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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原野·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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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岁摇头:“没有。”

“嗯,没事,就是问问。”郑樱元随手玩着打火机,“我担心他听见什么。”

“郑先生有事儿瞒着阿湛?”祁岁没忍住,从昨天开始,他就特别在意郑樱元说过的那句话,究竟有什么不能让司湛知道的?

“有啊。”郑樱元笑笑,“他一直不知道呢。”

祁岁也坐下来,随手捡起一块鹅卵石,就听郑樱元继续说:“司湛一直以为他是因为父辈的交情,才被选中送到郑家,其实他是被他爸妈卖给郑家的,三十万,那个年代是巨款了。”

但是三十万对郑家来说,连一天账上的流水都不够。

“我不想让他知道。”郑樱元很坦然地对祁岁说,“他一直以为家人很想念他,我想让他永远这么以为。”

“我知道了。”祁岁点点头,也放心了,“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个,他只相信你说的。”

“我在骗他。”郑樱元说,“他家里人一次也没提过要来看他,每次跟我们联系都是要钱,而且第二年就搬走了,那些信也从来没有拆开看过。”

郑樱元某些时候确实称得上冷血无情,他撒过无数个谎,但唯独这个,他永远不希望司湛知道。

司湛骑着他的小三轮慢悠悠地回来了,嚷嚷着肚子饿,又叫郑樱元烤了很多东西给他吃。

“我先回去了。”裴照楷拿着手机站起来,“你们好好玩。”

郑樱元冷漠地看着他。

“好吧。”裴照楷叹气道,“方旻出差回来了。”

郑樱元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也不知道这两人究竟谁更离不开谁一点。方旻这个人表面上看着还是那副无牵无挂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从这段感情里抽身,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拿得起放得下。

直到现在,方旻还有些抗拒去见裴照楷的家人,并不是出于矛盾,而是他不觉得自己能给对方的家庭带来什么正面情绪。裴照楷很耐心,叫他慢慢来,如果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那就一直不见。

晚上,司湛洗了澡在郑樱元书房里玩游戏,整整两面墙柜子里的游戏他玩得滚瓜烂熟,早就翻不出什么花了。祁岁也早早和陈稚楠去楼上了,没时间陪他,一个人无聊得很。

快十一点,郑樱元推门进来了,司湛目不转睛盯着屏幕,被一双手从旁边扳过头,接了一个吻。

游戏里的角色一个起跳失误,掉进了万丈深渊,不得不读档重来。司湛关了游戏,仰起头,伸手摸着郑樱元的头发:“开完会啦?”

“一直等我?”郑樱元单手托着他下巴,捏捏晃晃,“明天又起不来了。”

司湛一笑,从椅子上跳起来,两腿往上一勾缠住郑樱元的腰,面对面被他抱着,“我早点睡觉,这会儿也得被你从床上折腾醒了。”

“说得我跟禽兽似的。”郑樱元轻轻一笑,抱着人亲吻着转身去了书房内卧,三下五除二就扯开司湛的睡衣扣子,敞开前襟看到满目点点的红色,是前天晚上留下的,在那介于细嫩和粗糙之间的皮肤上十分扎眼。

“看看!”司湛控诉他,“小狗咬的!”

郑樱元也洗过澡了,头发还没全干,慵慵懒懒的模样看上去有些病态的邪气,把司湛堵在床头亲了十来分钟,才伸手从床头抽屉里摸出一串方形的小玩意,用牙齿扯了一枚下来。

“戴这玩意儿干什么?”司湛喘着气问他。

“每次弄太久,br />

在司湛的记忆里,郑樱元是恶劣的,却不是残暴的,这从他初入郑家遇见对方的时候就有所显现。

过年的时候家族里吃年夜饭,饭后同龄的小孩子总是一起玩,当时家族里明争暗斗,郑樱元算不上得势,却又碍于他爷爷的威慑,其他人不敢正面得罪他,却会旁敲侧击地嘲讽,说他林黛玉,背地里咒他短命。

郑樱元听完也不表现出生气,和平常一样,该一起玩就一起玩,却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教了那个嘲讽他的小孩子一些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在那之后不久,那家人就在郑老爷子那失了宠,彻底闹了个没脸。

这事即便捅出来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是一个小孩子一句话能造成的局面,反而会更以为这家人是要拉郑家长孙下水,进一步自绝后路。

郑樱元早丧怙恃,所有人都像盯着一块肉一样盯着他,哪怕有老爷子的庇佑,老虎也总有打盹的时候。司湛永远记得那是一个雪天,自己在楼上整理他和郑樱元的照片,晚饭去得迟了些,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到楼下吵吵闹闹的。

他狂奔下楼,就发现餐厅里一群人面色焦急地围着。他拨开人群挤过去,看到躺在餐桌旁满脸是血的郑樱元——嘴角有血,额头也有,那是从椅子上摔下来时头磕到桌角所致。

也就是那天,司湛才知道郑樱元是罕见的RH阴性血。

同样的,他知道了自己也是。

急救病房外,司湛看着鲜红的血从血袋中被抽出,沿着导管一路流进郑樱元的体内。郑樱元躺在那里紧闭双眼,脸色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惨白,比一张纸还要白得可怕。

难怪郑爷爷每年都要让人带着他体检和抽血……

阵阵耳鸣中,司湛脑袋里想的都是一件事,以后绝不让小元再遇到危险了。

不过这场下毒事件,很快就以老管家某天清晨的“畏罪自杀”作结。

那天阳光很好,司湛站在前门,眼睁睁看着老管家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擡出去,脖子上有一圈勒红的痕迹。警车和救护车来了又走,之后就再没人提起过。

老管家的死,就像一颗小石子被丢进了万顷的深潭,只溅起一团微小的涟漪,很快就被无底的水潭所吞噬,再无波澜。

司湛沉默地回到房间,看到坐在窗前的郑樱元,对方自始至终没有就老管家上吊自杀这件事谈论半个字,只是那么低头看着殡仪馆的车从大门出去,就像一阵风带走了门前落的叶子。

司湛爬上窗台,抱住了郑樱元,却感觉到对方在发抖。

“管家爷爷不会这么干的。”司湛小声说,“我不相信他们。”

郑樱元沉默了许久,终于是缓缓开口——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辜’。”他眼底闪着寒意,“只有‘无能’才是原罪。”

那时候司湛没有听懂,还以为郑樱元也认为管家就是真凶。他不太赞同,却也没说什么。

直到许多年后,郑樱元根除了盘踞在郑家的那些毒瘤、重新把老管家的骨灰换地方安葬的时候,司湛才忽然回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十岁的郑樱元眼里的恨意像是一把刀,一扎根就是这么多年。

郑樱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仇恨的范畴却仅限于郑家内部,对外合纵连横、联手交游,和其他家族的关系非常好,尤其是裴家。他中毒到奄奄一息的那些天,郑老爷子也正在病危,四面虎狼环伺。

裴照楷一个人到医院来看他,小小的身体张开双手护在他和司湛面前,厉声道:“我看谁敢动我!都出去!”

等司湛也出去后,郑樱元死死抓着裴照楷的手,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狠劲儿:“我爷爷要不行了……我要是也撑不过去,叫伯母那边不要心软,立刻吞了郑家。我就是玉石俱焚,也不让他们落到半点。”

“知道。”裴照楷点头,“但是你得撑下去,小元,这是我妈叫我给你带的话。”

“司湛。”郑樱元没说别的,只是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一定……帮我保住他……”

然而这句话裴照楷却没答应他,只是叹了口气,说:“我没法保证这个。你要是没了,他能拿命跟那群人拼了。”

其实郑樱元一直给司湛留了一份财产,非常惊人的数字,足够他这一辈子挥霍无度地过。哪怕真花完了,还有基金、还有股份,再不济还有裴家,总之郑樱元给司湛铺好了一切后路,以防自己哪天真的遭遇不测,他不至于活不下去。

前二十年,莱城除了郑樱元,没人能这样肆无忌惮、人尽皆知地宠爱另一个人。当然,许多年后的陈稚楠和裴照楷暂且不论。

郑樱元十六岁生日那天的晚上,没有摆生日宴,只是让厨师简简单单做了一桌他们爱吃的菜。司湛第一次喝了酒,他看着醉醺醺的郑樱元抓着自己的手,尚且稚嫩的脸孔上尽是少年的脆弱。

“好累啊,司湛。”郑樱元对他说,“不过,好在你还在我身边。”

司湛忽然间就好心疼,他陪着郑樱元喝酒,一杯又一杯,最后两个人都醉了,也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卧室。

等他再醒过来,入目的就是卧室里昏暗的灯光,身上汗津津的,身体轮廓几近完美的少年伏在他身上亲吻、叫他的名字。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和他的小元应该是什么样的关系。

他们早就把初吻给了彼此,在无人的角落里或浅或深地亲吻过无数次,但这样的难忘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疼不疼,司湛……”

“不疼的,小元。不疼。”

他没有见过郑樱元那样急躁,在他的印象里,小元一直都是冷静的、镇定的,从未这样失控过。

……

郑樱元放开了精疲力尽的司湛,把他额头的头发拢上去,撑起身子落下一吻,“睡吧。”

“明天我们去干什么?还钓鱼吗?”司湛搂住他的腰,嘟哝着问,“陈稚楠不喜欢钓鱼,祁岁说想和陈稚楠去爬山。”

“那你呢?”郑樱元点点他鼻尖,“你想干什么?”

司湛想了想,笑起来,笑得乱抖:“我呀?我想你在家陪我打游戏,嘿嘿。”

郑樱元温柔地拨弄着他耳边的碎发,一下一下,又低头亲昵地吻上去,“你知道的,我什么都拒绝不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司湛拍拍他的背,“你呀,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的人……”

“这些年跟着我,是你受委屈了。”郑樱元抱住他,声音轻轻的,像江面上的小船在摇,“你其实很聪明,许多事情我骗了你,你只是不想揭穿我。”

但凡他能给这个人的,无论是什么,哪怕司湛想要整个郑家,拿去玩、拿去糟践,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只要司湛再也不离开他,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当年那个漂亮却冷漠恶劣的小男孩,在冷冰冰的童年里抓住的唯一一点真心,几乎成了支撑他整个人生的信念。因此他用尽欺骗、哄诱和种种下作的手段,哪怕把自己变成更加面目丑恶的人,也要把对方留在自己身边,这一生都不再分开。

数年前他在疗养院找到奄奄一息的司湛时,所见几乎是地狱般的景象。他从未如此庆幸自己和司湛都是RH阴性血,也幸好自己当年偷偷抽了一些存在军区医院,才能在第一时间从血库里调来适配的血浆。

这种血型本就是极其稀有,要是等找到适配血源后再输血,人都不知道死过几回了。

郑樱元后来无数次地噩梦惊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那时自己真的不在司湛身边,那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有谁像当年的他一样,第一时间把自己的血输给他呢?

从十岁的那个冬天开始,他们身体里就流淌着一样的血,这一生再也不可能分开了。

司湛听着郑樱元在自己耳边说话,觉得很温暖,和童年时期两个人裹一条毯子躲在阁楼上看书的时候一样温暖。

“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遇见你。”司湛说,“我还觉得自己运气真好,如果不是被选去了郑家,我也不会遇到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我的人。”

从今往后,和爱人手牵手的路还有很长,等到彻底走完这一生,再回头的时候,看到当初的那个自己,他们知道自己也能毫无遗憾地闭上眼睛,对曾经那段互为依靠的光阴说一句:都值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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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其实也很虐,而且是那种孤立无援相依为命的虐,好可怜的两个孩子,老天爷你简直太过分了……什么,你说我是老天爷?蒜鸟蒜鸟,老天爷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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