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6章 不是和我做也没关系(2/2)
林珏突然就卸了力,如果说秦蓁的死和江潮离不开,那么江潮的失魂落魄也有她的一份原因…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当时就不该对着这个善良的孩子说他是拖累的,他很乖,他会听进去,也会真的听话地离开,躲在角落黯然神伤。
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在亮着,电话那头是她的孩子,声音哽咽地恳求,“妈,求你,让我和他说话好不好,他一个人会害怕。”
不管了,爱怎么就这么吧。林珏破罐子破摔地把手机玩江潮手里一塞,转身不再看他们,转而嘀嘀咕咕地朝木棺走去。
这边的动作有点大,虽然没人说话,但林梢就是知道电话到江潮的手里了,他甚至隐约能听到江潮的呼吸声,“阿水,是你对不对?”
江潮没有回应他,林梢耳边还是只有呼吸声和点滴的滴答声。他晕倒在寝室把室友吓了一跳,面色苍白的辅导员匆匆赶到听到医生说是因为过度饮酒和受刺激导致的肠胃炎后,脸终于不白了,倒像是倒像是抹了煤灰上去一样黑。
室友们都去上课了,辅导员苦口婆心地劝说了一阵年轻人要爱惜身体后也走了,林梢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扎针的那只手冰凉,如果江潮在或许会暖和一点,他会轻柔地捧起他冰凉的手,眼里满是疼惜,却又舍不得责怪他,只是注意着针,小心地把他的手往自己的怀里放,想让他暖和一点。
但江潮不在。他们在不同的城市,隔了无数个l城的距离。
林梢可能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说话也变得字斟句酌,说什么都担心吓走他,江潮像一只怯懦的小猫,一点动静都可能让他跑得无影无踪。
林梢很少后悔,但现在无比后悔那天晚上喝得烂醉,后悔第二天早上说出刺人的话,“对不起。”
江潮:“嗯?”林梢的话变成了他理解不了的字眼,林梢应该生气,他被骂也是情理之中,他想不出来林梢在为了什么道歉,林梢没什么好道歉的。
江潮觉得自己做得很过分,他觉得自己实在讨厌,但没关系,他会替林梢报仇的。
“对不起,那天那么说,你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你可以做 爱,可以和朋友做…不是和我也没关系,”林梢话说到一半又开始哽咽,他一想到江潮要和别人拥抱接吻妒火就开始烧,把他烧得体无完肤,却又没办法怪罪江潮,江潮没错,是他不够好所以江潮才想分手的,“你想做什么都行,我都没关系的,你可以当我不存在…阿水,求你,我们能不能不分手。”
林梢像只苦苦恳求的小狗,他的挽留却只得到了冷待,“够了,你知道为什么要分手吗?”江潮没想得到林梢的回答,他不想林梢再把自己贬得更低,林珏说得没错,林梢和他在一起只会越变越卑微,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是什么苦苦恳求的小狗,他是林梢,总是被各种人喜爱簇拥着的林梢,“因为我不喜欢你了,厌了。”
江潮的话和林梢那天说的话一样刺人,他们太了解对方了,所以说出来的话更加伤人。
话语太尖锐,痛苦让他们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林梢要把自己撞死在南墙前才甘心,“没关系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我不会再做错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三分钟。”谁能想到呢,开玩笑似的说出的“三分钟热度”变成了他们之间的魔咒。
江潮听着林梢的恳求,心如刀绞,像在被凌迟。林梢没听见回应,再次放低声音,他学着小狗汪汪叫了两声,好像真的变成了江潮的小狗一样,“你说过的,如果小狗可怜的话就能一直都在一起的,你说过你拒绝不了的,我们说好了的…”话音到了最后变得越来越轻,甚至像是在呢喃,如果这样也不行,他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梢,那些都是骗你的,恋爱的时候说的话没人会当真的,都是在画大饼。”江潮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了,灵魂在半空飘着旁观这一切,操纵着躯体说出伤人的话,没了灵魂的空壳颤栗着,身体里的刺顺着血液缓缓移动,把沿途的皮肤都划破了,无孔不入的冷气吹过来,躯壳呜呜响。
“江潮,我恨死你了”南墙实在是太硬了,就好像林梢哪怕撞死在墙下,墙也不会为他侧目。林梢不怕死,他只是有些怨恨,南墙为什么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嗯,我知道,那就别原谅我。”电话啪一声被挂断,江潮生怕再晚一步,被压在喉咙口的话语就要喷涌而出:一直恨我吧,别忘了我。
灵堂里空荡荡,江潮说的话一清二楚地传到林珏耳里,连带着林梢的哽咽恳求一起,一字不落。
林珏应该开心,江潮的话说得狠心,林梢的怨恨也明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个孩子应该不再有重逢的机会。但林梢的啜泣,江潮的颤抖,她没办法视而不见。
她靠着木棺,冷气透出来,从接触的地方传到她身上,江潮和秦蓁长得也像,林珏看着他难过,就像看着秦蓁在难过。
她坐在原地没动弹,只是闭上眼,“你们如果你们还想在一起的话就在一起吧,我不反对了。”
江潮的视线还是没有离开那张牌桌,“林姨,我想过了,我们不合适。”
“因为我说你会拖累吗,你就当我放屁。”林珏承认自己错了,她错得无可救药。
“不是的,是我跟着他跑,太累了,算了吧。”江潮越听话越善解人意林珏就越愧疚,她似乎知道为什么好友最终选择自己离去了,在江潮的幼时,她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带着江潮一起走,但她没有,江潮太听话了,总是用完全信赖的眼神看着别人,他的眼眸水润,面对这样的孩子,哪怕再恨,也没办法伤害他。
她听着江潮说算了,带着深深的无力,他的眼眸还是水汪汪只是黯淡了不少,悔意压在林珏身上,一些早就在脑海里酝酿的话脱口而出,“那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对不起你。”
江潮终于擡眸,看向林珏,还是熟悉的充满信赖的眼神,他朝林珏摇摇头,没有谁对不起谁,如果非要说,是他谁都对不起,他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林梢。别的人,什么都没错,江潮最终决定谁都不怪了。
林珏在灵堂守了两个通宵,等到江潮终于来了,她也终于坚持不住在一片沉默中沉沉地睡着了。
秦蓁生前说过,她是不信头七那套的,葬礼只要三天就够了,时间久了反而会厌烦。她可能早就想好要变成轻飘飘的一捧灰了,一捧灰又什么好头七的,江潮回来的这天也是最后一天葬礼,天一亮,秦蓁就会被埋在土堆里面,江潮木棺变成石碑,以后的每一天都好会更加冰冷。
那么大的房间,只剩江潮还醒着,夜间大风吹起灵堂的经幡,像本该离去的人又回来了一样。江潮小时候害怕夜路,走两步就要往后看一眼,因为他怕身后有鬼。现在他望着翻动的经幡喃喃自语,“妈妈,你回家了吗?”他不怕鬼了。
风不能一直刮,总有停下的时候。风停下了江潮就活动起来,灵堂里始终有细微的声响,风来了风又走了,彻底带走了江潮的家。江潮动笔又停笔,空白的纸张被逐渐填满,越往下写他的字越小,他想写的实在太多,想说的话太多,只能委屈地挤在纸边,只有“林梢”两个大字舒适地霸占了一大块位置,知道自己始终会被偏爱。
偏爱藏在字里行间,写字的人不敢让被偏爱的人知道,只是每当写字的手会压到名字时他都会擡起手,避开字,担心压疼了他。
江潮间断地写,直到天边泛白,秦蓁藏进了温暖的土壤,只剩江潮一个人在外面面对刺骨的寒风。纸张被他放在衣兜里,指尖接触着。他深吸一口气,和林珏告别,回到了只有他一个人了的小屋。
手机的消息提醒终于被打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屋内太安静了,江潮拿起手机,点进最热闹的一个群聊,乱飘的眼神定格在某段文字上的下一秒,他的瞳孔紧缩。
“听说了吗?有人自杀,好吓人?”
“我不信,看看呢?”
“行吧,有点恶心,你们最好都做好心理准备。”
“(图片)”
“我靠,好恐怖恶心。”
江潮甚至不记得他为什么加了这个群,他逃避地退出群聊,点开另一个群,如出一辙的聊天出现在眼前。
是血肉模糊的秦蓁,她四分五裂,眼球落在角落无力地看向天,江潮被迫“站”在了现场,血液化成了新的绳索把他捆在原地,看她的骨骼刺破皮肉,血肉迸开,溅到他身上,血腥味侵占他的鼻腔。
像在警告江潮不要走上她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