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和阿染是老天做媒,天长地久的妻妻(2/2)
也不知道阿染要这东西作甚,橡子又苦又涩。闹饥荒要吃草根树皮了,才有人吃它们。还不能多吃,多吃肚子疼犯恶心想吐。
孙莲连连点头:“我都记住了,一定给你办妥当。”
林染:“行。”
等人走了,林春兰感慨:“孙莲婶子是个苦命人。她在战场病了回来的,干不了重活。还带着孙梨花,孙梨花不是她亲生的女儿。”
谢韵仪眼睫微垂,神情复杂的问:“可我听说,上次孙梨花生病,她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为了给孙梨花治病,一口粮都没留。不是亲生的女儿,也能做到这个地步?”
林春兰:“所以说孙莲婶子是个实诚人呐。她一个病弱的,还带着个身体弱的三岁小姑娘,怎么说得上媳妇?
孙莲独自一人,千辛万苦的给孙梨花拉扯大。好不容易孙梨花成了亲,有了秀秀,她儿媳嫌家里穷,跟人跑了。”
林染:“啊?”
女儿国,也有这种嫌贫爱富的狗血故事?
女儿儿媳这么捧场,林春兰八卦得更来劲了:“跟走商的人跑的。那会秀秀才一岁,孙梨花身体又不好,孙莲老太太一个,又得拉扯孙女长大。
上次她偷咱家麦子,我一直没骂她,也是知道她实在是没法子了。
她养了孙梨花这么多年,跟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可不就是听到一丝希望,都要冒险试试?”
谢韵仪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嘴角弯起,讥讽的笑:“养了多年,就跟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么?”
林春兰:“那可不是?你来我家才多久?在我心里,你跟阿染也不差多少。”
谢韵仪被这实诚的话逗乐了,眨巴下眼,期期艾艾的问:“那是差多少?”
林春兰抗不出儿媳可怜巴巴的眼神,脸一红,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丢丢的距离:“就这么点,不细看,看不出来。哎呀,阿染身上留着我的血,阿清你也是我的亲亲女儿。”
林秀菊拿着一张羊皮过来,笑道:“我给两个亲亲女儿,各做一双毡靴。”
谢韵仪重重的点头:“谢谢阿妈阿娘。”
林春兰嗔她一眼:“就你礼数多,一家人说什么谢?”
林染揉揉鼻子:“靴筒做长一些,冬日里去县城腿不冷,阿娘阿妈也都做一双。”
十月的夜晚微凉,炕上垫了厚厚的麦秆,竹席收起来了,晚上睡觉,要盖上絮了芦花的被子。
从空间学习完出来,林染将毛毯铺在麦秆上,上面再铺一层布单,谢韵仪才不嘟着嘴说麦秆扎人。
麦秆睡几天,就会在炕上呈现高低不平,睡过人的状态。
不在炕上睡,谢韵仪担心林春兰和林秀菊会发现端倪,就只在空间学习,睡觉在外面。
学了大半夜,已经很累了,但今天谢韵仪躺了好一会,还睡不着。
她扭头,推推林染:“我想给阿娘阿妈送个礼物,你说送什么好?嗳,阿娘阿妈生辰是什么时候?”
林染回忆半晌,腊月初一这天,阿娘阿妈通常会给原身做一身衣裳,或是一双鞋,也有可能是做一顿饱饭。
全看当年的年景怎样,到腊月初一这天,家里还有没有银钱和粮食。
阿娘阿妈自己,没过过生辰。
原身问起,她们说:“哪有阿娘阿妈过生辰的?小孩子才过生辰呢。若是一家子人多,人人都过生辰,日子还过不过了?”
“随便你送什么?”林染没好气道,“礼物什么时候不能送?非得等到过生辰?若是阿娘阿妈九月生辰,你一个礼物还留到明年九月送?”
谢韵仪见她不告诉自己,气呼呼的哼声:“特殊的日子更有意义啊!随时都送?那阿染你现在就给我送一个?”
林染顿了顿,从空间架子上,拿出一个金刚藤手镯,随意塞谢韵仪手里:“给你。”
谢韵仪呆愣半晌。
月色透过半开的木窗,散在雪白的石灰墙面上,卧房里隐隐约约能看到,身边人的轮廓。
阿染翻了个身,她看不见她的表情。
手上的镯子触之温润,似乎还残留着,阿染指尖的一丝温度。
谢韵仪下意识的摩挲,手中镯子肌理分明,顺滑柔韧,不是金银,也不是玉。
触及到关节处,她灵光一闪,是藤木做的!
“阿染,你亲手给我做的镯子?”谢韵仪不敢置信,她侧过身,想要撑起来看林染的表情。
林染反手给她摁回去,不耐烦:“大半夜了,赶紧睡去。”
谢韵仪忍不住笑出声,她晃晃林染的胳膊,在她背后脖颈吐气,一字一句,慢慢道:“阿、染、亲、手、给、我、做、的、镯、子!”
林染没理她。
谢韵仪又推她,语气欢快又愉悦:“阿染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染冷声:“随便一弯就是了,几息就能做一个,你没看见有什么奇怪的?”
谢韵仪嗔她:“我才不信呢!定是阿染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给我做出一个,独一无二的镯子!
为了给我个惊喜,不被我发现,也费了好大的,心思!”
林染将剩下的十一个,齐齐放在谢韵仪手边:“喏,随意一弯就是十二个,你拿着玩,玩坏了我再弯。”
不等谢韵仪再开口,她冷酷到:“再吵我睡觉,你一个人去空间呆着去。”
谢韵仪没再说话。
黑夜里,她眼睛愉悦的弯起,像是初升的朝阳,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碎星般闪亮。唇角也是弯弯的,弯成月牙儿。
她一只一只,轻轻摩挲着腾木镯,想象着林染是怎么做出它们的。
她整个人像是躺在温暖的湖泊里,身体的每一处,手心、心口、眼睛,连头发丝,都在诉说着欢喜。
左手腕戴五只,右手腕戴五只,左手握住一只,右手握住一只。
听着耳边绵长温暖的呼吸声,谢韵仪满意的闭上眼。
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乐。
天刚亮,谢韵仪睁开眼睛,林染侧身对着她。
谢韵仪擡眼,正对上林染挺直的鼻梁。
她一半的脸颊陷在软枕里,另一半笼在晨光中,线条微微弯起的脸部轮廓柔和,长睫下的阴影长而密。
阿染的眼线很长,她有一双大而饱满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下搭,使得看起来清澈平静的双眼,多了一丝看破世事的了然。
再往下,浅麦色的肌肤下,竟然是一双偏粉的薄唇。和她整个人一样,既纯真得如初雪般无垢,又疏离得像是,仙人无悲无喜的瞥了人一眼,流光无痕。
叫人……叫人恼怒的想亲上去,看仙人被凡尘沾染,不得脱身,嗔喜责怒,都狠狠的被人攥在手心。
谢韵仪心底猛地一颤,她咬了咬唇,不敢再看。轻手轻脚起床,小心的拉开门,闪身到门外,再轻轻扣上。
她走到院子里,天色更白了些,天边出现一片暖色,朝阳即将升起。
手腕上的每个镯子都不一样。纹理不一样,有的线条轻些,有的中间的空隙大一些;颜色也是不同程度的黄,浅黄、淡黄、枯黄。
随手就给她十二个,似乎真的很容易就做成了。
但,每一个镯子都弯得如此自然,打磨得没有一丝一点的凝滞。
阿染让她随便玩,玩坏了再做,但她怎么舍得。
藤木这么硬,不知道阿染费了多大的心思,才能做成这样古朴玄灵的镯子。
随便弯的?几息就能做一个?哼,骗鬼呢!
她擡起手臂,初生的阳光金黄,手镯像是抓住了一线耀目的浮金,流光溢彩。
谢韵仪看着,无声的笑弯了眉眼。
好半晌,欣赏够了,谢韵仪回到屋内,轻轻推了推林染:“让我进去。”
林染没睁眼,指尖却下意识的,抓住谢韵仪的手臂,送她去空间。
谢韵仪第一次主动打开其中一个包裹,里头的东西林染给她看过,也跟她说过名字和用法。
她找到多功能小刀,在结头处刻字,一个“染”字,一个“清”字。
十二个手镯刻完,林染还没醒。
谢韵仪知道,林染这是认字背书的时候太专注,所以,需要比以往多一些的睡眠来恢复。
她在左手腕上戴一个手镯,卡在小臂上方一点的位置,这样就不容易被磕碰,也不会不小心沾上水。
余下十一个,她拿布巾包好,和粉玉镯一起,藏在陶罐里。
林染醒来的时候,林春兰在厨屋烧早饭,谢韵仪应该是在烧火。
难得,小姑娘竟然比她先起来了!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累人,林染揉揉额头,干脆再躺一会。
半睡半醒间,厨屋传来谢韵仪耍赖般的撒娇声:“阿娘,阿娘,阿娘,你就告诉我嘛!”
“阿娘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阿娘我的生辰,我的生辰可就要到了哦!没多久就要到了哦!”
“从前是从前,从前阿娘可没有阿清当女儿。”
“不会的,不会的,就一家人吃点好吃的庆祝下!”
“……”
“我嘛,我跟阿染是同一天,阿娘说巧不巧?”
“嗯嗯,我和阿染是老天做媒,天长地久的妻妻。”
“……”
林染失笑,阿娘果然扛不住。
接下来几天,整个柳树村掀起了堆肥热潮,林染和谢韵仪紧闭大门,整日在书房读书。
是的,两个立志要考科举的人,书房终于有书了。
为了将“师徒”名分做实,范嘉叫人从京中老宅送来了,自己读书时候用的书册和两本字帖。
书中有不少重点标记,小册子是范嘉做的笔记,和自己读书时的思路想法。
有银子就能在书铺买到书,进士的笔记却不是寻常人能见到的。
这些“科举辅导书”,都是留给自家女儿孙女读书用,顶多再给亲朋好友中,天赋出众的小辈看看。
谢韵仪随手翻翻小册子,撇撇嘴,递给林染:“阿染当个参考,做文章没甚方向时,勉强可以当个思路。”
两本字帖都是出自名家之后,谢韵仪气鼓鼓的瞪着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就是比自己写得好。
“我从前练的不是这两种字体,养成了习惯不好改。”
她将字帖推给林染,言不由衷,“阿染初学写字,看看喜欢哪种,就选哪种练。”
林染翻了翻:“还是用你写的吧,笔锋习惯改来改去,浪费时间。”
谢韵仪嘴角立刻不受控制的上扬,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是继续劝:“字如其人这话有些偏颇,但一手好字,确实如一人的脸面……”
“我只需过秀才试,字过得去就成。”林染将书本扔到一边,打断她,“以后我看的书还是你写,潜移默化,练起字来事半功倍。”
谢韵仪彻底忍不住笑,下巴擡得高高的,嘴硬:“既然阿染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继续做阿染的夫子。”
林染失笑,若是小姑娘有尾巴,这会都该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范嘉送来的这些“心得体会”,确实没小姑娘平时教她的内容深刻广博。
“你要不要也写几本‘科考心得’?”林染肯定道:“绝对不少赚银子。”
谢韵仪诧异,这法子她之前还真考虑过。
“我没有功名在身,书铺不会出高价买。学子们即便觉着好,半信半疑,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抄。”
林染:“那等你中进士之后?”
谢韵仪笑笑:“进士以此得利,于官声不好。不为利,免费宣扬出去,无形中得罪不知多少小心眼的士人,凭白给自己的为官之路添绊子。”
林染还未来得及感叹,得利阶层的对外排斥,自古以来,哪里都免不了。
就见谢韵仪忿忿的说:“但这是不对的。我从前不需要开口,有学识的夫子随意挑选,见解深刻的书本垂手可得。从未想过寒门读书,竟如此艰难。”
“国君求贤若渴,如阿染这般聪慧过人的璞玉,却连进学堂都难。”谢韵仪捧着脸,喃喃,“肯定是有哪里错了。”
林染微笑:“那就等阿清身居高位后,再来想法子。眼下你还只是一个村人小媳妇,去剥点栗子,晚点做栗子糕吃。”
谢韵仪立刻起身,剥栗子她喜欢,阿染做的栗子糕可好吃了。
林春兰和林秀菊做饭,一日三餐都是固定的粟米/稻米粥,豆渣馍馍+肉炖菜模式。
林染和谢韵仪吃腻了,以读书要劳逸结合的理由,接手家中做饭的活。
林染托日日去县城的村人,买了鸡蛋回来。早餐变成了粟米粥/豆浆/豆花,煮鸡蛋/荷包蛋/炒鸡蛋/鸡蛋羹,油饼/煎饼/油条,各种组合。
中午的馍馍,变成了包子,羊肉猪肉鹿肉油渣,与萝卜葵菜酸菜就能出十二种馅儿,再加上纯素馅的和甜味儿的,顿顿都不带重样。
粟米和稻米做成的发糕当点心,凉了也好吃。
林春兰和林秀菊要放驴放鹅,给最后一茬萝卜葵菜拔草,还被各家请去看肥料,忙得整日不着家。
林染和谢韵仪大门一关,做起吃食来压根不用避讳。每样都一次做不少,留一些在外头,多的全往空间里存。
第二天若是不想做了,随便拿几样出来就是。空间厨房的盆里,也装满了各种好吃的。
这几天天气好,林染和谢韵仪甚至在后院,做起了草纸。
空间里那缸泡着石灰水的麦秆,早放在西厢房过了明路。林春兰和林秀菊得知,草纸是碎麦秆做出来的,抽空还给她们剪了两缸麦秆。
家里好东西多了,她俩习惯了不问不说,帮着掩藏。
林家的悠哉日子,有条不紊的先前。
县城里的范嘉,吃不香睡不着,日日盼着京中的消息。
火炕没有经过冬日的验证,范嘉仍递上了折子。
她诚惶诚恐的表示,之所以这么着急,奏上一个不一定可行的法子,是为天下寒士忧心。
冬日即将到来,若是可行,无暖衣避寒的穷苦人家,早一日用上,就少受一日寒冻。
她知道国君不会轻易下令,但有一个地方,可以早早开始验证。
凉州府军营。
青石县的萝卜葵菜,还能再长一茬的时候,这里已经大雪纷飞,一日比一日寒冷。
金人历来都不会在大雪后发兵,但为以防万一,军营仍会留下一部分人,日日巡逻。
往年这时候,是守营人最难熬的时候。
外头的雪一日比一日厚,她们顶着风雪巡逻一圈,回到营地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冻僵了。
这时候不能马上烤火。前辈们叮嘱过很多次,不想整个人都溃烂,就先进屋慢慢走。缓个劲了,再慢慢靠近火堆。
这个过程实在是煎熬,屋里点着火盆,但得开着不小的缝防烟毒。
寒风一吹,除了火堆旁,屋内跟外头一样滴水成冰,林萧好几次都觉着,自己等不到缓个劲,就要冻死了。
今年不一样了。
营地里的屋子暖和了!
临近营地,往年这时候安安静静的营地,老远就能听到畅快的说笑声。
林萧和她的同僚们眼前一亮,僵硬的步伐都加快了不少。
营房整日都是暖和的,她们进去,慢慢喝一杯温水,冻僵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这个炕可真好啊!”江雪拿胳膊肘推推林萧,“听说是你们云州府青石县传来的法子。”
营地的火炕刚建成试用后,她们就觉得这法子妙极了。
她们想不明白,为啥隔着一堵墙,火还能给那边一整面炕都烘热了。只纷纷感慨,想出这法子的人,真是聪明绝顶!
营地里兴致勃勃的讨论:“营房往外扩一个小间不费事,在这边烧火,那边就能关上门睡觉,还一直有热水喝。”
“营地整晚都有人巡逻,半夜时不时加把柴,里头就一直不会冷。”
“哈哈哈,以前夜里巡防,要挨个看看挡门的石头还在不在。门缝开小了,还得推开,惹得睡门口的人破口大骂。往后可不会挨骂了,都得谢人半夜帮着添火。”
结果等到第一个雪天,火炕开始正式使用的时候,还闹了一个大笑话。
巡防队夜里添了两次柴,给全营的人都烫醒了,骂骂咧咧说她们烫猪呢!
第二天又睡一夜才发现,夜里压根不用添柴。
早上醒来时虽说已没了余温,但这种程度的凉,对她们这些,习惯了凉州严寒的军士们来说,压根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