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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原野·上(樱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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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湛合上后备箱,隔着花园里的喷泉看到郑樱元和陈稚楠聊着天往这边走,两人腰窄腿长的模样谁也不让谁,远远跟两个模特走台似的。

“照楷一会儿到,把他那辆揽胜停我家,三家开两辆车就够了。”郑樱元拿着一顶棒球帽走过来,往司湛脑袋上一扣,“整天除了工作不干别的,我再不叫他,这货就快在家刨个洞把自己塞进去不见人了。”

当初方旻刚刚出事,陈稚楠第一个找到的是郑樱元,而不是裴照楷,在他眼里方旻作为朋友的意义,或许要远比“裴照楷的情人”这个名号要重得多。

郑樱元也不总在陈稚楠面前提方旻,他毒舌却也细腻,看得出来陈稚楠也有些怅然,毕竟曾经和方旻共事过很多年,交情还在。

这也是郑樱元觉得陈稚楠很值得深交的原因之一,这个人眼里几乎没有偏见,说不上多正直,但的确公正,跟安步青都能捏着鼻子合作,当然也不担心他会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我没有捏着鼻子。”陈稚楠走到祁岁旁边,递给他一瓶果汁,“你别给我加形容词。”

郑樱元:“你这么没有幽默细胞的人,祁老师怎么看上你的?”

陈稚楠:“你问问他?”

祁岁:“……哈、哈哈。”

其实他觉得陈稚楠挺幽默的,而且是那种冷不丁刺人一下的幽默,后劲儿极大,好几次他觉得特别好笑的时候,周围却没第二个人能领会意思,这让祁岁觉得很遗憾。

十分钟后,裴照楷姗姗来迟,整个人还是那样风度翩翩,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变。

徽庭这两年主持了好几个大型项目,经济效益和地方影响力非凡,连带着企业声誉也水涨船高,他本人几次代表集团出席当地政府部门主办的商政会议,新闻画面里台签上的名字十分显眼,因为脸长得好看,还在网络媒体上火过一段时间。

连郑樱元都说裴照楷理智得可怕,为了方旻丧失冷静是一回事,转头却又能十分完美地把控自己的情绪,在媒体镜头前侃侃而谈新项目建成后的长尾效应,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怎么想起来要带司湛回家看看了?”裴照楷问。

“以前的村子基本上也没人了,头两年又建了几片度假区,搬迁过好几次,大概率不会碰见熟人。”郑樱元说,“碰上也就碰上了,没人敢说实话。”

祁岁去陈稚楠车里拿相机,刚好听见两人的对话,有些讶然。他关上车门看看不远处的司湛,对方冲他挥了挥手,叫道:“快来,咱们拍个合照!”

十点半,两辆越野一前一后地驶出郑家老宅的大门,陈凭开着备用车跟在后面,这次学乖了,过路口的时候知道看车,不再一味地横冲直撞。

不过祁岁觉得主要原因应该是出门前陈稚楠跟陈凭说,这辆车再撞坏了就自己赔。

“哦,你是在磨炼他的心性吧。”祁岁听完跟陈稚楠说。

“不是。”陈稚楠摇摇头,冷酷地说,“他已经撞坏好几辆了,我的车又不是一次性的。”

祁岁又趴在椅背上笑了半天。

司湛的故乡在一片十分原生态的小山村里,因为涉及到特殊地貌和古迹保护,连旅游开发都不允许太深入。郑家在保护区附近有一片山庄,建在半山腰上,种了水稻和茶树,整齐的绿色梯田间错排布,木制水车吱呀转动,半座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水循环系统。

“这地方真漂亮啊。”祁岁扒在车窗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空气里仿佛还夹杂着丝丝缕缕茶香,“我想去古城遗址看看。”

司湛跟他并排趴着:“我带你去,不过没什么好看到,就几个破房子,小时候我们天天在里面玩捉迷藏,后来突然就围起来说不让进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郑樱元懒懒地问。

“为什么啊?”司湛立刻转向他,眼睛发亮,就好像无论这个人说什么都会信。

“因为那些个破房子会吃小孩。”郑樱元笑起来,“专门爱吃你这种傻小孩儿。”

“你骗我的吧!”司湛伸手去捶他,“神经病!”

裴照楷看着窗外,无不怀念地说:“大学那会儿,我们还经常去山里徒步,走到哪把帐篷搭到哪,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真是浑身的劲儿使不完。”

“司湛每次出去都玩疯了,穿个泳裤就扎湖里潜水,说他好几次都不听,就该给他身上绑个绳。”郑樱元摸摸司湛的后脑勺,说。

“他那是狗刨。”裴照楷笑道。

“狗刨怎么啦!狗刨比你们都快呢!”司湛不服气。

山庄里还真有一片人造湖,司湛脱了上衣就要下去游泳,被郑樱元拖回车里,说今天天气太凉,不准下水。

祁岁和陈稚楠去拿户外烧烤的东西。来之前郑樱元已经让山庄里的管家准备了新鲜的食材,从附近山里农户家弄来的散养羊,一整头三十多斤,仔细地分切串好,被炭火一燎,香味就顺着红肉的纹理沁出来,焦香鲜嫩。

这羊养了三年才出栏,常年供不应求,最好的那一批都是优先供给郑家的厨房,当天宰杀之后就空运过去,司湛最喜欢吃。

吃完午饭,陈稚楠身上一股油烟味,去别墅里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郑樱元和裴照楷喊他到后湖去钓鱼喝茶。

陈稚楠既不喜欢喝茶,也耐不下性子钓鱼,就拒绝了,陪着祁岁去山上散步。

“怎么不去坐坐啊?”祁岁牵着陈稚楠的手,顺着盘山小路慢慢往上走。

“没意思,自家的湖钓自家的鱼,跟从冰箱里拿的有什么区别?有本事去河边野钓,他一条也钓不着。”陈稚楠淡然道。

祁岁哈哈笑起来,捏捏他的手心。

两人爬上半山腰往下看,只见庄园后的湖面极其宽阔,比起一般的人工湖,其实更接近天然湖泊,而且引了地下活水进来,也是他们来时看到的那片梯田最主要的供水来源。

这种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只是没什么人住,平时只有一个管家和四五佣人负责打理,连郑樱元也很少带司湛回来。

“司湛看上去挺高兴的。”祁岁对陈稚楠说。

“他在这儿长到六岁,被接到郑家之后这片就开发了,要修水库和自然保护区,以前村子里的人基本上也全搬走了,这么多年他都很少回来。”

郑樱元对司湛宠爱是一回事,保护欲却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或许是过去留下的阴影太大,他很少答应让司湛一个人出门,更别说出远门。

司湛的家乡离莱城不算太远,开车四五个小时的路程而已,专机则更快,可是他却背井离乡多年,再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完。

两人绕着山路走了半天,从另一条路下山的时候还经过几家农户,祁岁一边走一边看,问陈稚楠:“这儿还有人住啊?”

陈稚楠点点头:“有些老人恋旧,不愿意搬走。”

司湛这次是彻底放开玩疯了,一整天都精力旺盛,上山下河、摸鱼摘果就没有他不会的,野猴儿一样。郑樱元也没拦他,等司湛玩一会儿就回来跟他说说话,摸一下脑袋,再放人跑出去玩。

祁岁跟着陈稚楠从山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郑樱元说要找根绳拴着司湛,不过就是开玩笑,说句不合适的,只要不波及到郑老爷子,司湛愿意在郑家祖坟边上开烧烤派对都行。

司湛是关不住的,当初漫长的囚禁生涯都未能磋掉他那股心气,眼睛依然和小时候的照片里一样明亮,曾经和祁岁在郑樱元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这样的人如果真想离开,是没人能阻止的。

但是司湛的确一步也没有离开过郑樱元身边,无论走得多远,都一定会再回来。

祁岁想起早上不小心听见的郑樱元和裴照楷的对话,有些出神。

中午烧烤吃得太腻,晚饭就清淡多了,厨房清蒸了两条鱼,另有几道小炒和手工腊肉,再配上清粥米饭,把烧烤调料带来的味蕾疲惫缓解了不少。

“这个豆腐做得好吃。”祁岁给陈稚楠舀了一勺菜,“回去我自己做一下。”

陈凭闻言擡头看了看他,又看向陈稚楠,欲言又止。

“好。”陈稚楠对祁岁的爱好向来是无条件支持,要是哪天祁岁突然跟他说不想挖土了,要去研究核弹,他都会立马开始着手整理全国各大相关研究所的聘任制度和资料。

陈凭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吃饭。

司湛玩得尽兴,一到晚上白天消耗体力的后劲儿也上来了,吃过饭就哈欠连天,挣扎着去洗漱,被郑樱元带回房间睡觉了。

这一夜众人都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外面居然下雨了,祁岁赖在床上犯困,把头埋进陈稚楠的怀里乱蹭。

“今天要休息一下吗?”祁岁抱着陈稚楠的胳膊,轻轻说,“昨天开车又爬山的。”

“没觉得累,你想出去玩,我就陪你走走。”

祁岁眯着眼笑了笑,抱紧他:“那多抱抱,好不容易你休个假,我就想这么和你待着。”

司湛早早就起了,到外面跑了几圈回来正好吃早饭,进门边换鞋边说:“雨快停了,等会儿可以开车去那边的牧场转转,雨后的青草和泥土香特别好闻。”

“来,先吃饭,给你蒸了糯米糕。”郑樱元招招手,让他坐到自己旁边。

司湛回到这儿,变得比平时还能说,一直在眉飞色舞地跟其他人讲自己小时候在田野上疯玩的种种,有时候玩到天黑都忘了回家,没少因为这事儿挨骂。到了上学的年纪,家里揪着耳朵要他收心,可惜一颗心已经野得收不回来了,让他老老实实坐在教室里上课,比浑身长虱子还难受。

然而还没等到真的去村里小学读书,郑家人就来了,司湛只模模糊糊记得那些人进屋跟大人说了很久的话,接着就出来逐一看过每个孩子。他记得爸妈眼中满是欣喜,身旁的兄弟姐妹则满脸困惑。

他记得自己被选中的时候,爸妈伤心地哭了,扶着他的肩膀说了很多很多的话,之后就带着哥哥姐姐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还记得自己被带上了郑家的轿车,那是辆崭新漂亮的黑车,漆面光滑、线条流畅,他从前只在邻居家的时尚杂志里看过,那一长串标着价格的数字,他只会认到百位数。

他那个时候想,等回家之后一定要跟朋友们好好炫耀,自己坐了这么高级的汽车,其他人都比不上他。

在郑家的餐桌上,他还想要把吃过的每一道菜的味道都记下来,告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们。

在那之后二十年的时间,他却再也没回过家。

郑老爷子看中他的冷静,这么小的孩子离开家和父母,居然没有天天哭闹着要回去,这必然是能成事的性格,因此亲自把他带在身边培养,让家里每个人都恭恭敬敬地叫他司湛少爷。

司湛被领进郑家老宅的那天,看到郑樱元的第一眼,就很难再挪开视线。

乡下的小孩子从小无拘无束,整日暴露在风吹日晒雨淋之下,都是野蛮生长的野花野草,司湛打生下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孩,唇红齿白,比年画娃娃还明艳,只是有点儿瘦。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样子产生自卑感,低头扯了扯脏兮兮的衣服,小声说:“你好,我叫……”

他……当时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的新名字叫司湛。

郑樱元没有笑话他,只是叫人带他去洗澡换衣服,自己就在一旁看着,说:“我叫郑樱元,以后你只能跟着我玩。”

“那、那我叫你小元吧?”

保姆笑着给他的头发打上泡沫,摇摇头:“不可以哦,要叫少爷。”

“你就让他这么叫。”郑樱元打断保姆,“电视剧里说了,只有封建社会才叫人老爷少爷。”

司湛就觉得这个小孩子真厉害,知道得好多,自己都不知道封建社会是什么意思。

从那一天起,无论郑樱元说什么他都会相信,因为小元是永远都不会骗他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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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我们少爷也很久没笑过了……嗯,我为什么要说“也”?

这是最后一篇番外了,分上下篇,之后要开始存稿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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