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生辰快乐(1/2)
第42章生辰快乐
林萧抱着手中暖暖的陶杯, 喝一口:“我离家的时候,没听说哪里有炕。”
她眼里多了几分暖意:“明年春,我的五年役期就满了, 到时候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江雪迟疑:“你真不留在凉州?回老家种地可累人了, 还得交粮税丁口税。”
林萧看她一眼, 压低了声音:“新来的谢将军, 眼里只有战功, 我担心在凉州种地, 不安生。”
江雪倒吸一口凉气, 慌忙四顾,还好同僚们都离得远,应该没人听到。
“要死了, 这种话你也敢说!”
江雪急得跺了跺脚, 这性子叫她怎么放心, 让她一个人回云州……
这是说谢将军急功近利, 不拿军士的性命当回事。凉州种地的屯兵们,迟早得顶上战场上, 填死去后辈们的缺。
林萧满不在乎:“我又不傻,只跟你说而已。”
顿了顿, 她慢吞吞的说:“你真要留着凉州啊?就是不回老家,去其它地方也行啊。”
江雪迟疑:“……到时候再说吧。”
她们这种在战场上杀过人的,退役后, 只有很少一部分,能适应东家长西家短,日日为吃食暖衣忙碌的琐碎日子。
绝大部分, 还是更喜欢和交付过后背的同僚们,一起在凉州生活。
火炕在凉州府的营地, 都不需要夜里添柴的消息,传回京里,女皇立刻下令,北边诸州,家家建火炕。
十日之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京中使者的范嘉,如愿以偿。
女皇嘉奖她治下优秀,令她明年春,与新的青石县县令交接之后,去往永州府任同知。
连升两级,且永州府是南边富庶的州府。干得好要么任一州知府,要么回京任六部侍郎,前途一片光明。
发明火炕的林家,因无功名在身,赐黄金百两,宫中绸缎十匹,文房四宝两套,玉如意一柄。
就连张弄瓦和吴云山,都各得了百两银子的赏赐。
范嘉在奏折上,除了模糊自己和林染谢韵仪的师徒时间,其它关于火炕的出现,说得清清楚楚。
林染和谢韵仪的设想,张弄瓦的支持,吴云山亲手盘第一个炕……
描述得生动形象,以表示她这个县令,确实是对火炕给予了极大的关注,知之甚详。
接旨是件荣耀重大的事,范嘉得了消息,就派柳禾和曾安,火速前往柳树村传消息。
柳禾一路上激动得脸颊发红,阿娘托她照看村里的豆腐生意,她知道其中的利有多大后,就一直心中惴惴。
她只是一个小小衙役,真要有上头的大人,看上了这生意,她可护不住。
有几次范大人问起,她含糊过去后,后背都出一身冷汗。
往后,可就再不用担心了!
火坑是从柳树村出来的,连国君都亲自给予封赏,再没人敢图谋柳树村的豆腐生意。
柳春生先是冒出一身冷汗,庆幸堆肥已经快要结束,村里不再处处都是臭气。
紧接着,顾不上跟女儿说句话,转身往自家场院的大杨树下跑。
“铛铛铛“,锣被敲得震天响。
同样惊呆了的,还有林春兰和林秀菊。
柳禾和曾安一起来柳树村,柳禾通知村长,曾安则直奔林家。
林家刚吃完晚饭,林春兰和林秀菊在厨屋一边洗碗,一边说话。听到门外有人喊,林春兰手往围裙上擦擦,过去开门。
围裙最开始,是林染给谢韵仪做的。
她做饭的时候,大小姐负责烧火,总在灶孔前沾一身草木灰。换了是其她人,拍拍就算了,大小姐不行,日日都要换下来洗。
林春兰心疼:“衣裳可禁不住这样洗。”
洗头林春兰不管,家里就有井,一把柴火烧锅热水的事。
好衣裳天天洗,她看了是真,心抽抽。
林染就给做了围裙袖套。
谢韵仪没觉着好看,林春兰和林秀菊先稀罕上了,当天就做了三套围裙袖套出来。
围裙袖套一戴,不下地的时候,林春兰和林秀菊在家里,也舍得穿绸缎衣裳了。
这绸缎衣裳,不穿吧,过两年看着不鲜亮了。穿吧,处处都得小心,生怕被刮坏了。围裙袖套正好给衣裳容易脏、破的地方护着。
门开了,曾安说女皇有圣旨给林家,县令让她来通知:屋里屋外收拾利落,今晚洗头洗澡换上好衣裳。明儿一早,使者在县衙吃了早饭,就往柳树村来。
林春兰嘴唇哆嗦:“阿,阿,阿清……”
这样大的喜事,曾安说得老大声,林染和谢韵仪在书房,听得清清楚楚。
谢韵仪飞快的跑出来,一手扶住林春兰,一手给曾安塞一把铜板道谢:“劳你跑一趟,家里这就收拾。”
曾安要趁着天没黑,抓紧时间赶着驴车回城,也不多话,拱拱手转身就去寻柳禾。
林染扶住腿软的林秀菊:“阿娘阿妈先坐,交给我和阿清来准备。”
林秀菊抖着嘴唇,这才说得出话来:“圣、圣、圣旨?”
谢韵仪扶着林春兰走过来:“阿娘阿妈别担心,既然是范大人差人来告知,应该是火炕的奖赏。”
林春兰:“奖、奖、奖赏?”
“嗯,火炕在北边诸州府能救人无数。”谢韵仪扶着林春兰慢慢坐下:“咱家做出了火炕,范大人能升官,女皇陛下会奖励咱家银钱。”
一听说是奖励银钱,林春兰和林秀菊,就不那么慌张了。
女皇太遥远,高高在上仰着头都望不见,银钱她们这两月可见了不少。
儿媳说的她们懂了,这是奖励范大人,顺便给自家点银子。
在林春兰和林秀菊眼里,能让京城宫里的女皇陛下嘉奖,那只能是范大人那样的官儿。
自家一个烧火的灶和能烧热的床,因为新奇,能得到些许银钱就是顶天了。
不过,那也得像县令大人吩咐的那样,洗澡洗头,屋里屋外收拾利落。
林春兰和林秀菊气刚喘匀,柳春生敲响了锣。
谢韵仪知道八成和圣旨有关:“咱家先不去了,阿娘阿妈去厨屋烧水,一会咱们一家洗头换衣裳。屋里我和阿染收拾。”
林春兰和林秀菊点头,当然是接圣旨更重要。村里有事,自家没去人,村长也会亲自来说的。
林染将六个大陶釜都装上水,扶阿娘阿妈一人一个灶墩子坐下烧水,自己和谢韵仪去看家里有哪些是要收拾的。
林家新盖的房子,新打的家具,院子里也都是整齐的,收拾起来简单得很。
西厢房,锁上。
杂物房,锁上。
阿娘阿妈那边的厢房,锁上。
牲口房清扫下,再给院子和屋前的场院扫扫,齐活。
两人刚拿起扫把,柳春生扛着铁锹,满面红光的,带着浩浩荡荡的人来了。
“阿染,你们只管收拾屋子。院子,牲口房,屋前屋后都交 给我们。”
“牲口房和屋里的院子,我们一家就够了。”林朝霞带着簸箕扫把,走得八面来风。
她身后,柳叶扛着铁锹,柳花枝抱着陶盆,王瑶手里拿着一堆抹布,个个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行。”
柳春生不跟她争,安排身后的村人:“腊梅,你家负责场院。彩云、张燕、流星,你们三家人多,按我划下的道道,清理阿染家这边的杂草石子。余下的,跟我去整进村的道。”
“好!”
满村人齐齐应和。
接圣旨呢!
村长说,明儿一早家家户户除了太小的孩子,都要给自己拾掇干净。换上最好的衣裳,一起到林家场院迎圣旨。
林家人排前面,她们往后跪。
村长说,八成是火炕的事。
老天奶,火炕她们可会盘了!整个青石县的村子,都是她们柳树村去盯着盘的!
既是林家光耀门楣的时刻,也是她们整个柳树村的容光,想想都恨不得高兴地跑几圈!
清理了林家的前后院,进村的道路,再清扫各家自己的场院小巷,门前屋后。
整个柳树村老老少少忙到天黑,又打起了火把,确认整个村子都焕然一新。
接着又高高兴兴的打水洗澡洗头,忙活到大半夜,才兴奋的睡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家家户户全起来了。
先去捡各处掉的树叶,再仔细瞅瞅昨晚有没有漏掉的脏乱地方。
柳春生来来回回检查好几遍,这才赶回家吃早饭换衣裳。
范嘉陪着使者一起过来的,她“学生”接旨,她没理由不来。
圣旨文绉绉的,前面好长一段嘉奖的话。
林家村人只记住了,后面的“黄金百两”!
光“黄金”两个字,就给人震懵了!
林染记得多一点,“黄金百两,宫中绸缎十匹,文房四宝两套,玉如意一柄”,她全记住了!
使者宣完旨,就走了。
没有功名的村里姑娘,还不值得她费心多说几句话。
范嘉只过来说了句“有事可去县衙找她”,就跟使者一起回了县城。
禁卫们擡过来的红漆樟木箱,就放在林家院子里的长桌上。
林染和谢韵仪将圣旨和玉如意收起来,锁进屋里。
余下的,一一摆开,村里人排着队来看。
村里人还是头一次见金子呢,真的是金光闪闪的样子呐!
还有宫中的绸缎,那色泽,那花纹,真漂亮啊!
文房四宝……女皇陛下赏的,肯定不便宜!
大伙都是远远的伸长脖子看一眼,可不敢靠近。这是女皇赏赐给林家的,碰坏了不得被治罪?
等人都走了,林春兰和林秀菊还在边上看着。
她俩也没敢动手碰:“阿染,你们收起来吧!”
黄金是二十个锭子,每个五两,林染拿一个递给林秀菊:“阿娘阿妈收一个。”
绸缎都是青绿、藏青、墨绿、深蓝这样老少皆宜的颜色,林染拿出四匹:“我和阿清针线不行,衣裳还得阿娘阿妈做,咱先一人做两身。”
林春兰瞪她:“这可是女皇陛下赏赐的绸缎,咱们农家人怎么敢穿?”
谢韵仪笑眯眯的挽阿娘的胳膊:“不做成衣裳,放的时间长了就不鲜亮了。”
林染:“对,不能浪费女皇的心意。”
林秀菊捧着金锭子发颤,难得鲜明反对女儿儿媳:“穿这好衣裳,我和你们阿娘都不会动了。咱们乡下人,不是下地就是做家事,平日里穿细布衣裳顶天了。
逢年过节大喜事,闲着的时候,不还有你们上回买来的绸缎衣裳?那还许多都没来得及做衣裳呢,怎么能动女皇陛下的赏赐?”
林春兰一个劲点头:“不能做衣裳,不能做衣裳。留着给我孙女儿、重孙女儿、玄孙女儿们都看看,咱家可是有女皇陛下的赏赐呢!”
林染不勉强:“那这四匹阿娘阿妈先收着,咱们分开放,万一出了意外,还有一半是好的。”
林春兰瞪她:“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林秀菊:“咱家得了女皇陛下的赏,是不是得请吃席?”
请,必须请!
不过,不单是林家请。
柳春生拿着村里各家,凑的三两银子过来,依然是满面红光:“你家得女皇陛下的赏,这是咱全村的大喜事。
大伙商量了下,用你家的场院摆席行不行?饭食从我家那边做了端过来,不用你家的院子和厨屋。”
林家的院子可是,陈列了女皇赏赐的地方,哪能砍猪宰羊,嘈嘈嚷嚷。
那当然好,林染塞了三两银子过去,“大伙捧场,我家都看在心里。这三两银子添上,婶子给宴席办得丰盛点。天冷了,各家再拿条肉回去吃。”
柳春生连连点头:“你跟阿清好好读书,过两年,咱全村再给你们办席。”
使者临近中午来宣旨,一直忙活到晚上,林春兰和林秀菊还晕晕乎乎的,不觉得饿。
直到林染和谢韵仪端了饭食出来,她俩才乐呵呵的坐下,吃一口,笑一会。
再吃一口,再笑一会。
“我咋觉得跟做梦似的。”林春兰自己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呵呵呵……”
谢韵仪笑眯眯的给阿娘夹一块羊肉:“阿娘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吃完饭,谢韵仪将玉如意递给林染:“这个你随身收着,若是遇到什么急事难事,能派上用场。”
林染接过来看,玉如意的手柄上,有一个印章:“姬盛安?”
谢韵仪跺脚:“女皇陛下的名讳,不能念出来。”
“当今女皇即位后,玉如意只赏出过两柄。一次是十年前,苏将军以少胜多,大败金国。另一柄,就是你手里这柄。”
谢韵仪认真的看着林染,“有这柄玉如意在,阿染庇护林家足够了。”
林染诧异:“女皇还挺大方。”
谢韵仪对着东边,认真的行揖礼,满脸崇敬:“因为女皇陛下知道阿染聪慧过人,偏又出自寒门,所以亲自予以庇护。”
她垂下眉眼,有感而发:“当年的苏将军也是少年成名,勇武过人。”
林染:“苏将军现在呢?”
谢韵仪叹息:“第二年在战场上中了一箭,虽无性命之忧,但伤了腿,后来又没养好,不能再领兵了。如今是兵部尚书,我朝最年轻的兵部尚书。”
她顿时觉着,自己实在是不该提苏将军,忙道:“阿染又不会上战场,定然会平平安安,事事顺遂。”
林染将玉如意收到空间,问:“赏赐的黄金能用吧?兑换银子,打首饰这些。”
布匹能做成衣裳穿,她知道了,但阿娘阿妈不让动。百两黄金,总不能也放着当摆设吧?
谢韵仪笑:“能是能。不过,你得先说服阿娘阿妈,不给孙女儿,重孙女儿,玄孙女儿们留着。”
林染想了想:“先放着,金灿灿的确实好看,银子花没了再用它们。”
办宴席的事,不需要林家操心。
不过,林染也没闲着。
吃过早饭,孙莲就来了:“泡在河里的三筐橡子好了,你去拉回来吧。”
林染赶着车,跟着孙莲到杨树村那边的河段。
“我去捡橡子,发现有两种不一样的。一种偏圆果实大些,另一种偏长,果实小些。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用,就给分开了。”
林染:“都一样用。”
谢韵仪微笑着称赞:“孙阿奶做事真用心。”
孙莲不好意思的摆手:“不耽误你们的事就好。”
林染:“你喊上秀秀和梨花婶子,去我家一趟。”
孙莲:“行,你们先走,我们这就来。”
就几步路,走过去不费劲。林家富贵,若是叫村里人看见她一家子做林家的驴车,又要跑来问东问西。
孙家三口到林家时,林染和谢韵仪已经在磨橡子了。
推磨林染一人就够,孙家三口坐在一边,一脸懵。
谢韵仪喊孙梨花帮着往磨盘的孔里放橡子,自己去厨屋拿了甜馍馍和栗子糕,给孙秀秀吃。
孙秀秀努力把视线移到一边,她极少去别人家做客。但阿奶教过她,不能吃别人家的吃食,因为自家还不起。
谢韵仪想了想,放陶碗里,拿小竹篮装了,递给孙莲:“我家最近喜事多,给村里孩子们都发过糖,这是给秀秀的。”
孙莲这才收下了。
孙秀秀露出个甜甜的笑:“谢谢阿清姐姐和阿染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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