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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春花最爱向风中摇摆·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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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楷长出了一口气,说话时有些抖:“你知道的,我不会就这么原谅你……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了。”

“好。”方旻沙哑地说,“恨我吧。”

话是这么说,但裴照楷很悲哀地发现,自己在看见方旻的那一刻,就已经原谅他了。就这么轻易地把那个天大的骗局轻轻放下,最后他还是舍不得从对方那里讨回点代价。

方旻不知道裴照楷是什么时候停的,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了他,方旻感受到裴照楷身上传来的颤抖。

那一瞬间,方旻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碎了,他第一反应不是震撼于裴照楷对自己的纵容和偏宠,而是心中涌起无边的恨。

——他恨死了自己的父母和家庭,恨死了那群人为什么扯烂了他的童年、踏碎了他的情感,让他从很久以前就失去了全心全意爱一样事物的能力。

为什么连一点点爱人的能力也不留给他,那点破败不堪的所谓情感,远远不够他报之以琼琚。

为什么……

为什么陈稚楠就可以。

“你不是……”方旻实在不愿意开这个口,但心里有什么东西促使着他这样问,“不是准备结婚了吗?”

裴照楷看了他一会儿,翻身起来,“你听谁说的?”

方旻很云淡风轻地笑,仿佛对这件事根本无所谓:“上次发布会的会后采访,主办方怎么把的关,连八卦记者都放进来?”

“嗯。”裴照楷点头,“是真的。”

方旻的笑容没有变,还是一样完美,一点破绽都没有。

“那你愿意吗?”

“什么?”

方旻闻言愣了一下,盯着裴照楷,分辨这是不是个玩笑。

大概率是的。本应该是的。可是裴照楷的神色太认真了,方旻的审视完全不起效果。

“你是个骗子。”裴照楷缓缓说道,“但我的问题是真的。”

“你问我愿不愿意和你结婚?”方旻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觉得天方夜谭,就好像月亮落在井里那么荒唐的事情。他难以想象自己和裴照楷之间还能用“结婚”这个概念来衡量。

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自己和另一个人共度一生的场景。

在很久之前,方旻就觉得像他这样的人结婚生子是一件罪孽,生育于他而言,除了继承并延续家族的苦难外,没有任何作用。

婚姻是交易、是资源、是垫脚石,但唯独不是爱情。

裴照楷将身体撑在他上方,深邃的眼睛仿佛直入心底,“从现在开始,不要想和我在一起能为我做什么、能如何被我利用,也不要想怎么偿还我。和其他的都没关系,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你愿意吗?”

方旻听着这话,突然明白过来以前的自己为什么裴照楷的心如此抗拒。

因为裴照楷所展现出的才是正常的情感,这种真诚又汹涌的爱和自己心中的残缺产生了排异反应,就像长久匍匐在淤泥里的蛇鼠害怕强光的照射,当有光照进来的时候,习惯了黑暗的生物会觉得无比痛苦,那是不亚于烈火灼烧的疼。

可是煅烧过后,就是真正的脱胎换骨。裴照楷清理掉了他心底堆积的那些淤泥,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那里还剩下一丛吐绿的嫩芽、一丝微薄的渴求,只要一点点阳光和水,就能起死回生。

今天终于有人身体力行地告诉他,爱不是报答、不是弥补,更不是做好一切准备后的万无一失。爱是随心而动的碰撞,是无心插柳的惊鸿,是急急忙忙踏出第一步后的自有天定。

——是他此时此刻必须要给出的一个答案。

“你……”方旻扯了扯他领口,指尖全是汗,“你过来。”

裴照楷凑近,两个人的距离渐渐缩短,直到近在咫尺。

方旻靠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那是从过去吹来的一缕风,荡开时间的涟漪,往远处飞去。他们的耳语也揉在了风中,从今往后,永远都不会再消散。

……

陈稚楠站在码头的栏杆旁,看着祁岁用手机拍远处掠过的白鸟,轻巧灵活,像一片飞旋的雪花。

“我们来挑一张照片发吧。”祁岁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兴致勃勃地说,“还要发一张合照!”

“好。”

陈稚楠趁着祁岁调试镜头的时候,弯腰快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接着在对方错愕转头的间隙,按下了快门键。

“咔嚓”一声,两个人神态各异的模样被框进了画面中央,祁岁反应过来,很生气地从他脸上把刚才那一口的仇亲了回来。

陈稚楠根本不在乎这种事情上的输赢,反正无论如何,他都赢了,祁岁不认输,那是祁岁幼稚。他喜欢祁岁的幼稚,因为祁岁从不对其他人幼稚。

祁岁笑够了,低下头发照片,忽然“嗯?”了一声,把手机拿给陈稚楠看:“裴总刚发了这张,是才拍的吗?”

陈稚楠也去看,只见裴照楷基本不发动态的账号两分钟前刚刚发布了一张新照片,没有搭配任何文字,画面里只有窗台上的一株嫩绿的小仙人掌。

窗外是一片无垠的蓝天,能看到远处碧蓝的海景,以及气势磅礴的跨海大桥。

还有一只正好路过镜头的白鸟。

祁岁看了半天,戳了戳屏幕,对陈稚楠说:“我就说石头里也是能长东西的,对吧?”

“对。”陈稚楠点头。

“对什么对。”祁岁笑着戳他的脸,“我根本没说过!”

“你没说过吗?”

“没有。”

“现在呢?”

“没……唔……说、说过!你说过行了吧……嗯……”

二十分钟后,祁岁也发了一条动态,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

仙人掌的花语是嘴硬。

陈稚楠点了赞。

—00—

“你不知道吗?”司湛啃着烤肉,含含混混地对陈稚楠和祁岁说,“方旻好像打算今年去裴家过中秋。”

“瞧你这一脸幸灾乐祸的,干脆也跟过去看热闹算了。”郑樱元懒懒道。

“我可不去。”被捅破心思,司湛干脆明着幸灾乐祸起来,“哈哈,方旻肯定会被吓一跳的。”

实际上,裴照楷已经提前给方旻打过预防针,含蓄地暗示了他妈可能会比较热情,甚至原本还打算办个专门的欢迎派对。还好裴照楷及时知道,并且在他妈通知所有人之前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他是准备把方旻介绍给家里每一个人,但不是现在、以这种方式。

方旻坐上车,看见裴照楷的领子卷着一边,平时一丝不茍的人,也被连天加班搞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手替裴照楷捋了一下:“不睡会儿吗?才中午,也不着急。”

“先带你去吃点东西。”裴照楷嘴唇贴了贴他的手指,发动车子,“下次不要坐民航了,头等舱的东西也不好吃,我叫专机送你过去。”

“那倒不用,我不适合那种金尊玉贵的活法,以前在陈氏的职级也没能够得上头等舱待遇,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方旻猫似的伸了个懒腰,“不过要是度假的话,你那台新款湾流还挺舒服的。”

“下个月我有假期。”裴照楷说,“去迪士尼吧。”

“我看上去像喜欢卡通的人吗?”方旻歪过头看着他。

“我之前去了一趟你家里,你姐姐把你小时候的东西整理了一些给我。”裴照楷说,“以前喜欢看动画片,对不对?”

方旻看了他一会儿,笑着叹了口气,摇头道:“你都说是小时候了,那时候穷得要命,书都念不完,哪有心思看动画片?偶尔去别人家串门,在电视上看两眼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动画片也好、蛋糕也好,在金钱匮乏的童年也只是寻求快乐的一种代名词而已。

“我们这种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没得选。”

顿了顿,方旻的视线在裴照楷身上流连一圈,又说:“现在好一点了,至少能自由选择。”

前面就是机场的VIP通道出口了,今天车不多,路上很空旷。裴照楷缓缓把车停在树荫

“昨晚是不是给我打了个电话?”裴照楷亲着他耳垂,感觉对面的人痒得直往后躲,又锢住腰不准他动,“接了又不说话。”

方旻想起自己昨晚加完班困得不行,泡澡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拿手机摆弄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就给裴照楷打过去了,像是本能一样。

“做了一个梦吧。”方旻笑一声,揉了揉裴照楷的头发,“醒过来也忘了,不过应该不是噩梦,要不然也想不起来给你打电话。”

“下次做了噩梦也要找我。”裴照楷说,“我都在的。”

方旻没有说话。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噩梦了。

以前那些也算不上多恐怖,就只是压抑,梦见临近大考前准考证被剪了,或者录取通知书被家人私拆弄丢,要么就是大学志愿被改。那种梦里绝望到透不过气的感觉,如潮水一次又一次席卷而来,摁他进深渊,即便在成年多年后也依旧如影随形。

的确是裴照楷改变了这一切,让他没空隙再去想别的,也和过去那个家一刀两断,连姐姐都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裴照楷又陪着方旻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开,去订好的餐厅。

晚上,他们开车去了裴家老宅。

事先说好这次只是家宴,就他父母在,一起吃个家常便饭,聊聊家常。裴父是军营出身,比较传统,对这件事也和儿子僵持过一段时间,但总归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再限制零花钱了,只能由他去。

至于从方旻那里阻断源头——他这种位置的人,再去为难个小朋友,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不过方旻也总算体会到,为什么来之前裴照楷一定要给自己打预防针了。

从进门起他就被裴照楷母亲的热情搞得措手不及,左一个“这就是小方啊”右一个“让我看看麻理的学生长什么样”,很温柔地叫他坐,问他爱喝什么茶,吃饭有没有忌口。

“本来是打算出去吃的,结果小楷这孩子非要在家里,还要自己下厨,那我当然不答应。”裴母一坐下,就耐不住要揭短,“他做饭很难吃的。”

“嗯?裴……他做饭还可以。”方旻看了看裴照楷,“平时也会自己做。”

“是吗?”裴母难以置信地去看自己儿子,“怎么不早说?”

裴照楷无奈地笑笑,站起来,“那您也得信啊。我去厨房帮忙了,炒几个菜。”

一顿饭吃得气氛还算融洽,裴母尝了裴照楷炒的牛肉,很惊讶,还打趣说他十六岁第一次说要给全家做饭的时候,炒出来的东西堪称恐怖,不说难以下咽,绝对也是正常人的味蕾无法接受的。

裴父话少,尝了几道菜,倒也认可:“可以,像个过日子的样。”

裴家人对裴照楷从小要求严格,但仅限于习惯自律上,至于以后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就像他父亲说的那样——能好好过日子就成。

另一方面,方旻敏锐地察觉到,裴照楷的父母在尽力避免提及自己的家庭以及过往经历,便猜想裴照楷已经全都对他们说了,并且毫无隐瞒,否则即便裴家对裴照楷的选择再宽容,也不可能允许一个不清不楚、来历遮遮掩掩的人进门。

他不知道裴照楷在这个过程中承受了多少沟通的压力,现在事情解决了,对方必然不会再向自己解释。裴照楷也不像大多数男人那样,会主动让在乎的人看见自己的伤口,换来爱和疼惜。

方旻以前太习惯被索取了,所以一开始就先入为主地把裴照楷的感情视作交易,自以为是成年人得体的等价交换,其实每一步都在伤害到这个人。

而他一直以来那种冷酷到了极致的理智,则是更加极端的自我保护本能。

既然旧的东西都丢掉了,那也不用再循规蹈矩。

方旻放下筷子,视线从餐桌旁其余三人脸上扫过,从容开口:“我……家庭情况很不好。”

裴照楷有些诧异,他父亲却显得淡定多了,向方旻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我的家庭没有给我带来太多好的影响,包括一家人怎么正常相处、交流,这些都没人教过我。”方旻接着说,“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但……”他看了看裴照楷,话说得很慢,“其实还远远不够。”

裴照楷怔然地望着方旻,有些出神,毕竟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这么说话,从来都是玲珑的、冷静的、乃至狡猾的,那么势在必得,圆滑游走在谈判桌之间。

这大概也是方旻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这样凝重的一面,好像真的在谈一件很重要的事,比赚钱更重要,比事业更重要。

“所以……”

那一瞬间,裴照楷真的以为方旻要吐出什么拒绝的话了,但是他没有,只是很平和地说:“我可能还需要学很久。”

或许这是对别人来说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但唯有裴照楷能读懂,这是一句承诺,来自一个轻易不用真话来许诺的人。

这顿饭和和气气地吃完,裴照楷的妈妈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个红包,塞到方旻手里:“拿着。”

那么沉甸甸的一包,纵使方旻已经有所准备,还是被那惊人的厚度吓了一跳。

“不是下聘礼,别害怕。”裴母压低声音说。

“那也不……”

“聘礼没这么少。”

“……”

“别逗他了。”裴照楷把人往自己那边挪了挪,“他内向。”

方旻闻言,回头眯着眼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裴家的佣人都对方旻相当客气,但不仅仅像是对待一个客人的态度。晚上方旻在卧室里喝着热可可看电影,裴照楷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把他揽进怀里亲了亲:“怎么样?”

“这日子太舒坦了,容易把人养废。”方旻惬意地往后仰着头,任他摩挲着下巴,“麻烦裴总多安排我出差,尽量抽抽时间忆苦思甜。”

“我把你从陈总那里挖过来,已经得罪他了。要是再把他一手培养出来的顶梁柱养废,我可真没法赔罪了。”裴照楷笑道,“年初那两个项目,陈总可是一点不留情地从我手里抢走的。”

方旻:“那怪我了?”

“当然不是。”裴照楷弯腰,在他眼皮上吻了一吻,“我怎么舍得。”

方旻顿了顿,捧住他的脸,两人就这么颠倒对视着,卧室里一时沉默无声。

“我小时候,见方姗谈过一个城里的男朋友。”最后,还是方旻先开了口,“你知道家里为了不让他们结婚,是怎么干的吗?”他用手指勾了一下裴照楷的头发,“他们把方姗骗去村口的剃头匠那里,从小留到大的头发,都快到脚踝了,就那么齐根给剪了卖钱。”

裴照楷眼神动了动。

“我还记得那天方姗很晚才回来,头发被剪得像个男人。她一个月没出去见人,后来让我去给她男朋友带句话,说要分手。”

方旻凉薄地笑着,“那个男的一开始发誓绝不离开她,一定要先见一面再说。方姗当时特别感动,两个人就偷偷见了面,结果第二天那个男的就回城里了,再也没给方姗打过一个电话。从那以后,我能感觉到方姗一下子泄了气,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那是方旻第一次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亲情、爱情、誓言都靠不住,这些看似裹了一层蜜糖的东西,背后全是算计和背叛。所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他坚信无论再怎么浓烈的情感,终究也会变质,遗憾才是常态。

裴照楷叹了口气,绕过去抱起他,敞开的浴袍领口下的皮肤蹭在一起。方旻很安静地任他亲吻, 身体被亲得几乎软了,手指抵着他的胸口,气息不稳地说:“我现在还是不相信这些,但……”

“我知道。”裴照楷吻得很温和,“你愿意留下来。”

就算还是无法相信,就算内心的安全感早已荡然无存,却依旧愿意违背本能,不去回避、不去患得患失。如果眼下就是他最想要的生活,那么就留在眼下,哪怕数十年后物是人非,他也永远不会后悔自己选择的路。

毕竟,他这一生拼尽全力,就是为了努力让自己的舌尖仍然能尝到一点甜。

不用再担心被无底洞般的家人一次次找上门,他终于也能喘口气,放心在真正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肆无忌惮地睡一觉,醒过来的时候,会有人让他躺在怀中伸懒腰,笑着问他肚子饿不饿。

这就够了。

……

“……我想我明白了。”小王子说,“有那么一朵花……我想,它驯服了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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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从小到大的确都是力争上游的,把书读烂,嫁入豪门(不是)

其实写的时候确实没想到大家会喜欢小方这一对,也为他感到开心,希望他知道有很多人都很喜欢他。

PS:部分内容因长佩作品审核要求,欠奉,修改后可能会导致剧情看起来不连贯,抱歉,大家可以自己脑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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