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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心脏化红刀,剜龙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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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情没有回答,等木真完全被封印住,他才五指一拢,将那钟缩回掌心大小,在手上抛着玩儿。魏情道:“反正一草一木,都比你更重要。”

他把钟挂在腰间,决定要亲自看守这个难缠的东西。难缠的东西嗡鸣不休,控诉声震颤到魏情的骨头——“东方情白!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肯早点告诉我!”

告诉什么?

魏情揉了揉被震麻的骨头,等同于揉平酸酸的老掉渣的那些记忆,不思不追,任凭腐烂。

麻星辰拉住他胳膊:“你头顶在流血,芙蓉崽。”

“会结痂的。”魏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土地祠方向去,“别管我了,你们去找阿翁吧。”

陈水觉一瘸一拐的走在后面:“你是魔君情白吗!?”

魏情没回头,只是挥挥手:“不是啊。”

“那你为什么头上长角!”

“吃菌子中毒了。”魏情胡说八道,胡言乱语,“被蛇咬中毒了,吃错药中毒了……总之不是我中毒就是你们中毒眼花了看错了……就这样吧。”

陈水觉不容易死心:“我没有眼花!你就是东方情白?”

“上一个这样说的人在这里。”魏情晃了晃腰间的小铜钟,“长角很正常的,说不定你们哪天脑袋上也冒一个角呢?是不是对不对?”

麻星辰摇头:“不对!”

“对,就是对,我说对就是对!”魏情拿乃牙在他们跟上来的脚步前划下一道长线,“不要跟过来了,也别去找阿翁问东问西,更不要自不量力的烧修为。”

麻星辰叹气:“我们是想救人。”

“不用你们。”

魏情把乃牙扛在肩头,投下的阴影只有一只孤独的犄角,他就这么一路淌血,一路走在微微的光明之下。魏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坦荡的穿梭在街道上了,尽管这个街道还是死气沉沉,人们都喜爱聚在土地祠那边。

仰看天色,魏情相信再过去不久,寒瘴结界就能够破除了。

他路过辜江的水边,墨一般的波纹里映出他被削断的角,现在只剩下一根了,血已凝结。魏情凝视了自己良久良久,伸手在水中捞了一把,指缝里淌过刺生生的冷。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热了。

“嘶……”魏情捂住断角,一面哭一面笑:“我好痛啊,痛痛痛!为什么断角这么痛啊谢濯也……我恨木真,恨他一万年……”

靠着魏情丹元生热的日子又持续了整整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天幕由漆黑阴森变作了白亮。人们不再穿着厚衣层层包裹自己,春日的暖,在薄衫浮动下,渐渐的来临了。

所有邑州人满怀期待的等候着那一日的到来,魏情也是。他在土地祠里弯腰缩身藏了一个月,递出去一万把火种,收到过九千九百九十八句感谢,所有人都道谢——除了一个哑巴还有陈水觉。

陈水觉已经变成了老头,这日他和另外一个罗锅老头拉着另外一个老头来到了土地祠,远远的三个人站在新坟边,走上了比两侧道矮了一个脚掌高度的通往土地祠的路。

中间的是贺由衷,他眯着眼蹲在土地祠面前,看到洞口伸出来的一只手。

这只手非常的老,手心朝上,指节自然弯曲成一个托举的弧,掌腹的茧成了不一的丘壑,每一个关节处的皮肤都像被揉皱的草纸,经不住落笔点墨,既崩既烂了。

贺由衷盯着这手看了一眼:“谁在里面?劳驾劳驾,我找孙儿!”

那手弯了一下,五指又蓦然抻直,像是在伸一个大大的懒腰。而后,一个响指,掌心出现一个火,不,是空气。

里面的人意识到这一点,嘴巴一动:“等一下啊。”

那只老手又打了个响指,好,这次成功的出现了一朵小火苗,颤巍巍的在指尖跳动着。

贺由衷接过这朵火花,歪了歪脑袋:“谁在里面?”

土地祠里的人答:“水?水我这儿没有,打东走半个时辰是辜江,我听说已经江面的冰已经解冻了啊,你去那儿吧!”

“什么水!我找我孙儿!”贺由衷焦急的拍了一下那手,蹭的一下将火花掐灭了,大声重复道,“我孙儿!魏芙蓉!”

魏芙蓉一个激灵。

他方才正背靠着土墙打盹,一只手还习惯性的伸出洞外,这会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好僵在那儿,回道:“他去吃饭了!他不在!”

外面一个人道:“放屁。”

嗳?陈水觉的声音。

魏情在黑暗中龇牙,想即刻冲出去将陈水觉一脚踩进地里!说过不要惊动贺由衷!他那么老!阿翁那么老了!他受过那么多苦,沉睡那么多年,醒来挨过五百刀,由年轻变得衰老!现在还要操什么心!

“出来,芙蓉崽。”

贺由衷握住魏情布满褶皱的手,感受到他的缩动。

“阿翁,什么时候天亮了,我什么时候出来。”

魏情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有些无法大吼大叫了。

好像有点老了?

魏情从洞口里把那只手缩了回去:“贺由衷,你走开。”

说完,内外俱是一阵沉默。

贺由衷和魏情同时觉得,这样的语气一如东方情白。

故旧东方情白被困在太子山巅的塔楼,用藤蔓锁了一个孩子几十年,教授他魔道修炼之法,以解烦闷,等那个孩子长大后下山,赠了他由衷二字为名。

贺由衷往后每每上山再来看他,东方情白都是以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贺由衷,你走开。”

“我不走。”

苍老的声音和年轻清脆的声音同时在魏情脑子里响起。

贺由衷说:“我要照顾你。”

魏情笑:“我年轻健壮无所不能,我是预院武试甲等……哦,说到预院,大将军那边怎么样了?军需的囤粮早就散光了,他们那边还冷不冷?”

陈水觉说:“不冷,他们从你这儿拿走火种,每日都在组织练兵。”

魏情想了一下:“大将军很勤奋的,我也想去练兵。”

“芙蓉崽,中州好像要打仗了。”贺由衷将一张破布条从土地祠的洞里塞进去,“你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出来。”

这是一张非常非常烂的布条,上面附着了一点点的灵气,魏情打了一点火光,拉远了看,发现上面写的是一句檄文:魏相窃国,孤复中州,边旌星驰,斩逆复祚!

魏情顿起一阵鸡皮疙瘩。

这意味着谢濯也反了!啊不对,他他他他要打魏仁择了!他要打阿兰了!他他他不在中州吗?

他自幼入学预院,一身本领就为着匡扶社稷!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没有他魏情啊!

一个月,两个月,怎么过去了那样久,外面或许早就乱了,只有邑州被困在北境,天寒地冻里等一个解。

魏情很着急,他也意识到,翟大将军会和他一样急。

但这带灵力的烂布条是怎么进的邑州?咦?

“是从夷水寨发出的。”

贺由衷像是晓得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夷水寨的法门和魔道法门有契合处,因此这里的咒截不住他们的灵力。”贺由衷对着洞口说,“夷水寨在南地同州。”

“他跑南方去了。”魏情在里面撑住下巴,“他很厉害。”

贺由衷道:“你也很厉害。”

“怎么说?”魏情喜滋滋的等着夸奖,“我不过是把那个一直做月饼的老人精收了,没了她,看阿兰拿什么续命,也不过是把那个一直吃月饼的死木真给收了……嗳?怎么月饼月饼……阿翁,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什么?”

贺由衷等着一个充满真理的结论。

魏情道:“坏人都爱吃月饼。”

陈水觉:“……”

麻星辰:“……”

“月饼不月饼的,阿翁说你很厉害,是因为辜江的水解冻,邑州的天就要亮了。”贺由衷盘腿在土地祠的墙外坐下来,掏出一把风尘仆仆的二胡,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的拉了起来,“但是大家都不知道救了他们的正是我孙儿魏芙蓉。”

魏情靠着墙,脑子里想着一出春日烂漫的好风景,届时他一定要打马飞出邑州城,直奔中州和谢濯也相聚。

适时,一阵阵风卷云而来,久违的土地祠外,在不久,又从四面八方聚来了许多许多的人。

“好冷……”

他们打着寒颤,朝土地祠伸出了双手。

魏情烧一把修为,伸出枯槁的一只手,熟练的递出去一把微微火。

他开心地说:“再坚持坚持!我阿翁说邑州的天,马上就要亮了!”

那人道:“火太弱了,我还要一把。”

“再坚持坚持。”魏情于是又给出去一把,“马上就要天……”

忽地,很远处传来哭喊——“辜江又结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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