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6章 不是和我做也没关系(1/2)
◇ 第86章 不是和我做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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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的视线久久停留在和林梢的聊天页面上,他给林梢的备注还是“木头小狗”,消息弹窗弹出来自各种人的消息却始终没接到他期盼的那个人的消息。
就当他以为自己会永远注视着那个小小屏幕时,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手机嗡嗡振动着,像是要唤醒麻痹的人…又像是要把人推到更深的深渊里去,江潮第一次接到来自警局的电话,简洁的110三个大字让江潮感到不安,甚至有些害怕接通这通电话,似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
“您好,您是死者秦蓁的家属江潮吗?您的家属于昨晚跳楼自杀,调查后排除他杀嫌疑,我们认为是自杀,您看您什么时候来认尸呢?”
江潮脑子里突然变得空空如也:秦蓁是谁?他认识吗?他该认识吗?他可以不认识吗?
江潮更希望这是一通诈骗电话,下一秒就会让他交出十几万复活秦蓁,哪怕是那样他也愿意,哪怕是那样也比现在要颤抖着回应还要保持清醒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好。
他恍惚地走进办公室,辅导员看着进来的学生,很是面生,“你是?”江潮不安的抓紧衣角,“新闻三班江潮。”名字一出来,辅导员就一脸了然,甚至语气还带着些不耐:“说吧,你又是哪里有病。”
江潮之前没来过辅导员办公室但时不时的生病让他的名字在辅导员这里变得十分熟悉:啊~是那个经常生病室友经常帮忙请假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脆皮学生。
他的匪夷毫不掩饰,恶意摆在江潮面前,他却没有力气再闪躲了,他没反驳辅导员说的‘有病’,“老师,我想请两周假,秦蓁去世了?”
“她是你的谁?我怎么知道秦蓁是谁?”
江潮愣在原地,就在辅导员以为他说没提前编好借口,准备把赶走时,听到了他干涩的声音,“是我的母亲。”
“母亲”这个字眼一出来,辅导员的神情立马变得软了不少,“你的父亲呢?两周太长了,你还是小孩,不该是你家人处理后事吗?”
“母亲”两个字出口带来了撕裂般地疼痛,就像是心都跟着她一起从高楼摔下来,变成了血肉模糊的样子,所有说起别的他都不再能感受到难过了,“他们离婚了,他有了新的家庭。”
江潮变得不再害怕把曾经觉得无比痛苦摆在别人面前了,可怜的目光还是让他难堪,但他更想早点回到那个困了他前半生的小城,看看血肉模糊的锁链。
只向辅导员请假还不够,校报那边又在忙新一期报纸,江潮的请假让原本悠闲的人都变得脱不开身了,他们原本皱着眉头看向江潮这个“临阵脱逃者”,但当知道他是因为亲人去世所以需要请假后,江潮最讨厌的人也对他说节哀。其实江潮更恨不得他们骂自己一通,因为他讨厌同情,更讨厌一向讨厌的人变好,这让他拿不准该不该继续憎恨。
这一路的请假磕磕绊绊,无数的同情铺就了江潮回家的路,关于他的叫秦蓁的母亲去世的事情,他说了无数遍,碎在地上的心都干涸了,再也流不出血来,到最后,他都麻木了,教务处盖章的人奇怪地看向他,母亲去世了也不见得多么悲伤,多冷血的小孩。
回去的这天不是周末,高铁上的位置没坐满,江潮旁边的位置空空,周围空无一人,他应该感到放松,但窗外的画面飞驰而过,离l城越近,他的心就越加紧绷。
在踏进灵堂的那一刻,更像是一双大手紧紧抓住了他的心脏,剧烈地疼痛再次席卷而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棺前站了一个人,那人听见声响,转身看过来。
是林珏。
在秦蓁的葬礼上,只有她唯一的朋友林珏,和恨了一辈子的孩子江潮。两人的视线相交很快又分开。
林珏错开眼,因为江潮面色实在难看,苍白得像是个失去灵魂的纸人,她可怜这个孩子,但好友躺在眼前,她还是会有些怨意,不管怎样秦蓁的死都和他相关,他离家那么远所以来得这么晚,如果他留在l城,连这座城市也不离开,秦蓁或许就会活下来。
虽然那不是秦蓁想看见的,她不想活下来。
但林珏站在棺前,记忆里熟悉的人早就血肉模糊,被烧成一捧灰,寂静地躺在盒子里,冷意传递到她的身上,让她也变得冷漠自私,可是她想看见秦蓁活下来,她希望这个人还能坐在她眼前,温柔的看向她,耐心地听她说话,偶尔对着她笑,嗔怪地瞪她…就像回到了早已错过的少女时代一样。
江潮别开眼,林梢和林珏长得不是很像,但细看,眉眼处还是相似,江潮不敢看,他现在很想林梢,或许从他们在机场分开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思念随着时间飞速生长,在江潮看见和他相似的眉眼时达到了峰值:如果林梢在就好了,如果他们能再拥有一个拥抱就好了。他甚至想联系林梢,当手触及到裤兜里的手机时,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只是因为他需要所以就又去扰乱林梢的人生,这样对他太不公平。
他庆幸又失望,再早一点的时候,在离这个熟悉的城市远些的时候,在理智还没有被完全侵蚀的时候,他在高铁上,抓着手机,手上是细密的汗,窗外枝桠疯长,黑影缠上他紧紧握住的手机,长出僵硬的刺,像是要用疼痛让他屈服,让他放弃动作一样。
江潮很倔,幸好很倔。哪怕尖锐的刺扎进指尖,肉 体惊叫着想逃离,他还是没有放弃他的动作,唯一的停顿出现在他的指尖停留在“删除”键上时。字是鲜红的,就像涂上了血,惊恐的字开始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就像在哭泣。
最终他还是下手了。他们的聊天记录在顷刻间消失,江潮也变得空了起来,内里什么都没有,肉 体上留着刺,他每呼吸一次,尖刺就更深入一分,他每想念一次,尖刺就更尖锐一分。
葬礼上摆着糖,牌桌就布在棺旁,这些东西看起来就很热闹,可惜这是秋季,一切都因为生命的衰败变得冷清。
江潮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在离木棺最近的牌桌旁,桌上棋牌和糖混杂着,就好像有人来过,在世的人悠闲地打牌,逝去的人看着自己没带来死亡的阴影,她才能安心地离去。
林珏是有意把场地布置成这样的,她舍不得秦蓁走,但也希望她能走好。葬礼上亲近的人不能流泪,不然会困住本该离去的灵魂。她偷偷观察着江潮,生怕他落泪,看着江潮怔怔地盯着牌桌发呆,又觉得他可怜。理智告诉她,江潮也不过是个孩子,和林梢一样大的孩子,情感上她迈不开腿,没办法去拥抱安慰这个黯淡的孩子。
江潮对林珏的视线毫无察觉,眼神在桌上飘忽了一圈,最终随意抓起了一颗糖,他拿起糖,含在嘴里,糖块一入口带着劣质香精味。
送林梢离开后,江潮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出了什么问题了,他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受控,可他不敢去看医生,“老是想哭怎么办?”“眼前的黑影是真的还是假的?”“耳边总是有人在尖叫…它好像很难过,我该怎么安慰它?”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条条回答都在指向一个答案:他抑郁了。
“抑郁”两个字一出现在他眼前,他像是在被灼烧,他想逃离。甚至开始怀疑这些答案,他们都在胡说,不是说这个病是幸福病吗?他不幸福,他只觉得痛苦,每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那样的事情,与他无关。
网上说,不开心可以吃点糖,糖分可以带来更多的多巴胺分泌,糖分会带来快乐,这是真的,网上却没说刚好也会带来更恐怖的低落,高亢后,疲惫的大脑开始复盘,刚刚路过的人在低声说些什么好像看了他一眼,又在骂他吗?那个人和他说话的时候叹气了,是他做错事什么了吗?他甚至会想,林梢不回他消息是觉得他烦了吗?
大脑给他创造了好多眼泪,让他躲在角落哭,又觉得这样太脆弱,于是开始厌弃他…他也开始讨厌自己。
也会有好的时候,林梢给他回消系,他就开心,开始控制糖分摄入,不再病态地渴求短暂的愉悦忽视低落的痛苦。
糖块在他的口中化开,却没有再给他带来记忆中的愉悦,他皱着眉头又往嘴里扔了几块糖,果味和奶味混合,还掺杂着些许苦味,可能里面有一颗巧克力,也可能没有。他不再控制了,没必要。
他是为了照顾妈妈和让林梢开心而存在,现在妈妈走了。至于林梢,他为了控制住自己不再打扰他,删掉了联系方式,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和他有什么联系了,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理由了。
唇齿间的苦涩越发明晰,苦得他想流泪,可泪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到干涸了,他一滴眼泪也没掉出来,眼眶干涩,毫无知觉地坐在原地。
哪怕他感受到了触碰也毫无反应,林珏看他失了神的样子,听着听筒里的恳请,最终还是谈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江潮的头,就像安慰自己的孩子一样,“小江,以后我会是你的妈妈。”
江潮恍惚地看向她,似乎读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林珏也没有强求他接受,就当是随口一提,眼前的孩子眼里含着泪,无知无觉地忍住不落泪,没有人能对他不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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