浴去吧,免得水放凉了。”
温催玉便没再多说,轻轻颔首:“好,那你早点回来。”
卫樾差点被门槛绊倒。
温催玉见他趔趄了下,失笑道:“今日瞧着怎么有点糊里糊涂的,走路都要摔啊。”
卫樾冲他飞快一笑,然后扶着门出去,又转过身为温催玉关上屋门,这才走了。
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卫樾才回来,正好温催玉刚沐浴好,正在擦拭湿发。
卫樾撚了撚指腹,终究还是没忍住想要亲近,上前伸出手:“老师,我为你擦头发。”
温催玉习惯了他的贴心,任由他把布巾拿过去,自己放下了手,莞尔道:“那便有劳阿樾了。”
卫樾心尖又是一颤。
他想,完了,他如今越发走火入魔,不仅见不得老师搭理别人,连老师对他说话都听不得了。
分明是极为普通的家常话语,他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忍不住总要往风花雪月那道曲解过去。
以前的毛病还没压制好,又添了新症,卫樾一筹莫展。
……
一行人继续赶路。
虽然出了正月,之后天气开始回暖,但因为他们是北上,所以短时日内倒也没感觉到气候变化。
直到进入三月,所过之处雪停了,才有了即将冬去春来的感觉。
但春日还没来,温催玉先病了一遭。
这天清晨起床时,温催玉就觉得有点胸闷气短。待上了马车继续行程,惯例给卫樾讲学时,昏昏沉沉的感觉便更明显了。
卫樾如今虽然总忍不住身体上的亲近,但眼睛却不敢多看温催玉,怕一个不小心对视间,让温催玉察觉到了他的不妥。
所以今日温催玉身体不适,卫樾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待注意到温催玉状态不太对劲时,卫樾狠狠蹙眉,自责懊恼地问:“老师,你哪来不舒服是吗?”
温催玉清了清嗓子,有点说不上来:“不知为何有些头晕,可能是天气乍变着凉了?”
“我去叫何大夫……”卫樾一时情急,都忘了自己如今也会医术了。
他说着才想起来,微微一顿,然后伸出手搭上温催玉腕间脉搏:“我先给老师瞧一瞧,好不好?”
温催玉轻笑:“当然好,能成为卫大夫手下第一位病人,是老师的荣幸。”
卫樾顾不上不好意思了,只想叹气:“老师,你就别顾着哄我了。”
温催玉倒是随口猜得没错,他身子有些着凉风寒前的症状。
只有何大夫那边马车上带了熬药用的器具,卫樾匆忙过去,给温催玉熬了御寒防治的药。
温催玉喝了,在马车上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后倒是舒服了不少。
但这天傍晚,他们入住驿站,下马车后到进屋期间,卷来一阵寒风,温催玉被迎面的风呛了下,当即便咳嗽不止了。
他本就体弱,虽然又马上喝了药,但当夜还是低烧起来。
好在卫樾担心他的身体,所以这夜睡得并不沉。
被温催玉偶尔的细微咳嗽声惊醒,卫樾很快察觉到了怀里的人体温不对,连忙起身照顾,没让低烧发展成高热。
虽然亲自探脉看诊的结果从理智上告诉他,温催玉病得不严重,但卫樾只觉心急如焚,不敢信自己的理智。他怕自己学艺不精,所以大半夜把何所有晃醒了。
何所有还以为温催玉怎么着了,一看不过是寻常低烧,夹杂一点也不严重的咳嗽,于是并不大上心,揣着手说:“陛下可还记得退热祛寒的方子?”
看到他的态度,卫樾蹙眉,语气发冷:“何大夫,老师待你有知遇之恩,你就这么慢怠他?”
何所有一噎:“……陛下,温大人不过是一点轻症,就算他体质较常人弱些,也不必因此就如临大敌……”
卫樾沉着脸,只回:“有劳何大夫去给老师熬药,朕要留在这里陪老师,分身乏术。”
何所有幽幽一叹,出去了。
卫樾坐在床榻边,给温催玉掖了掖被子。
他神色漠然地想,旁人就会仗着老师性子好,从而轻慢苛待,所以他怎么能放心让旁人接近老师呢?
……
何所有熬了药端来,卫樾小心翼翼扶起温催玉、喂他喝了药,又给他重新掖好被子,然后去打了热水来,给温催玉擦了擦脸上和颈间的薄汗。
温催玉身体不适,人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之际睁眼过。他眸中仿佛含着雾气,看了看卫樾,便又阖眼睡过去了。
卫樾就守在床榻边,直到温催玉体温恢复如常,才松了口气。
天亮之后,卫樾吩咐下去——太傅身体抱恙,不宜赶路,全体继续就地休整,待太傅康复再议启程。
虽然谭成武颇有微词,又说起他们赶路速度太慢,但卫樾没理会他,其他人也没附和,徒留谭成武独自憋气。
卫樾回到屋中,温催玉仍然睡着。
大抵是因为已经退烧、身体没那么不舒服了,温催玉的眉间总算舒展开,仍然羸弱,但看着已安宁了许多。
卫樾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敢这么光明正大、不躲不闪地打量温催玉的脸了。
这会儿盯着温催玉苍白得嘴唇都没几分颜色的脸看了许久,卫樾心生后悔……明知道老师身体不好,应当仔细温养,他不该让此番景国之行成行的。
可如今已经走到了这里,再说返程,那就是让老师此前所费心力付诸东流,卫樾说不出口。
他沉默良久,然后小心翼翼靠到温催玉枕边,喃喃开口:“老师,我突然觉得,你别对我这么好就好了……多顾着一些你自己,以你的蕙质兰心,何至于落到这般因我受苦受累的情形……”
“……令卿,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他此前曾把温催玉比作夜明珠,大大方方说只有温催玉在他周遭日月无光时慷慨为他照映前路。
可现在,他余下的话只敢在心里悄悄自嘲,甚至不敢对着昏睡未醒的温催玉说个明白,就怕有个万一被听见了,让温催玉心惊胆寒。
……他在黑夜里碰到了一颗不吝曦光的明珠,却狼心狗肺不知感恩,妄图让明珠暗投、占为己有。
何止是恩将仇报。
“我想过改正、竭力隐瞒,可我……”卫樾咬紧牙关,片刻后还是启唇说了,“我就是白眼狼,我还是想要恩将仇报,令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