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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破庙里的神总会显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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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破庙里的神总会显灵

南地水乡的雨季在春末夏初,连绵暴雨。乌篷船在溪上一摇一晃,看的岸上阁楼窗前倚立的人心有不安,他沉默地注视躲雨的人,听到一声声“着雨”“要死”,想到了遥遥之外的魏芙蓉。

“芙蓉。”

撇脚拗口不甚清晰的称呼,在门扉被推开的时候,一同挤进了谢徴的耳朵。

“里测,剥嗯兔给。”李自溪弹了弹狐貍毛上的水珠,撂下一筐的粉荷。

说的是北襄语,说的是“来看,给你摘的”谢徴听得懂,但他不想回头。

这是谢徴被囚在楼上的第一天。

李自溪在摇椅上躺下去,那双吊梢狐貍眼就着雨声看窗前亭亭的一个背影,薄灰衣衫溅上几滴雨水就成了桂圆核那样的圆,皮肉是一样的透白。

他想到去年在北襄的美奴楼外第一次看见“霍花”,李自溪摇着椅子,自顾自地用北襄语说:“初见你蓬头垢面跪在草席上要卖身求医。”

那副长发散乱,青袍失色,单薄的穿着在人群里格格不入,又低眉垂眼的,李自溪一下子就看见他了。

李自溪自顾自发笑:“我当时就很想一把给你揉的稀碎。”

窗前的谢徴:“……”

“我问你冷吗,问你要不要随我一起走,你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

李自溪的摇椅“嘎吱嘎吱”的碾过青竹板。

谢徴没搭腔。

李自溪“嘶”了一下,擡手够起一朵荷花朝谢徴的后脑勺砸过去:“我知道你会说北襄话!”

那朵花砸乱了谢徴的散发,顺着他的肩头滚到脚下。谢徴眼光一低,将那花捡了起来。

那边李自溪顿时不敢摇椅子了,聚精会神的盯着谢徴的侧脸:“我记得你说你身上有病,问我肯不肯给你治病。然后我问你是什么病,你说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痫症,病发时昏不知人,倒地难起,口角歪斜,或有畜吠之声。”

他太笃定了,都不用问谢徴是不是,因为李自溪记得住他们之间讲过的每一句话。

谢徴记得不太清楚,只晓得有几句是叫他万万想不到的,比方那会儿李自溪接着说的是——“你这样的一个人儿即便发病,也定然有种抵死挣扎的美艳,跟我回家,发病给我看。”

是个疯子。

李自溪沉浸在谢徴捡花的喜悦里,抱着那筐粉荷就凑了上去:“初见你时你说你叫霍花,我问你姓,你却说——”

……

“姓呢?”李自溪兀自念了念芙蓉二字,一本正经道,“我要给你做墓碑。”

谢徴低头一摇,道:“不知父母,生来无姓。”

……

“你却说你不知父母,生来无姓。”李自溪抱着花。

谢徴几乎是心头一震,惊涛骇浪,久久不止。

这或是一语成谶,也或是话卜先知,总而言之,谢徴目下真的应了当年的那句话。

李自溪读不懂他的缄默,一味地问:“现在总该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了?不然我叫你什么好?霍花还是美人?”

“李自溪。”

“连名带姓在北襄是很大的冒犯。”李自溪没见得是生气的模样,“重新叫,阁主或者公子都可以,我欢喜听你喊我公子,像你头一回见我那样客气。来,喊一个听听。”

谢徴单手搭在窗柩上,半张脸侧过来,重音重调的北襄话也说的很好听:“地星阁在同州,会像在北襄那样坚固吗?”

“你在操心我的安危还是打算杀我?”

李自溪把粉荷折掉一个头,捏在手里搓着玩,搓到花瓣变成透明,绿色汁水染进指缝。

“你们缙朝帝储真真假假热闹的很,魏相国求我都来不及,怎么会与我作对?”李自溪讲的轻佻,“我帮他抓了多少孩子?你晓不得的事情多着,说也说不明白,你想不通的,我李自溪在缙朝也一样手眼通天。”

谢徴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关于邑州施家幼女的买卖,关于各地传来的幼童走失奏章——原来都是舅相的手笔。

至于他要这样多的孩子是做什么,谢徴只想到一个几乎是起死回生的阿兰。

眉头一皱,谢徴将捡起的那支荷从窗口抛下楼,一个弧度,池水里生的回到了溪水里。

“你叫什么名字?”

“……”

“你来同州是做什么?”

“……”

“你能不能讲话?”李自溪不耐烦,将筐一踢,上手掐住谢徴的下巴,“从前你欺我骗我试图杀我!没问题,为了你这幅皮囊我都可以既往不咎!那么你的这张嘴,要怎么才能撬得开?”

拇指碰到下巴的一刻,谢徴擡手反制,和李自溪的手臂牵制在了一处,力与力搏,不相上下。他几乎又很快的卸了力气,后退几步,冷眼盯向李自溪。

李自溪挑眉:“有几分力气,痫症不犯了?”

“退下。”谢徴用的是北襄语。

“被关的是你可不是我啊。”李自溪拢了拢斗篷,“我想训你当我的奴,以后发号施令,只能由我来。”

角落里“咔哒”一声响。

李自溪眯着眼看过去:“藏人了?”

“阿幸。”谢徴唤了一句。

李自溪重复道:“阿幸是什么意思?”

随即,阁楼床幔的角落里钻出来一个脑袋,扎着两个辫子往谢徴身边凑。

“同州刺史姓姚的说你娶妻生子有家室,孩子跟了你,她在哪里?”李自溪盯着阿幸的头,“长得不像你,不好看。”

阿幸听不懂,只往谢徴怀里拱,看的李自溪直乐。

他摸着腕上木镯子对谢徴道:“要是你能亲自生,下身血染红衣裳,想必会好看得多。”

真是疯癫。

李自溪又道:“我最爱瞧你扮观音,一会儿就叫人照着画像给你扮。”

说着,谢徴看他起身往外走了,于是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让姚大人,带走我的女儿。”

李自溪以为他是自知穷途末路怕在女儿面前折了当父亲的颜面,于是爽快答应:“让她跟我走!过来,小丑孩子!”

谢徴不松手:“我要亲自看见姚大人带走她。”

这夜冒着暴雨,刺史姚大人撑着伞就来了,雨水打湿了他的鞋与下摆,从楼梯一路走,淌了一路的水痕。

被杀手把守住的阁间开了一条缝,姚大人在外,语气平平的喊:“本官来接人了。”

门缝大了一些,一个大头孩子被推了出来,只一眼,姚大人与阁内的谢徴对视上,匆匆移开眼睛,只顾看潮湿的地面。

谢徴只说一句话:“姚大人,今晚的阿幸劳您照看。”

姚大人没什么反应,含糊一句:“看在李阁主的情分罢了。”

那日在溪水岸边姚大人也是差不多的样子,眼看谢徴的船被李自溪劫停,人被带走,姚大人也是站在树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一幅,甚至他带来的官差还帮着李自溪寻了一处风景良好的阁楼。

就是谢徴脚下的这座。

姚大人带走了阿幸没过多久,李自溪就喊人把谢徴请到了顶楼。这处宽阔,四面窗都很大,一推开,溪水对岸的酒肆灯笼的红就明晃晃的艳了起来。

李自溪准备了观音女裙,在十八个杀手的簇拥下,伸手向谢徴的衣带……

“你叫阿幸。阿幸,你担不担心你父?”

姚大人带着阿幸坐在阁楼对岸的茶馆里,给她倒了一杯没味道的白水。

阿幸点点头。

“李自溪是坏人。”姚大人跟一个小孩子讲话,尽量用小孩子能听懂的方式,“你阿父也许要杀他,我也想要杀他。”

阿幸摇摇头。

“你看那里。”姚大人没有明指,眼光落在对面那楼的守卫上,“那些人是铜墙铁壁,守卫的是缙朝和平。”

他一直小声的和阿幸说着话,说谢徴去岁巡境来同州的时候,他们是如何相遇相识,又是如何得知谢徴“帝储”的身份,如何如何的敬重和感佩,又如何如何的难以置信和惋惜。直到半刻钟后,对面的顶楼忽而黑了灯,杀手倾巢而动!与此同时,埋藏在附近的官差也伺机跟上!

刀枪杀伐,一时无休无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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