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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原野·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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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原野·下

一颗石子被扔进湖心,顺着一平如镜的湖面弹跳了好几下,最后扑通一声,沉入水底。

司湛抛着手里的小石头,看向远处鳞片状的层云,对祁岁说:“没骗你吧?是不是空气特别好?我小时候也喜欢这么扔石头,不过那时候就一条小河,石子能直接跳到河对岸。”

“你以前是多爱在外面玩啊,这些都记得这么清楚。”祁岁也拿了块石头扔出去,只不过连跳都没跳起来。

“跟爱不爱玩没关系,我记性好着呢,当然不会不记得。”司湛得意地笑起来。

他放下石头,扯了扯祁岁的胳膊:“走吧,我带你去我家看看。”

“你家?”

“就是我小时候的家啊,到郑家之前,我一直跟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们住家里。”司湛说,“房子还没拆呢,走吧,去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祁岁点点头,和陈稚楠说了一声,就陪他走着往田野另一边走去。

司湛带他去了一片小村落,房屋零散,道路弯曲,如今早就被树木和野草占据了大半地盘,散发着浓重的原始气息。

他们从村间小路走过,还能看到路旁那些老房子的小院里散落着没带走的农具、桌椅和瓶瓶罐罐,废旧的狗窝里长满苔藓,开裂的土胚房被藤蔓缠绕,门窗也变形严重,像末日电影里荒废已久的无人区。

“我上次回来,这边就已经是这样了。”司湛转过身倒着走,跟祁岁介绍自己的故乡,“没办法,大家都想到山外面去看一看,再加上改建,年轻人慢慢的就都走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以前那些邻居玩伴都去哪儿了。”

“家里人也不去看你吗?”祁岁问。

司湛摇头:“太远了,路又不好走,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进城找我。不过我开始还总给他们写信呢,邮政真是好东西,都能直接把信送到我家。”

“我跟他们说在郑家吃得好睡得好,还有小元送给我的好多玩具。城里的路比我家院子还宽,楼房和山一样高——虽然这么说是有点夸张了,但总之城里特别特别好,我让他们有机会也过去找我玩。”

司湛随手扯了一片叶子,叼进嘴里,说得很沉浸。

“我一个月能寄两三封信,小元还会让管家把盖了邮戳的回执拿来给我,我攒了特别厚一摞。”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寄了有一年多,有一次我寄出去的信被退回来了,小元陪我一块儿研究邮戳上面写的东西,他告诉我,是我家搬家啦,就是不知道搬到哪去了,所以才会写‘收件人地址不详’。”

祁岁听着,后来就不再说话了,因为他发现司湛说了这么多,却一次也没提到回信的事。

或许根本连一封回信都没有。

司湛在一间小院前停下了,站在门口往里看了许久,对祁岁说:“好了,我们回去吧。”

“不进去看看?”

“不进去了,门都坏成那样,我都怕进去房子塌了。”司湛折返回来,摆摆手,“就这样吧,算是留个念想,哈哈。”

回去的路上,司湛明显比来时沉默了许多。下过雨的小路上爬满蚯蚓和蜗牛,青草芳香沾湿衣袖,四周安静非常。

见到司湛回来,郑樱元也没说什么,只是将烟叼在嘴里,蹲下去卷起司湛溅满了泥点的裤脚,有些嗔怪地笑:“怎么走的,泥里打滚了?”

“早知道应该穿雨鞋的。”司湛说。

“穿什么雨鞋,又笨又不透气。”郑樱元直起身,背对着司湛招了招手,“上来。”

司湛熟练地跳到他背上,被托着两腿往上提了提,眼睛依旧是明亮的。

“又要唱歌了?”郑樱元被蹭了满身泥,也不在意。

“你从小不总嫌我唱歌跑调吗?”司湛晃晃腿,说,“祁老师说我唱歌可好听了。”

“他味觉失灵。”陈凭把户外用具从后备箱拖出来,很不惧强权地说,“还五音不全。”

“陈凭你太过分了!”祁岁大声抗议。

陈稚楠冷了脸,从篮子里摸出一枚小金桔,隔空抛给陈凭:“把嘴堵上。”

陈凭还真就老老实实把橘子给啃了,一脸宁死不屈。

司湛在郑樱元背上闹够了,换了双鞋子,三两下就窜上了一旁的老槐树,一晃树枝槐花就簌簌地往下落,被陈凭用野餐布收拢了大半,打算拿回去给厨房做槐花蜜吃。

原野上夜幕四合,擡头望去湛空如洗,司湛靠在槐树苍老遒劲的枝干上,缓缓地唱起歌,音调说不上有多准,但也不难听,那是最原始纯粹、没有经过任何技巧洗礼的嗓音,像旷野上的一颗风滚草,身所过处,草木群山被风吹拂的沙沙声为他和音伴奏。

他唱的是《鲁冰花》,一首很老的歌,调子悠长。

祁岁坐在树下,和陈稚楠一起生好炉子,擡手抹了抹眼眶。

陈稚楠卷起袖子,牵住了他的手。

“我觉得人活着,还是有好多想不明白的事情。”祁岁眼里水光闪了闪,但很快又在炉火下蒸干了,“真难啊……”

他把头靠在陈稚楠肩膀上,歪着头看夜空,又笑了一声。

“算了,反正我还有想明白的事,这就很好了。”

“想明白什么了?”陈稚楠问他。

祁岁没想到陈稚楠还会主动反问,他搓了搓手,很不好意思地说:“就是,你知道啊……”

“我不知道。”陈稚楠相当果决。

“你肯定知道。”祁岁不上他的当。

“嗯。”陈稚楠点头,“我知道了。”

祁岁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他:“你知道什么了呀?”

“你知道啊。”陈稚楠慢悠悠地说。

“你真是的!”祁岁气笑了,“好吧,我是说……”

“我爱你。”

陈稚楠冷不丁地开口,嗓音低沉,把祁岁后面的话全打了回去,他支支吾吾好半天,最后把头一撇,红色渐渐从耳根漫上来。

“我也爱你。”祁岁低声说,“你知道吗,陈稚楠,我17岁就想这么说了。”

“我……不知道。”陈稚楠这次没有逗他,连眼神都有些微愣。

或许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来不敢想。

“你送我戒指的那天,我就在想了。”祁岁和他交叠手指,认真地擡头望向他的眼睛,“我一看到戒指就想,我一定要和你结婚,求婚戒指要一直留着。”

“那个戒指不够漂亮,不够好。”陈稚楠摇头,“不能算。”

“就是要算。”祁岁捧住他的脸,“那就是求婚。”

他17岁就答应他了。

“17岁……17岁我们在干什么呢,小元?”

夜晚的河边,亮起的篝火在河面上荡漾开一团火红色,司湛喝得烂醉,趴在郑樱元背上,从眼睛到嘴角都泛着酒气。

不知道是谁先提的话题,17岁的时候他们各自都在干什么,后来也就顺着这个话头说了下去。

陈稚楠自不必说,那时他正遇到人生中第一个最重要的转折点,被陈贻舜带去了香港,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这一步,陈贻舜可以说是他的贵人,但事在人为,成败全在他自己。

祁岁则要艰难一点,临近高三最后阶段才不得不接受父母已经无法供他出国留学的事实,却也没有气馁,只是认认真真准备参加高考,好在最终成绩很不错,顺利考入R大。没想到很快家里就出了更大的变故,短短几天,整个家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不过他没有详细讲述这段经历,只有陈稚楠知道个中细节,总是很小心地捂着他的伤口,告诉他就算愈合不了也没关系,多痛都可以告诉自己。

至于裴照楷,他的学生时代可谓是纯粹的天之骄子一帆风顺,比郑樱元还轻松了不少,高中没少参加模联和夏令营,各种竞赛奖项拿到手软,高二就被剑桥提前录取,得以趁着假期飞全球各地攀岩滑雪、游泳徒步、跳伞潜水。

他十几岁就享受了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永远接触不到的东西,见过底层疾苦却早习以为常,那时年少气盛,从未想过在地球另一端的某个地方,有后来让他再也放不下的人,比他艰难千倍万倍地活着。

按方旻的话来说,他这种人生下来就掌握着权力,不必强迫自己去共情底层的苦难。

郑樱元对自己过去的那段经历压根不避讳,他还详细地展开讲了自己是怎么一边装作认真上学的样子,一边在作业和论文里用密码学理论编入指令,再想办法让人交到自己心腹手中。他人在千里之外,却把家族里搅得一团糟,趁乱撕开了一个口子。

等他好不容易落地回国,裴照楷亲自开车接他赶到疗养院的时候,踹开病房门看到的就是溅满血痕的墙、脏乱至极的床单和满地废弃的针管针头,司湛就躺在那堆鲜血淋漓的碎玻璃中间,整个人了无气息,生死不明。

郑樱元那回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那么不冷静,他的理智瞬间就熔断了,等再清醒过来、他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不过唯一记忆对不上的地方就是,他明明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没有多失控,可裴照楷却说他当时只知道一味地抱着司湛哭,像小孩子一样,非常伤心,那是一种纯发泄情绪的哭法。

难怪司湛醒了之后,一脸虚弱地还要跟他耍嘴皮子:“听说你哭啦,有人录下来没有?我想看看。”

所以这些年来,他非常耐心地、一点点一寸寸地把那些人施加在司湛身上的折磨尽数还回去,钝刀子割肉,缓慢凌迟,他要每一个仇人生不如死。

司湛毛绒绒的脑袋蹭进他怀里,郑樱元手指夹着烟举高,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皮,烟气喷吐在司湛的耳朵尖。

“我17岁的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三年了啊。”

“是。”郑樱元点头确认,“认识十一年。”

“好好啊。”司湛喉头咕哝了几下,“现在我们在一起也十多年了。”

陈凭一直没说话,坐在那咕咚咕咚灌了两杯水,还是祁岁问起他,才云淡风轻地说:“我17岁就是跟着先生,后来他让我跟着你,现在我跟着你们两个。”

不过据陈稚楠说,他最近好像有点迷上玩摩托,总算有了点正常年轻人的爱好,上个月陈凭生日,陈稚楠还提了辆BMS Chopper送他。

陈凭很惊喜,也很感谢,那天的情绪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直到祁岁跟他说了一句“晚上做新菜给你吃”,脸才一下子垮了下去。

不过他讨厌读书这点一直都没有变,陈稚楠提点过他,趁年轻拿几个文凭,以后也好把他往上提,不过这孩子志不在此,也没那么远大的理想,劝学吕子明一事便也作罢。

祁岁也劝过他,结果陈凭反而让他先去考个厨师证,气得祁岁好几天没跟陈凭说话。

晚上的露营地也在河边,祁岁多喝了两罐啤酒,去上厕所回来,看到陈稚楠、裴照楷和郑樱元三个人坐在河滩边聊天,郑樱元脚边好几个烟蒂,都只抽了一半。

“祁老师。”郑樱元看见祁岁过来,冲他点了点头,“今天你们出去转,有没有遇到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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