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9章 烫伤(2/2)
看着逃避的对方,感受是憋屈的,因为他已经道歉了,再依依不饶地说些什么,倒显得自己是无理取闹的。
他放下手机,却舒不出堵在胸口的那口气,之后怎么办呢?房子的租金、水电费乃至吃穿用的钱,这些压力随着一个人的离开,重重地压在了江潮的身上,让他忍不住刮蹭着指甲,指尖变得面目全非后,他终于找到了办法:如果月假的时候出去打短工,申请学校的贫困学生工作,在每个中午都去食堂工作的话...应该就只差一点了,差的那一点摆在遥远的未来,而当下迫在眉睫的是覃蓁的事。
他轻敲覃蓁的房门,“妈妈,饭做好了,可以吃饭了。”
“你怎么不走呢?你怎么还在这里呢?你就该和你父亲一样离开,离我这个疯子远一点。”覃蓁在房间里面,里面漆黑一片没有开一盏灯,如果江潮也逃走,那她就能歇斯底里地怒斥这些男人,但他不走,哪怕几个小时前才被她嘲讽过,哪怕一直没得到过她的好脸色看。
她听着这个孩子的声音,这个被期盼着出生但也带来不幸的孩子。这一切不是他的错,不是他想给人带来灾祸,覃蓁很清楚,却还是忍不住责怪他,因为她想活下去,如果只是责怪自己,她会忍不住惩罚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所以她只能怪罪这个可怜的孩子和那个愈发可恨的男人。
现在可恨的男人逃走了,只有这个可怜的孩子还在这里。这个笨蛋孩子不知道逃走。或许是觉得他太笨,覃蓁最后还是开口了,“放门口,”停顿片刻,她又继续说,“江潮,你觉得我丢人吗?你恨我吗”
她察觉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愣住,下一秒擡手摸了摸脸,接触处是湿润一片。她哭了,在哭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恍惚地坐在那里,然后又猛地揉搓自己的脸,反复地告诫自己要坚强不能落泪,那样是的人才会做的事。
她用力地把泪擦干净,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把门打开,门口空无一人,刚才的话他应该是没听到。覃蓁把放在门口的餐盘端进来,看清楚碗里的东西后,她的目光一柔,这个笨蛋孩子,被欺负了还是记得别人喜欢什么,沉默地对别人好。
这个笨蛋孩子坐在沙发上,傻乎乎地看着手上因为心不在焉被烫出来的水泡。他伸手碰了碰,倒吸一口气,疼痛过后,星星点点的委屈漫上来,先是占据了心脏,带着酸痛又漫延到了泪腺,眼眶发酸,温热的眼泪轻而易举地出现了。
他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听着墙上的时钟嘀嗒想,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林梢下课了吗?”“林梢今天过得好吗?”“林梢...也会想他吗?”视线悄悄移向时钟,现在正是下课的点,有可能接到他的电话吗?
像是臆想一般,手机铃声响起,在安静的家里显得有些突兀但总算是打破了这种孤寂的氛围,江潮捧着手机,有点不敢看来电显示,又怕接通得太慢,对方挂断了电话,鼓足勇气往手机屏幕处一瞄,一瞬间,愉悦涌上了心头,霸道地赶走了其他的情绪。
他接通电话,明知来电的人是谁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声:“你好,我是江潮。”电话那头静了片刻,而后是隐约的笑声,“你好,我是林梢,是江潮的爱慕者。”江潮的脸红了,,被这句话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支支吾吾的,“对不起,我接电话太慢了。”
林梢嘿嘿一笑,“想必是因为看到来电人是大帅哥所以害羞了吧。”很臭屁但某种方面来说还真没说错,确实害羞了,但不是因为对面是大帅哥,而是因为对面是林梢。
“林梢。”江潮也不知道自己喊他的名字是想说什么,精神一旦放松下来就情不自禁地呼唤他的名字了。林梢靠在电话墙上,身后的白墙上凌乱地布着打电话的学生胡乱刻在墙上的字,上面写着:想念,林梢嗯了一声,耐心地等待江潮的下一句话。
时钟哒哒走,忍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江潮听着听筒里传出来的呼吸声,放弃了忍耐,他说:“林梢,我把手烫伤了,好痛。”全身上下似乎只有耳朵不痛,那里是里林梢最近的地方。
“擦药了吗?”
“没有,家里没有药,”江潮听着电话那边的沉默,着急地说,“但我可以现在出去买。”林梢叹息了一声,“我也好想回家,如果能在你旁边帮上你的忙就好了。”江潮焦躁不安的心轻而易举地被林梢抚平,“你给我打电话就是最大的帮助了,谢谢你,林梢。”
江潮胡乱地把脚往鞋里一塞就出门去了,关门的时候 一顿,小声地对林梢说:“我出门了哦。”林梢摇身一变变成了安慰人的那个,“好~我们江潮真棒啊。”最简单的一个行为在林梢眼里也是值得夸奖个千万遍的。
傍晚,出来散步的人不少,周围是热闹的,这种热闹江潮却感知不到,他全身心只能感受到攥着的手机微微发烫的温度。徬晚的休息时间不长,江潮不想林梢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他到药店,于是他一路狂奔,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听到林梢说:“辛苦你了,江潮。”
江潮不辛苦,哪怕设想着接下来连轴转打工学习的日子也不觉得辛苦,但听见林梢这么说,他突然觉得,有点疲惫,好像确实很辛苦。
江潮面对林梢时变得惶恐,他用“你好,谢谢,对不起。”这些在孩童刚识字不久就开始教导的语句,让江潮像是回到了孩童的年纪,褪去“不幸”的枷锁,抛下一切,赤,裸地站在林梢对面。
幸好林梢面对他时敏感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他抱了抱江潮,说:“你辛苦了。”他是困惑的,他不理解,为什么江潮那么好那么好,却没有得到足够多的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