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1/2)
第299章
“咕叽咕叽~”
江之衡撑着伞的手在护手霜的作用下疯狂打滑,没一会儿,这柄造型可爱精致的阳伞在江之衡的手中滑落。
霎时,倾盆大雨凶猛地砸了下来,砸得他满头满身都是。
牧松阳的眼神空茫了一瞬,旋即理性的神经重新接上,他慌乱地扯过纸巾为江之衡擦脸,嘴里止不住道歉。
“啊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一时间没控制住,下次不会了……”
“没事。”江之衡握住牧松阳的手腕,眼底含着一抹促狭的笑意,“貌似从刚才到现在才过了一分钟,你身体还好吗,要不要去看看中医?”
没有男的能禁受这种问题,只见牧松阳表情一僵,大声哔哔:“我的身体好得很!平时才不会这样,只是今天酒喝多了而已!你不一定表现得比我好!”
但有一说一,他也没想到别人帮自己打伞的感觉竟然如此舒适,远比他自己打伞要给力得多,具体形容的话,就像是下水田里去抓泥鳅一样。
原来番剧里面男主角碰上点小事就大呼小叫的场景不是演的啊?
牧松阳自认开大经验丰富,事已至此,他已然抛弃了心里的扭捏,只想要给江之衡来点颜色瞧瞧。
他主动伸出手,少顷,只听得“啪”的一下,冷冷的权杖在他脆弱的自尊心上胡乱地拍。
那是他无法轻易把握的权杖,必须要双手加持,全力以赴,才能撼动一二。
“啊这、这……”
牧松阳懵了一瞬。
权力的象征是美貌与强大并存的,能唤醒人心底的憧憬。
“老江,你好6啊。”
牧松阳咽了口口水,学着江之衡的样子打起了伞。
结果不到半分钟,伞便被一阵瓢泼大雨掀翻了。
“?!”
牧松阳被风霜雨雪砸得眼花缭乱,在江之衡给自己擦脸的时候,他不由得发出一阵爆笑。
“哈哈哈哈哈~老江你还说我身体不好呢,中看不中用啊你!”
江之衡也满脸尴尬地低咳一声:“我一般不会有,上次估计是一个月前了?嗯……我也喝了不少酒。”
“好啦好啦~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牧松阳内心平衡了,拍了拍江之衡的脸,“据说很长时间不动手就会容易生锈,下次就好了。”
江之衡无辜地说:“那下次你再帮我除锈?”
“好啊!”牧松阳答应得十分果断,但答应完后,又觉得自己答应得有些太快了,跟个基佬似的,便声音发飘地说,“我是指,好兄弟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
江之衡脸上带着些许醋意:“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两个好友送你回家,你跟他们也……?”
“那肯定没有!”牧松阳头发都快吓飞了,连忙说,“怎么可能对他们下得了手!我的眼光高着呢!你是第一个!绝无仅有!”
“那就好。”江之衡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脸才牧松阳手上蹭了蹭。
一缕温暖甜蜜的情感注入到牧松阳的心里,就像是在大冬天里喝了一杯热可可一样,叫他浑身都暖和起来。
这种情绪前所未有,或许已经无法被叫做“情绪”,而是一种源远流长的“情感”。
很幸福。
牧松阳喉结动了动,忽然想到什么,坏笑道:“你确定我手上擦干净了吗,就用我的手蹭脸?”
江之衡浑身一僵,随后一脸气急败坏地朝牧松阳的皮鼓扇了一下。
“你不早说。”
“是你主动的吧?”牧松阳可怜兮兮地说,“怪~我~咯?”
“就怪你怎么着了。”江之衡突然暴起,抓着牧松阳的肩膀将他摁倒,又是用手揉他的脸,又是挠痒痒,直将牧松阳闹得连连求饶。
之后,两人一块儿淋了个浴,互相帮对方洗背洗头发。
牧松阳留下了一身江之衡的沐浴露香气,似游魂般浑身打飘地回到家里,再整个人噗通一声埋进被子里。
他享受这份感情,但又无法轻易言说,默默盯着江之衡的头像许久后,去找平时关系好的女网友聊天。
他打了许久的字,删删减减,斟酌措辞,最后以“我有个朋友”做开头……
【哦,完蛋,你沦陷了,你喜欢上他了。】
牧松阳:“?”
牧松阳心慌意乱地回复说:“我说的是我朋友。”
【我有个朋友,他跟认识了一个多月的帅哥水到渠成地做了点大人的事情,还给我发消息秀恩爱,完事还不肯承认,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三十年来都白活了,连这点内涵都听不明白。】
牧松阳:“……对不起,我的错。”
好歹活了三十年,牧松阳没谈过恋爱也曾有过暗恋,在确定了自己的的确确是喜欢上江之衡后,他又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你放心,既然是大帅哥主动的,就说明他也是喜欢你的啊!酒壮怂人胆嘛,你们两个这就叫互相暗恋,双向奔赴!好阳阳你别自卑,你长得也不差好吧!你完全配得上一个帅哥!】
牧松阳忧心忡忡地说:“那我爸妈那边……”
【以后时机成熟了再出柜嘛!你今年都三十了,该独立了不是么?如果你没有产生一股想要昭告全世界的勇气与决心,如果你不想为了那个大帅哥挪窝,就说明你还不够喜欢他,我现在问你——你喜欢他吗?】
在女生朋友的语言引导下,牧松阳审视自己的内心,渐渐的豁然开朗。
“喜欢!我超级喜欢他!”
他想要跟江之衡住在一起,哪怕一天24小时腻在一起都很愿意!
【很好很好~你终于也要从单身贵族沦为恋爱狗了,滚去恋爱吧小伙子!记得勇敢点,这条路终究比较难,如果你不想留下遗憾的话就不要妥协!你爸妈那边需要做好思想工作!需要心理辅导的话,我随时恭候!】
“谢谢你宝子呜呜呜~你人真的太好了!以后我们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啊!”
网络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如果没有互联网,他可没法认识这么好的朋友——虽然他没有见过对方,顶多是看过照片、互相发过语音而已,但他们志趣相投,是灵魂好友。
得到牧松阳的感谢后,江之衡笑着放下了手机。
牧松阳并不知晓,他口口声声要做一辈子朋友的女网友其实是江之衡扮演的一个虚拟人物。
但被他认可了存在价值后,这个虚拟人物便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现实里,并生活在巴掌大小的某个角落,犹如生活在荒芜沙漠的一个绿洲里,过着自给自足、不问世事的诡异生活。
牧松阳在满腔感动中彻夜未眠,瞪着一双黑眼圈迎来了次日的清晨。
他是一个行动派,在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后,便数着秒针守在了江之衡门口。
待江之衡开门后,他第一时间冲上去表白。
“老江!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我觉得自己不是基佬,只是喜欢上你了,我们能不能处对象?”
江之衡微微一愣,表情先是惊喜,随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陷入犹豫之中。
“阳阳,你可能只是一时冲动……你考虑过我们的将来吗?你有想过自己的父母吗?就算你不是基佬,但跟我在一起后,你的社会属性就变成了基佬,与其我们将来因为社会压力惨然分手,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一起,即便这样也不妨碍我们相伴到老……”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牧松阳握着江之衡的手,郑重地说,“我已经三十了,敢问人生能有几个三十?三十年来,我都没有遇到过自己喜欢的人,难道要因为一些外界的风言风语就不去把握这段良缘吗?要知道,无论什么人都免不了被说三道四,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但凡那些逼逼赖赖的家伙犯到我们脑门上,我们就抽他丫的!我们两个男人,还怕干不过他们?”
江之衡忍俊不禁。
牧松阳脑袋一仰:“再说了,我这个常年居家闷头写小说的三十岁大龄宅男被说得少了吗?他们说我不务正业,说我身体可能有问题才不去找女朋友,也有人干脆认为我就是个基佬!我怕个吊?我找不着女朋友关他们屁事?老子无所畏惧!不就是开嘴炮吗?我提前背段词儿都能戳中他们那不怀好意的小黑心肝!”
“倒是显得我太软弱了。”江之衡用手指刮了刮牧松阳的鼻尖,温柔道,“阳阳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只要你不怕,那我也不怕。”
牧松阳咧开嘴角,的语气里带着压制不住的喜意:“那就是说……你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当然。”江之衡俯下身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可以给我一个确定的吻吗,勇敢的小太阳?”
牧松阳抱住江之衡的脑袋,“吧唧”一声便将嘴唇印了下去。
确定关系后,牧松阳在一个月后迎来事业上的小爆发。
他最近完结的一部小说竟然被一位大佬买走了版权,红了!并且传出要改编影视剧的消息!
曝光增加之后,他的月票和打赏也节节飙升,当月收入暴涨百万!
百万啊!足够他买车买房,组建一个小家庭了!
有了从家中独立的底气后,牧松阳遂带着江之衡在自家吃饭,哪怕自己不能立刻出柜,好歹也让父母对江之衡增添几分熟稔。
江之衡也买了不少礼物上门,再加上他长得好,说话甜,轻易便将牧松阳的父母哄得高高兴兴。
直到牧松阳父母询问江之衡是否有对象时,牧松阳心头颤抖。
江之衡飞快地瞥了牧松阳一眼,温声说:“嗯,有了,我们处的很好,就差见父母了。”
牧父哈哈大笑:“你这个后生这么漂亮,嘴巴也好,没有哪个父母会不喜欢的!”
牧松阳:“爸,这可是你的说的。”
牧父疑惑自家儿子略显自豪的语气:“当然是我说的!你说说你,年纪这么大了,也该找了!”
“哦!”牧松阳暗道,我找是找了,就是性别跟你想象的有些出入,我给咱家里再带个儿子过来可好?
次日,牧松阳和江之衡同时说起了有关买房的事情。
“以后老江你可以轻松点了!我觉得你不必再继续摆摊了,反正你在家打打游戏也一样能赚钱,我们两个可以一天到晚窝在家里过小日子,一起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外出购物……”
牧松阳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压根没想到,江之衡竟直接取出了一本房产证。
“其实我不久前已经在市里买了一套,我想加上你的名字,你愿意吗?”
“啊?”牧松阳掐了自己一把,得知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几乎要一蹦三尺高,“你怎么就不声不响的买了呢!万一被坑了咋办!现在买房可多坑了!”
江之衡安抚道:“其实是我爸妈提前看好的,我过去看了看发现,那边的确不坑,就干脆买了,觉得这也是对你、对你的家人以及我们双方的关系都是一种稳定保障,更是一种承诺——你可以给我一个家,我也可以给你一个家,我们公平且无所保留地爱着对方。”
这番真诚的言语触动着牧松阳的内心,令他久久无法平静。
老江爱他,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刻很多,这份感情镌入骨髓,融入血肉,扎根灵魂。
牧松阳当即感动得眼泪哗啦,抱着江之衡的胳膊不肯撒手。
“我也要买一套!还要给我爸妈也买一套,这样也能让他们知道我出息了,我有能力照顾好一家人!”
江之衡点点头:“我手里还有钱,咱爸妈的房子我们可以一起出钱买。”
牧松阳更震惊了:“你哪来的余钱?!”
江之衡翘起嘴角,神神秘秘地说:“游戏装备比你想象中要贵得多,我之前搞到了一个神级装备,是我自己打到的,算是没有成本,你猜我卖了多少?”
“百来万?”牧松阳小心翼翼地猜测着。
江之衡点了点头:“答对了,是一百五十万。”
“卧槽!这跟中彩票有什么区别!”牧松阳瞠目结舌,万万想不到游戏还能这么赚钱。
“就几率而言,确实是中彩票,这辈子估计很难再有这么欧的时候了。”江之衡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父母还瞒着我给我存了一笔钱,再加上我的积蓄,我现在手头还剩五十来万,我们两个凑一凑,全款拿下一套房不是问题——市中心的太贵,房子稍微偏点对我们两个不需要外出上班的人来说其实都一样,反正基础生活设施是有保障的。”
有房子打底,牧松阳向父母送上房产证的日子,便是他出柜的日子。
为了这一日他准备了许久,以确保自己演技能够过关。
“我就是喜欢男的!是我把小江哄来的!我不仅哄得他连房产证上都加了我的名字,还哄得他出血给我又买了一套房!现在我给你们看的这套房是我说服他用来孝敬你们的,百来万呢,爸妈你们可要收好了,以后就算我和他分手,这房子他也拿不走!你们看,你们儿子多有本事,第一次谈恋爱就谈到个这么好的。”
牧松阳将自己打造成了渣男的人设。
他深知这件事不能示弱,不能显出自己是遭到勾引的样子,这对大家都好。
——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恶毒的坏人,总比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一个糟糕的男人要好吧?
这就是破窗效应。
于是,牧松阳洋洋得意,自吹自擂,夸夸其谈,令向来宠爱儿子的牧父牧母都忍不住抄起了棍子。
“你怎么能做这种丧良心的事情啊!小江没有父母,你收了他两百万的房子,还想着以后跟他分手,你是要逼死他吗?”
牧松阳双目凸起,脸色狰狞,歇斯底里地吼道:“对!我就是要逼死他!他死了,保险受益人是我,能赔五百万呢,谁能忍得住不对他下死手!要怪就怪他手里钱太多了!”
“畜生啊!我们怎么生出来个畜生啊!!!”
牧父牧母一脸猪肝色,此时“儿子喜欢男的”都已经不是问题了,重点是他们从小捧在手心里的乖儿子本性竟然这么狼心狗肺!
于是,牧松阳被打跑了,正如预期。
牧父牧母扬言:“要么就好好跟小江在一块儿,要么就别说他的钱和房子趁早分手,黑良心的钱我们不能要,会遭报应的!”
“我不!我就要跟他在一起!然后逼死他拿钱!你们谁都别想坏我的好事!也就是你们现在年轻才为了一点良心看不起这么一大笔钱,等你们将来老了,你们才会知道你儿子我为了这个家好,究竟付出了多少!”牧松阳声嘶力竭,口水四溅,看起来已然是为金钱疯魔的状态。
最后,为了防止自家父母“搅局”,牧松阳干脆拉着江之衡私奔了。
他们的房子虽然买好了,但还只是毛坯房,哪怕立刻动工装修,一年内也没法住人,于是两人索性租了一套偏僻的房子,也省得被熟人认出来。
认识江之衡的时候还是清明,两人出柜时便已经是盛夏了。
租来的屋子稍显老旧,里面充斥着一股潮湿、阴暗的霉味,装修也是二十几年前的老式风格,某种令人发疯的、不甘的执念从发黑干裂的墙壁和廉价家具的污渍中渗透出来,让人不禁联想到那些在外打工、紧巴度日、努力挣扎的年轻夫妻们。
这个房间自出租以来,究竟住过多少这样的人们呢?
牧松阳不清楚,但不妨碍他喜欢这个房间。
“有没有一点像出租屋文学?”
他的笑容里满怀朝气,被幸福环绕的他才不会为了同情幻想中的陌生人而扰乱自己难得的兴致。
牧松阳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江之衡也是,这个行李箱里的东西便暂时是他们全部的家当,这让牧松阳产生一种舍弃掉一切任由自己堕落的禁忌性快乐。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坏孩子,那些青春期时尚未触发的叛逆姗姗来迟地绽放。
于是,牧松阳跑到附近的杂货小店买了一包烟,一瓶酒。
两人点燃了烟,分别吸了一口,然后同时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太呛人了!我们好端端干嘛折磨自己!”
咳嗽着咳嗽着,他们同时大笑起来。
“可能是被氛围影响了吧。”江之衡拧开一瓶矿泉水,两人先后漱了漱口。
而那两根烟则被放在了蚊香盘里,和点燃的蚊香一起,化作出租屋文学里劣质的香氛。
两人仰身倒在新买的床垫上,头顶的电风扇嘎吱作响,跟催眠符号似的,带领他们进入胶片的世界。
他们好像变成了文艺老片里的主角,挣扎在理想和现实的边界线上,他们不可救药地互相爱着,又互相折磨,拥抱在万劫不复的泥潭里,将对方的灵魂染成污秽的灰色。
他们现在都很“坏”。
在一个本该充斥着绝望的环境里,他们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疼痛并以此取乐,他们干干净净,却伪装成脏兮兮的姿态去迎合自己的低劣趣味,末了,连空气都要嫉妒他们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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