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阿染是她的无上至宝(1/2)
第40章阿染是她的无上至宝
从屋里的灶台, 炕面,到墙外的烟囱,范嘉里里外外一边看一边问。
然后她亲自点燃了西厢房的灶, 兴致勃勃的往陶釜里添水:“我这趟来不算公干, 你们也别拘束。”
她笑着扫一眼屋里人:“阿清和阿染在这陪着就行, 其余人都各自忙去吧。”
这俩孩子的阿娘阿妈, 一看就是木讷老实的, 想必也问不出什么话来。
西厢房空荡荡的, 什么家具都没有, 林春兰和林秀菊忙从院子里搬了椅子来。
范嘉不嫌热的坐在灶洞前,给灶洞添柴:“四端之心,何解?”
林染和谢韵仪:……
考校来得猝不及防。
谢韵仪朝林染使眼色。
林染:“出自《孟子》, 指人性中的仁义礼智……”
“民惟邦本, 本固邦宁。”
谢韵仪:“百姓是国家的根本……”
“今有三人同行, 一人先走五百米……”
林染:“第三人三刻钟后追上第二人, 五刻种后追上第一人。”
谢韵仪和林染十分有默契。数学题林染答,法令条文谢韵仪答。四书五经中, 谢韵仪教过的,林染答;没教过的, 自己答。
范嘉连连点头:“以你俩的学识,若字能过得去,童生试必过, 秀才试也能去试试。”
秀才试能不能过,关键在策问。
范嘉不觉得两个十五六岁的农家姑娘,能写好策问。
水烧开, 林染沏上菊花茶,一人一杯。
范嘉起身去摸炕面, 目露惊喜:“炕头已经热了,炕尾也能感到热度。”
林染面色淡然:“夏日热得快,冬日可能得烧一个时辰才能热。”
烧了这么久,卧房完全没烟。
范嘉突然意识到,这个灶烧水热得快,出的烟也不多。
“这灶有何不同?”
灶洞大,炭灰边烧边落,所以灶洞内氧气充足,燃烧充分,不费柴,陶釜热起来还快。
林染当然不会解释这些,只说:“灶洞大些,烧完的炭灰能自己落下去。大人可去我家厨屋看看,灶洞连着外头的烟囱,烟气顺着走了。”
范嘉不关心灶好不好烧,她就是随口一问。
林春兰和林秀菊,听说县令大人一行都没吃晚饭,立刻就在厨屋忙活开了。
张弄瓦前天走得急,还没见识林家的灶有多好烧,兴致勃勃的在一旁看着她俩做饭。
吴云山和李翠翠帮着洗菜烧火,柳禾挽着阿娘的胳膊,带着另一名衙役,回自家说话。
中午办席留下的羊肉,猪肉和菜蔬不少。林春兰将吊在井里,留着晚上女儿儿媳饿了煮的豆腐,提上来。
陶罐里之前的鹿肉还剩一些没吃完。
羊肉炖萝卜,猪肉炖菜干,鹿肉炖豆腐,油渣炖葵菜。再蒸一锅全麦粉馍馍,煮个熏肉粟米粥。
这菜色款待县令大人,拿得出手。
肉都是切好,封在油里的,舀出来直接就能炖菜。
温水和面,再放在温水中发酵,馍馍很快也可以蒸了。
吴云山和李翠翠一人烧一口灶,四个炖菜的陶釜一个占一个灶眼。釜里煮粥,釜面放着一沓蒸笼蒸馍馍的大陶釜,再占一个灶眼,还余下一个位置烧水。
张弄瓦连连叫好:“云山,回去给我家的厨屋也砌一个这样的灶。冬日里这样做饭,又快又省事。饭菜能一起端上桌,都是热的。”
吴云山满口应下。
饭做好,林秀菊每样菜挑半碗,再拿四个馍馍,两碗素米熏肉粥,用竹篮提着,往柳春生家去。
柳禾回来了,柳春生家肯定会做饭。但柳禾是和县令大人一起来的,是公干,还有另一名衙役呢,她家该送饭食过去。
屋里热,饭菜就摆在院子里。
范嘉看一眼菜色,不动声色的说笑:“本官今日有口福了。”
这是知道她要来,提前准备好了?
林春兰立刻笑着附和:“大人是有口福,今日我家暖房,留下的肉食和菜蔬都不少。”
妈呀!她能在县令面前说一句整话了!
范嘉面上的笑真诚了几分,眸中的利光掩去,招呼大家都坐:“我今儿来是客,不讲那些虚礼,大家都坐下吃饭。”
林春兰为难:“大人,我家申时才散的席……”
席上吃了那么多肉,这又在厨屋烧了这么多肉,闻着味儿都饱了。
谢韵仪柔声道:“阿娘,你和阿妈歇着吧。我和阿染陪大人和张阿奶,李婶子,吴婶子一起吃。”
范嘉:听阿清的。都坐,都坐。
张弄瓦、吴云山和李翠翠这才坐下。
张弄瓦还好,见县令大人先动了筷子,她就拿起碗筷,想吃什么吃什么。
吴云山和李翠翠放不开,板板正正的坐着,垂下眼,手里拿着馍馍啃,筷子就只在面前那碗里夹。
林染只盛了半碗粟米粥喝,拿筷子给她俩各夹一大块鹿肉:“婶子们尝尝,这是鹿肉。我跟阿清上山,运气好,正碰上它撞角撞晕了。”
范嘉擡起眉梢,给自己夹一块鹿肉吃:“你俩还进山?运气不错。”
鹿角老了,鹿会主动撞掉长新的,给自己撞晕了,也……有可能?
林染又给吴云山和李翠翠盛粟米粥:“这里面的肉是野猪肉,味道重,不过熏过后煮粥还好,婶子们尝尝。”
范嘉:“给我也来一碗。你们村有猎户?”
谢韵仪摇头:“没有。我跟阿染运气好,在山里遇到两头野猪打架,一头伤了,一头死了。伤的那头见到我们跑了,死的这头让我俩捡回来了。”
桌子上的四人:……
你俩进山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你俩就敢进山?”范嘉饶有兴致,“见到野猪也不跑?”
林染微笑:“我力气大。”
谢韵仪轻言细语:“我会一点箭术。”
张弄瓦:“大人可吃过这豆腐?她俩折腾出来的。黄豆做的,老人孩子都喜欢吃。”
范嘉:……
豆腐,她家饭桌上的常客。
早知道是黄豆做的……她该下令让整个青石县都多多种黄豆!
“这豆腐做起来可容易?”她脑子转得飞快,面色不自觉的带上了一分急切。
十文一斤的豆腐,在青石县都不算贵,在府城,每天至少能卖一千斤去!
林染神色不变:“豆腐是整个柳树村的生意,婶子们日夜忙碌,赚个辛苦钱。”
范嘉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整个村子的生意,她就不好插手了。
张弄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打岔:“那炕烧了半个时辰了吧?要不要熄火了?”
林染:“吃过饭就可以熄了。”
这话一出,范嘉立刻加快了吃饭速度。
火炕才是最重要的,能赚点小钱的吃食,不值一提。
吃完饭,林染给客人们各倒一杯菊花茶,再煮一釜绿豆汤。
肉吃得多,菊花茶下火解腻。这位县令大人今晚要守大半夜的炕,喝点绿豆汤解暑。
炕面滚烫,范嘉面上笑意盈盈:“不错!就算是冬日,想必这炕面也应该是热的。”
林染压上火,关上灶孔和烟囱的插板。
范嘉:“我今晚就睡这屋。按寻常人家的床铺一样,垫一层稭秆,铺上床单。”
林染迟疑:“我们寻常人家,夏天铺凉席,睡着凉快。”
大夏天的睡热炕,这位大人是想体验一把汗蒸?
谢韵仪轻言慢语:“村里柳婶子家有竹床,大人今晚何不睡竹床,安置在炕边,大人伸手就能摸到炕的热度。”
范嘉:“方才是我一时心急,想差了。竹床就放置在廊下吧,凉爽。许久没有夜观天象,今晚想来是个不错的天气。”
“你俩平日里作何消遣?”范嘉问,“家里可有围棋?”
林染:“搓麻绳。”
谢韵仪:“打草鞋。”
范嘉:……
她忘了,这是两个村里姑娘。
谢韵仪:“不知大人可否指点下我二人的文章?”
她给林染说文章时,就发现自己讲的没有体系。她是多年潜移默化,自然就会了写文章。
而林染需要迅速学会写策论,最好是有一个简明扼要的框架体系,能照着往里添。这样的文章,在言辞上可能不会多出彩,但中规中矩,能通过秀才试就够了。
范嘉矜持的颔首:“可。”
林染立刻心虚的笑:“大人,我还没写过策论。”
范嘉:……
刚吃了人家的好肉好饭,未来可能因为人家的巧思升官,她就 当教自家孩子吧。
“首先是破题……这几句要简明扼要……举例论证可用典故,结合时政需含蓄……忌文辞堆砌浮夸……”
林染适时提问:“破题的方向选三个适宜否?字数要求是多少,超过减少会不合格么?“
”分条对策,可否引用前人的方法?自己提出的建议,没有实证,如何看起来有道理?”
“何为文辞堆砌?一句话不能超过三个形容词?”
“典故能否引用原文?引用字数不能超过多少?”
“……”
范嘉口干舌燥的回答完这些问题,觉得比自己一口气写八篇文章都累,明日一整天都不想开口说话了。
谢韵仪默默送上凉好的绿豆汤。
让一个进士回答这些,或简单,或奇怪,或匪夷所思的问题,是有些难为人了。
这位范大人,至少脾气修养还不错。
反正,谢韵仪觉着,也就阿染问,她不会想打人。
换了其她人这样问她,呵,先背个百八十篇,自己就知道好孬了。
林染上了一节“策论速成班”,想了想,进屋给范大人倒一杯蜂蜜水,以表感谢之情。
喝了一肚子水的范嘉,体验了下林家的茅房,立刻找到吴云山:“明日给县衙砌三个林家这样的茅房。”
吴云山挠头:“明日得给恩师家砌灶,还有……”
张弄瓦踢她一脚:“大人的事排前面。”
吴云山:“哦,那好。”
张弄瓦想了想不放心:“青砖我叫人给县衙送,不用你去找青碧要。”
吴云山欢喜:“那太好了!”
她就怕要不来青砖。
张弄瓦:……
这么大个人了,还想什么都写脸上!你说县令大人要的,青碧还会推不成?
算了算了,懒得骂人。
她多看看阿清阿染两个伶俐面孔,洗洗眼睛!
给县令大人睡的竹床擡回来,林春兰又去各家借艾草。
睡廊檐下,也不怕被蚊子给擡走了!
不是范嘉傻,她是真担心,夜里她睡着了,有人偷偷来添一把柴。
她就守在门口,能多晚睡,就多晚睡!
尽量多摸几次炕。
陶釜离了火,半个时辰都凉透了,怎么炕就不会凉呢?
若是夜里得不断起来添柴,那炕的好处,就要大打折扣了。每年都有人在睡梦中被冻死,这炕若是半夜凉了,也一样有人可能被冻死。
两个衙役留在柳春生家过夜,吴云山和李翠翠去林朝霞家,张弄瓦决定和林春兰林秀菊一起睡炕。
那炕,横着躺,一排五六个人都不嫌挤。
夜色降临,范嘉摸了一把炕,回来躺竹床上琢磨奏折怎么写。
仅仅只是她治下出了这样的好物,不足以显出她的功绩。
嗯,她和林染的“师生之情”可以提一提。
这位弟子因为家贫,只能偶尔聆听教诲。但聪慧过人,因见她为即将来临的寒冬发愁,愁老师之所愁,琢磨出了火炕!
不错,前因有了!
火炕砌成后,她第一时间来到弟子家,亲自加柴点火,守着火炕一整晚,确认火炕确确实实能暖一晚,这才上奏。
很好,她不光有识人之才,见了火炕立刻想到北方诸州府更需要这个,确认了事实就上奏国君。
显示出她忧国忧民,时刻想着为国君分忧。
再说说火炕的原理,表明她是真懂!
最后,说她青石县治下,各家已经建成新灶火炕。
行动有力,治下有方。
这还不升官!
范嘉睡不着了,瞪大眼,在心里一字一句打磨奏折。
天光破晓,她再一次爬起来,摸摸火炕,仍有余热。
她知道换了是冬日里,可能已经凉了。但冬日可以烧久一点再熄火,且这么长时间的热度,已经足够了!
林染开门出来:“大人,起这么早啊?”
范嘉瞪她:“叫什么大人,叫老师。”
林染疑惑,这位大人昨晚还嫌弃她,问的问题“低级”来着。
拜了师,逢年过节都得去送礼问好,麻烦死了。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林家在青石县可以横着走了。
范嘉:“不用你拜师。我昨晚教你一次,也算是有缘。你对外称我一声老师,虚礼就不必了。”
她看得出来,她这个学生志不在科考,顶多考个秀才。当她的弟子,哎,功名拿不出手。
林染:“老师早上好。”
只顶着学生的名头,得好处便利,实际不用真当老师恭敬着,林染才不会往外推。
范嘉看看打着哈欠出来的谢韵仪:“阿清也跟着唤一声老师。”
谢韵仪抿唇微笑:“老师早上安。”
范嘉点点头,这才是个科举的好苗子。可惜,她真没教她什么。
在林家吃完早饭,范嘉带着张弄瓦几人回县城。
各家各户的火炕,要快速建起来!
驴车上,范嘉问跟来的衙役柳禾和曾安:“你们都打听到什么了?柳禾就是柳树村的吧,你先说。”
柳禾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林春兰和林秀菊就是寻常村人,性情老实柔弱。林染自小胆大且力气不小,吴清是林春兰和林秀菊,半袋粗粮换来的儿媳妇。
我不清楚吴清的情况,我阿娘阿妈说,她原本是府城大户小姐家的丫鬟,因为聪慧比小姐会读书,糟了嫉恨,寻了错处发卖出来。”
曾安:“说来巧得很,林染和吴清原本各自病重,吴清来林家后,两人竟然第二天就都好了。之后林家就处处遇吉,仅两个月时间,就从一贫苦人家,变成了富户。”
范嘉来了兴趣:“吉在哪?”
柳禾目露迟疑:“林染和吴清进山,两个月内捡漏一头野猪、一匹狼,一只鹿,还有灵芝。”
阿娘阿妈跟她说这些的时候,她都不敢相信。但,阿娘阿妈不会骗她。
范嘉沉思:“这莫非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不过,这都不是范嘉关心的,她问道:“这两人的品行如何?”
柳禾肯定道:“吴清柔弱乖顺,林染大气实在,柳树村人人称赞。”
阿娘阿妈就差给她俩夸出花来了!
范嘉:“行。林染是我弟子,日后你们遇到,都照看着些。”
凭着大半天的相处,她也觉得这两姑娘品性不会差。打探清楚了,她就放心了。
两人齐齐应:“是”。
林家才送走县令大人,村里人都跑来打探消息。
林染微笑:“县令大人应该会下令,让各家尽快砌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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