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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阿染是她的无上至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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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大人没说,但人一走,谢韵仪就肯定道:“青石县家家都会砌炕。等冬日一过,百姓们意识到灶的好,家家都会砌灶。”

林染:“她下令,也有人家不会照做吧?”

柳树村是全村人都对她家有滤镜,盲目跟随。

远些的村子不知道火炕的好,光听说,谁家会费时费力,给自家的卧房改了?县令还会派人,一家一家检查不成?

谢韵仪意味深长:“要不咱俩打个赌?”

林染:“没空,一会咱俩进山。”

村里人有了准信,纷纷抓紧时间做黄土砖。

这炕可不是看看就能盘好的,里头诀窍多着呢!

到时候,十里八村不得都请她们去盘啊!

先给自家盘完,试试手艺学没学到家,人家来请,也能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会。

林染和谢韵仪背着背篓,正要出门,孙莲来了。

“这几天都没人去村里卖豆腐,我担心是不是你家出了什么事。”

孙莲看着高大的砖瓦房感慨,“没想到是你家在建房,你们都好好的。”

谢韵仪:……

这关心人的话,怎么就说得这么,这么叫人不想听呢!

林染:“村里这几天在忙盘炕的事,炕能让冬天睡着不冷。你回家多做些黄土砖,过阵子用得上。”

谢韵仪:“箭支再帮我做三十支,铁木够吧?”

孙莲:“够。我家地里忙得差不多了,得闲我就做黄土砖。哦,箭支也做。”

林染顿了顿:“你去问问我阿娘阿妈,学学堆肥的法子。还有,你们村那边,若是山脚有橡子,多捡些回来。去壳,晒干。”

林染印象里,这里的青冈子也叫橡子。因为单宁含量高,吃起来又苦又涩,且有微毒,没人吃它们。

孙莲连连点头:“好,我都记住了。”

走出村,谢韵仪揪跟草在手里把玩,回头望一眼:“孙家阿奶对你,真是忠心耿耿!”

林染:“说的什么话?要考科举的人,用词这么随意?”

“你说什么她听什么,问都没问一句!”谢韵仪瞄一眼林染,“啧啧,她肯定拿你当上峰。”

林染面无表情的“哦”一声。

九月下旬,山林里秋色浓重,原本浅黄、翠绿的叶子变成亮黄、深绿、深红。

板栗带着刺球儿,掉了一地。

刺球开口大,露出棕色板栗果实,能直接捡板栗的少。绝大部分,都只有一个小裂缝,或是完整的刺球儿。

“脚下踩稳当,小心些,别叫刺扎了。”

她们脚上穿着阿娘阿妈做的千层底布鞋,不怕扎。但若是不小心摔了,毛刺扎进皮肤,疼不说,伤口很容易感染。

林染将空间厨屋里的火钳,拿出来给谢韵仪用,她自己折断树枝,弯曲,充当夹板,捡刺球。

捡小半篓,她寻一块平整些的石头,倒出刺球。左手拿斧子固定住,右手握剪刀,顺着裂缝掰开刺球。

她手上有劲儿,一会一个,很快就处理完小半篓。

谢韵仪将新捡来的刺球再拿过来:“栗子在京中一百文一斤,栗子糕也好吃,一小块就要二十文。不过在青石县应该卖不上价,顶多能卖三十文一斤。”

林染瞄她一眼:“不卖,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就全都留下。”

谢韵仪立刻笑弯了眼:“树上还有不少没掉的,咱们天天来捡!”

她喜欢吃栗子,但侯府规矩多,怕她养成骄奢享受的性子,从不让她一次吃超过五个。

林染:“过两天,等多掉一些。”

夕阳西斜,林染站起来活动下胳膊腿。

开了大半天栗子,腿都酸了。

两个背篓掂量着重量装,余下的放空间。

谢韵仪拿着两个栗子在手上玩,笑眯了眼:“天天吃都吃不完!”

第一天捡栗子,第二天去摘拐枣。

高处的摘不到,林染将家里的镰刀绑在铁木棍上,一枝枝砍下来。

半山腰处也有拐枣树,那是村里孩子们,一年难得的甜味来源。

大些的孩子跟着阿娘阿妈进山,从鸟雀嘴里抢下成熟的拐枣,揪掉籽,直接就放嘴里咬。

自己甜够了嘴,再抓一大捧回去,分给年纪小的妹妹们吃。

这一块的拐枣树多,鸟雀挑高处枝头上的吃,低矮的部分,正好留给林染和谢韵仪。

她俩接连来了三天,才将够得着的拐枣全都折下来。

林春兰和林秀菊帮着去籽,林染将拐枣放进石磨磨。滤过的渣再清洗几次,尽量将糖分都留下来。

汁液和清洗拐枣渣的水,一起放进陶釜煮,最后就能得到拐枣糖汁。

和蜂蜜的花香味不同,拐枣糖汁是一种好闻的木香味儿。

林春兰和林秀菊都惊呆了:“拐枣,真能熬出糖来!”

糖老贵了!要八百文一斤呢!

林染笑道:“尝起来有甜味儿的菜蔬瓜果枝干,都能熬成糖。”

谢韵仪托着腮,眨巴眼。

制麦芽糖需要很多的粮食,国君不让多制糖,糖价居高不下,百姓们舍不得买糖。

而阿染,用山里的野果,就能熬出糖汁来。

过程一点不复杂,就是,之前怎么就没人想到呢……

阿染,就像是一个谜一样的宝藏。

在她面前毫不遮掩,吸引住她所有目光的无上至宝。

林春兰满足的嗅着,空气中的甜香味儿,乐呵呵道:“幸好是离村里远,要不然,全村的孩子,都该在咱家门口流口水了。”

还有栗子,县城点心店里三十文一斤,一斤可没多少个,村里过年才舍得买给孩子们尝尝味。

栗子生吃好吃,煮粥好吃,炖菜好吃,怎么吃都好吃!

西厢房存了吃不完的栗子,全都埋在沙子里。

这要是在村里,自家发现了这好东西,根本瞒不住,家家都得跟着阿染进山去捡。

林秀菊点头:“又清净,又舒坦,又安逸。”

门一关,高墙四院的,银子锁箱子里,安安稳稳。

板栗捡得差不多了,林染又发现两颗柿子树。

黄黄的柿子挂在枝头,被鸟雀啄得稀烂。两人好不容易才寻了七个熟的,和七八十个没熟的。

熟透了的,当天拿回去就吃掉。

没熟的,林染教阿娘阿妈做柿饼。

没熟的硬柿子洗干净晾干削皮,削下的皮要留着。削好皮的柿子用盐水泡一会,避免表面氧化变黑。

从盐水里拿出来,用麻绳捆住柿子尾巴,放在大太阳下晒。

晒两天轻轻捏一捏,再晒再捏两次,柿子晒软,就能装起来了。

晒干的柿子皮垫底,柿子码在陶罐中,最上面再盖一层柿子皮,封口捂霜。

捂出白霜的柿饼超甜,就是不能多吃,一天吃一个就够了。

林春兰和林秀菊,现在压根不问女儿,怎么知道做法的。

儿媳跟她们说,有一本书叫《泛胜之书》,里头专说怎么种地。教种地的书都有,那肯定也有教怎么做好吃的。

板栗捡不到了,轮到收金樱子。

这东西山脚,半山腰都有不少。

林春兰和林秀菊见女儿儿媳背回来,自己也背着筐去剪。

金樱子除去表皮的尖刺、绒毛和籽,能直接吃,清甜,但口感不太好,像是在嚼带甜味的木渣渣。

村里孩子们馋甜味儿的时候,会吃上两三个。

这次不用说,全家都知道,林染要用来制糖。

金樱子放进旧布袋,揉去尖刺和绒毛,洗干净晒干,就等着去籽。

去籽是个枯燥漫长的活。出乎林染意料,不光林春兰和林秀菊耐得住,谢韵仪竟然也去得津津有味。

她很快就成了去籽“熟练工”,手上小竹片搓几下,就去掉了半个金樱子的籽。

林染偶尔瞥一眼,见她唇边带着笑意,身子一摇一摇,视线看起来是在手上,实则没有焦距。

也不是在发呆,不知道这姑娘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照样是磨碎,滤渣,加水清洗,熬煮,最后得到四大陶罐金樱子糖汁。

金樱子糖甜度高,吃到嘴里最后会留下一丝苦意,带着淡淡的药味,能缓解腹泻。

拐枣糖则有润肠的作用。

两种糖汁,日常都用得上。

原本林染是打算拿来卖钱的,现在家里不缺钱,都留着自家吃。

在林春兰和林秀菊眼里,糖和肉这些金贵物,只有舍不得多吃,没有吃多了会不好的。

林染便每隔几天“偷渡”一些,放进空间里存着。

林染和谢韵仪扫山货扫得不亦乐乎,村里人同样忙得热火朝天。

豆腐每日的量提到了四百斤,因为大家渐渐发现,豆腐混着菜蔬煮着吃都能饱肚,还不容易饿!

柳树村做豆腐的收入增加到,每家每天四十五文,这一桩好生意,谁家都不敢耽搁。

柳禾找姚中人租了一间小院子。在县城中心偏点的位置,离集市不远,只租最冷的三个月。

柳春生决定,等天气冷下来,豆腐就加到每天六百斤。

萝卜葵菜成熟的,要收回来洗切烫一烫,大太阳晒干,留着冬日吃。

空出来的地要抓紧翻一翻,再种下一茬菜蔬,临近冬日还能吃一个月新鲜菜。

今年种下的黄豆多,这会一块块黄豆地,开始变了颜色,到了收获的时候。

黄豆连杆一起割回来,铺在场院晒干,拿连枷打下黄豆粒,黄豆杆留着冬日当柴烧。

真真是老人孩子齐下地,天亮出门,天黑才回家,趁着天气晴朗,将忙活了几个月的地里收获,颗粒归仓。

好几家来林家商量,自家帮着割林家的黄豆,林家帮忙给自家的黄豆杆运回来。还送一些黄豆杆,给小栗子当冬日的口粮。

这也是没办法,割黄豆老的、小的、身体弱的都能慢慢干,给黄豆运回来是个力气活。

柳树村眼下家家缺劳力,能干力气活的当家人,这会都不在家抢收——被县令大人征去各村,盯盘炕砌灶去了!

原本庄户人家秋收结束,冬日来临的这段时间,都要服一月徭役。修路,修桥,挖渠,清理河道,样样都是苦差事。

今年县令分派柳树村村民,去青石县治下七十八个村子,教导监督砌灶盘炕,代替冬月的徭役。

作为火炕的发明者林家,县令大人给了优待,今年林家的徭役免了。

学会了盘炕后,给人盘炕赚钱的算盘落空了。柳树村村人,却一句怨言都没有。

教导监督别人砌灶盘炕,就走走路,动动嘴皮子的事,可比服徭役轻松多了。

而且,这是荣耀啊!

被县令大人选派,衙役带着,在其她村老老少少面前,被介绍是砌灶盘炕的大师傅!

光想想自己负责的那两三个村子,全村老中小佩服尊敬的目光,柳树村人的牙豁子就能笑歪。

至于百姓们愿不愿意砌灶盘炕?

县令大人下令,砌灶盘炕合格的人家,今年徭役减免十天。

花十天功夫晒黄土砖,给自家砌灶盘炕,或者服十天徭役,自己选吧。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更何况,柳树村的砌炕师傅们,将火炕的好处夸到天上去了,言辞凿凿,句句在理。

盘呗,若是火炕这个冬日没派上用场,大不了明年给偷偷扒了,还是睡床。

林染知道消息,笑着和谢韵仪感慨:“这位范大人还挺会做事。”

谢韵仪意味深长:“国君治理天下,然百姓大多蒙昧,故而选官牧民。官员要办成一件事,很多时候,只一句话就够了。”

林染拱手:“受教了。”

自己平民百姓的思维,还真没想到官员的种种特权。

谢韵仪看她一眼,继续说:“范嘉,景安八年进士二甲第十八名。依次在礼部、户部、吏部当值各两年,景安十四年外派,任青石县县令。

范嘉为人谨慎,无特别嗜好,喜名利。

范家擅文,族中文官八人,职位最高者,任吏部侍郎。今年是景安十六年,三年一选,范嘉运气不错,能升官了。”

林染:“……你知道的,还真细!”

谢韵仪哂然一笑:“京中权贵之家自小培养的女儿们,都是要背这些的。”

寒门子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才稍稍探到眉目的消息资源。世家权贵的继承人们,在进学的年纪,就烂熟于心了。

谢靖享有侯府全部的人脉资源,她真能将她比下去么?

“发什么呆?”林染一个脑瓜崩敲过去,“有这闲工夫,赶紧把野葡萄剪了,该酿葡萄酒了。”

谢韵仪捂着额头冷哼:“再打我,我告诉阿娘去。”

她有阿染,侯府不及阿染一根头发丝!

野葡萄表皮有一层白霜,这层白霜自带野生酵母,能发酵成酒。剪好的葡萄粒放进淡盐水中过一遍,去除灰尘杂质,捞出来晾干。

皂荚水洗净手,再换凉开水洗手,不拿布巾擦,自然晾干,尽量减少手上的杂菌。

野葡萄一粒粒捏开,放进用开水烫过晒干的陶罐里。

谢韵仪对这个步骤喜欢极了,跟小孩子遇到心爱的玩具似的,边哼着小调,边捏葡萄。

葡萄捏完,刚好三个大陶罐装七分满。盖上倒扣的碗状盖子,灌口边沿倒水封口。

两天后,发酵的小气泡撑起部分葡萄皮往上冒。林染将蜂蜜、拐枣糖汁、金樱子糖汁分别加入三个陶罐。

每隔两天,拿开水烫过的筷子往下压一压葡萄皮。

六天后,第二加糖,依然是每隔两天压葡萄皮。

十二天后,气泡明显变少,葡萄皮颜色褪去。林染滤去葡萄皮和籽,浑浊的葡萄汁液倒进新的陶罐,进行二次发酵。

谢韵仪吸吸鼻子,皱起眉:“有点葡萄酒的酒香,但是这么浑,是失败了吗?”

林染淡定:“等着第二次发酵沉淀。”

系统可没说失败了。

天气渐凉,山里早上的雾气要到中午才散去,林染和谢韵仪不再进山。

她俩每日背书写字,兼捣鼓各种吃食。林春兰和林秀菊做豆腐,收黄豆,晒葵菜萝卜条,种下一轮白菜萝卜。

村里晒萝卜干,会切成薄片,天天晒,晒成只剩纤维的萝卜丝。

林家不缺盐,晒腌萝卜条。

萝卜切块,用盐杀出水分,双手使劲拧出汁再晒。

只需要晒两三天,萝卜条脆脆的富有弹性,尝尝味,咸味适中就不再加盐。

八角花椒茱萸磨成粉,混着蜂蜜拐枣糖汁金樱子糖汁给萝卜拌上。装进陶罐里,压紧实。

最上面压一块从河边找来,煮过的,跟陶罐口差不多的石头,保证萝卜条们挨挨挤挤,中间没有空气供杂菌发酵。

这样的腌萝卜条咸甜适口,拿出来吃的时候,再用热油炒,激发出八角花椒茱萸的香味儿,层次丰富极了。

林家一日三餐,桌上都少不了一盘萝卜条。又开胃又下粥,和馍馍一起吃爽口,炖肉吃几根解腻。

林春兰干脆又做了六陶罐,一陶罐送给林朝霞,余下的打算自家吃到明年夏天。

凡是尝了林家萝卜条的,都说好吃。只不过这萝卜条浪费盐,还得加糖和香料,太贵了。

糖要八百文一斤,年节时候买几块,给家里孩子甜甜嘴都舍不得,就别说放在菜里了。

香料更别提了,那是按两卖的,一两少说也要二百文。

这萝卜条算起来,比吃肉都贵!也就是林家发财了,舍得这么霍霍银子。

林家的葵菜,一部分晒成菜干,另一部分积酸菜。

葵菜晒蔫吧,开水中烫一烫,立刻过凉水,拧干水分码在大陶缸里。

中间看着厚度加盐,码得满满的,加凉开水,最上面用大石块压住,三周后就能吃。

吃的时候洗去盐,切丝炒,炖肉都好吃。酸味纯正,开胃解腻去腥,一样能吃到第二年夏天。

这次柳树村跟着学的人就多了。一缸酸菜用半斤盐,做五天豆腐的钱,吃得起。

教导监督盘炕的村里人,陆陆续续回来时,林家陶罐里的柿饼,复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早饭后,林染拿出四个。柿饼的果肉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咬一口,蜜糖一样的香甜。软糯的糖心在舌尖流淌,叫人舍不得咽下。

柿饼不用放糖,只是简单的削皮晾晒,在时间的作用下,就能甜如蜜,宛若天赐。

林秀菊小口小口的慢慢品尝:“县城点心铺子里卖七十文,八九十文一斤,都肯定有不少人买。”

蜂蜜可是一两银子一斤呢!这柿饼忒甜,跟吃蜜也不差多少。

林春兰一边吃,一边偷偷瞅一眼林染,她有个大胆的想法,心跳快得“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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