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9章:世上最坚韧的一颗心(1/2)
◇ 第219章:世上最坚韧的一颗心
邑州的天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亮过了,百姓们仰首瞻仰那灿烂的法相,眼瞳刺痛也舍不得移开。从天而降的长音从千万只耳朵里荡进去,再荡尽他们骨子里的不安和寒冷。
又一次春天。
不晓得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是魔君清白!”
“情白!”木真尖锐锐的嗓子在屋顶上插入人群的缝隙里。他不屑的眼下,是一群臃肿的蝼蚁熙熙攘攘的涌入街道,不跪不拜,反倒擡手开始斥骂。
“你先囚我们在这里活活等死!又想叫我们干什么祭你拜你!我们拿什么祭你!”
“我们拿什么祭你!?”
“魔君从典籍里消声的三百年,世间魔物孽障无数,修邪作恶!你到底管是不管!”
“你到底管是不管?!”
“暗无天日啊暗无天日!你到底是想叫我们怎么个死法啊!”
“怎么个死法啊?!”
……
魏情垂眼,只见一支支朝上戳天的手指,每个人的指尖都涌出一点灰冷气,然后汇聚汇聚,融进他的法相。
魏情心底叹了口气。饮恶食邪从来不是什么传说,世间的恶念恶果恶人,全部都是修炼魔道最好的浊息来源。
他又强大了一些。
空气又冷了一些。
戳天的手指像茂密的树林,叫霜寒一冻,卷曲萎靡。众人低低的骂着,又不由自主的寻着热源朝魏情法相贴过去,根本无视了先前扮演魔君的少女,将人撞的一踉又一跄。法相垂下一只手将那人捞至胸前。少女站在魏情的掌心,小心转身后与他对视。
“你显灵了?”少女问。
“我显灵了。”魏情回答。
“你为什么显灵?”
“因为你希望我显灵。”
“你会庇护我们?”
“我会庇护你们。”
四周冰雹凌空不断砸下,被法相的光晕统统融成云里弯折的溪流。
“多久?”
“很久。”
“多久?”
“一直。”
“多久?”
“直到你们不需要我。”
少女握住一脉宏大的雀翎,仰首道:“我们永远需要你!”
这一声而后,蜂拥在足下的百姓们开始朝魏情不停的扔砸东西。
扔一个石头:“魔君庇佑,吃尽我家中小人邪祟!”
扔一块腐木:“魔君庇佑,吃尽我身边厄运苦难!”
扔一把白骨:“魔君庇佑,吃尽天底下乌黑心肠!”
……
魏情一一接住,像去岁宴神会接住那些鸡蛋一样,如珍如宝的将石头,腐木、白骨、烂诗书,统统收入怀中。他俯视,斩钉截铁的回答了少女的问题。
魏情道:“那么我将穷尽所有,令邪祟远离,令奸恶消弭,永远庇护你们。”
屋顶之上一双幽眼,颤抖着朝他盯过来。魏情荡下一层金身,如纱脱身,稳稳的将百姓们罩入一个相对温暖的地带。
“跟来,储还真。”
魏情旋身,一瞬遁入黑暗。
辜江岸边,乃牙在空中金灿灿地浮动,犹如一轮日头落在魏情的身后,将他的肩羽都描成了壮阔山峰。
木真在云中穿梭,烟一样飘落在魏情的身后,就这样注视着他的背影良久,才开口讲话。
第一句是:“这是什么地方?”
魏情说:“水蛇湾。”
木真摇头:“分明是黑龙潭,主君。三百年前您从这里跳下去,腥风血雨屠龙三天三夜,吞噬了那条即将飞升的黑龙,承了命格,生出一对犄角,拥有了遁海之能……”
“它现在就叫水蛇湾。”魏情看向木真。
木真撇嘴:“那是因为被主君扒皮抽筋的黑龙之魂已经没了龙形,茍存在水底,看起来像只大水蛇罢了。”
“我不是你主君。”
“你是。”
“东方情白已经没了。”魏情冷漠地陈述下去,“最后一缕邪魂被我……”
“你是!我说你是你就是!”木真瞬间狰狞,身形扩大十几倍,坟山一样挡去了魏情的路,“你有主君一样的皮囊!一样的声音!一样恶心荒唐的志向!你就是!”
魏情没有随之亮出法相,而是渺小的站在水蛇湾边,擡着头喊道:“木真。”
木真汹涌地回应:“叫爷爷干嘛!”
“你看。”魏情淡淡地表示,“叫你木真,你也会应,那你还是褚还真吗?不见得,我觉得你当木真就当的很快活。”
坟山楞了一瞬,咕噜噜从半山腰滚下来四五个大月饼。
魏情捡起来擦了擦上边的脏:“不要指望我是东方情白,永远不是。”
闻言,坟山又扩大了十几倍,几乎要把乃牙的光芒给遮住了。魏情仍然还是那样仰着头,看木真冥顽不灵的一个化身。
“邑州死完,你就会是东方情白!你只能是东方情白!那些浊息会把你养成东方情白!你逃不掉的!”木真暗暗的笼下来,“若非如此!魏情算个什么!魏情什么东西都不是!你就是东方情白的转世,你永远无法摆脱他的影子!”
“啧。”魏情拔掉臂上的一根孔雀羽,“谁乐意跟他生的一样!”
雀翎浮空一刹那,乌云滔天里,猛然炸开一道惊雷!
魏情道:“乃牙!”
乃牙借电光一瞬忽而凝没在空气里!坟山一颤,再想回缩遁离已是来不及!被万道金光垂竖而下贯穿了法相,轰然倒地!
木真臃肿的肚皮一点点的瘪扁,缩回了常规大小,直愣愣的躺在辜江的冰层之上。两眼一丁不甘,望魏情如望恶灵。
魏情不发一言,伸手贯穿了木真的胸膛——在这样一瞬间,木真从他那对后仰的犄角里,清楚的瞥见了三百年前。
……
“龙鳞甲衣不在你身上吗!那在何处!”
“在我这。”
褚还真抱着膝盖坐在血水间,整个人被恐慌包裹,还没有从先头的大战里回过神。
他说:“主君,我痛。”
东方情白这方察觉他还活着的,分明好几次,分明好几次看见他被长剑贯身!原是龙鳞护心的缘故。
“过来!”东方情白拢手一合,凭空将储还真一瞬引入掌心,眼瞳发着血光,“褚还真,自己交出来。”
褚还真摸着心脏的部位,眼睛里闪着剔透的泪花,顿顿地摇着头:“拿出来了我就会死,主君,褚还真不想死。”
东方情白吼道:“拿出来!”
“爷爷。”他又如第一次见东方情白那样,怯怕的,恓惶不安的,带着讨好和祈求,反反复复地说,“爷爷,我不想死,爷爷……”
褚还真仰着头,几乎是贴到了泥里,像是非常年幼时阿妈带他瞻仰神像时教他拜神的那样,虔诚的并膝而跪,双手合十在额前,对着东方情白一次次的磕头下拜。
这个低到尘土里的角度,让东方情白在褚还真的眼里变作了庞然大物——神像生出了犄角,面色沉青,伸来一只大手。
褚还真还蜷着身躯,东方情白只手指一动便将他翻过身,磕地的额头带着泥朝了天幕,破晓时分和缓的光线竟也刺目。褚还真呼吸顷时便停窒了,他清楚的感知到有一只手穿透了膛骨,捏住了心脏。
龙鳞甲衣附着在心上,又名护心鳞,穿时只需推点便可入体,可要取出来,便得从心肉上一点点的剥离,鳞下生出的脉络如扎进土壤的根系,每触碰一次就是千丝万缕的凌迟。
光是碰到龙鳞,就叫褚还真痛的脸色失血。
东方情白蹙着眉盯着他看,道:“褚还真,对不起了。”
他猛一抽手,将龙鳞完整的从褚还真体内拔了出来!而后没有半分犹豫,迅速化入司徒悯灯体内,将雾散的虚影,缓缓固化成清晰的躯体。
褚还真瘫倒在侧,胸膛的血汩汩地流,千疮百孔的伤也开始往外淌血,像发达的一条条安静的红色支流,扩散朝外,灌溉着同样猩甜的红色土壤。
……
木真一样的仰面躺着,一样的被贯穿了胸膛,他看向不再明亮的天幕,开口说话:“主君,我想到了很久以前,你也这样挖过我的心脏,不管我怎么求,你还是挖了我的心取走了龙鳞救鬼王。”
“要死了!”
魏情掌心上浮着一颗萎缩的心脏,没有血色,也没有任何的附着。
木真咧嘴笑:“是呀是呀!是空的呀!”
“护心龙鳞藏哪儿了!”魏情气急,将心脏随手一抛,那颗心“呲溜”一下顺着冰滑去很远。魏情用乃牙定住木真的躯体,开始摸遍他的每一寸魂魄。“藏哪儿了!”
“狗魏情,你急着救谁?”木真问他。
魏情咬住牙根朝他脑袋上就是一拳:“交代!”
木真摇摇头:“你不会又是要拿去救鬼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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