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19章:世上最坚韧的一颗心(2/2)
“你管我救谁!”
魏情从木真的魂魄里,依次摸出了以下所有的东西:
三十九个月饼、一把短刀、一件褪色的神需门道袍、三个铜钱、两粒葵花籽。
“不争。”魏情最后摸到了拂尘,像见到谢徴本人一样珍爱的顺了顺银白的须子,然后往怀中一揣,并又给了木真一拳,“护心鳞!讲!到底藏哪里了!”
“你猜。”木真嘿嘿嘿地笑出声来,“你猜啊,狗魏情,快猜猜……”
魏情觉得这一幕怎么有点诡异的相似,他脑子转了转,忽而想到一幕——
……
三百年前,武神诛魔,鬼王遮天的那场大战落下帷幕不久,司徒悯灯为救向天宫剔骨谢罪的柳汀来找东方情白索要护心鳞。
一个歇斯底里:“他辞神谢罪,自剃仙骨坠下九重天!已然危在旦夕!给我护心龙鳞!拿给我!你不是说过要给我的吗!”
一个心虚不安:“找不到了,大战混乱,死了好多的人,真的找不到了。”
“东方情白!”司徒悯灯按住他耷拉的双肩,“看着我说!”
东方情白于是擡起头,目光如幽潭:“没有了。”
“是没有还是不给?”司徒悯灯一把推开他,忽地横手亮剑,“是没有还是不给!”
“要杀就杀吧,反正没有。”
东方情白原地蹲下来,下巴磕在手肘,犄角朝前伸,露出了最为脆弱的后脖颈,就暴露在司徒悯灯充满怒意的目光以及手中利剑下。
彼时褚还真在水帘洞内观望着这一切,看见了鬼王弃剑,俯身摸了摸他主君的头。
“阿宝。”鬼王这样叹息着叫道。
东方情白捡起一截桃木枝,带着一片碎叶的枝干戳向司徒悯灯的鼻尖:“说了多少遍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柳汀是死是活同我又有什么干系!你便是再问一千遍一万遍!就是我死,龙鳞也不能给你!”
“在何处!?”
司徒悯灯近乎疯魔,掌心拢剑,一气削断东方情白的桃木枝,剑锋在木屑中,远远地指向他背后站在水帘之外耽耽虎视的褚还真。
“在他身上吗!还是在太子梅身上!”
东方情白说:“在我身上。”
他张开双臂,灰灰的豁了口的领子分开,胸膛裸露。
……
总之司徒悯灯踩着风踩着雪就走了,到底也没有真的杀了他验证。而彼时护心龙鳞其实就在司徒悯灯本人的身上,除了东方情白和褚还真,无人知晓。
后来褚还真问他为什么不让鬼王知道,东方情白回答是,怕司徒悯灯挖心救柳汀。
比起柳汀,东方情白更怕司徒悯灯从世界上消亡。
魏情眨眨眼,星辉在眼眸璀璨流转,望着木真空洞洞的胸膛,忽而笑了一下。
“木真,既然死不了,要么,你就看着我救人吧。”
“你要救几个?”
“全部。”魏情站起来,“整个邑州。”
木真脱口而出:“不可能。”
“你这样的都死不了,他们又凭什么死?”
魏情肩挑乃牙,一脚跨入金云。
……
三百年前的褚还真坐在菜地,手里掬着一捧黑土问东方情白:“为什么不让鬼王知道护心龙鳞在他身上?”
东方情白答:“因为他跟我很像。”
褚还真还是不解:“你们像?”
“如果他知情,他会剖心取鳞救柳汀。”东方情白拢了拢二叠的衣领,语气沉沉,“易地而处,换我也会这样做。所以不能告诉他。”
“但对于主君来说柳汀不重要。”褚还真似懂非懂,“对于主君来说,司徒鬼王最重要。”
他在陈诉一个事实,东方情白没有否认。
褚还真笑了一下:“那太子梅排第二吗?”
“……”
“阿狺排第三吗?”
“……”
“我可以排第四吗?”
褚还真揪住被水帘淋湿的袖子,红袍中滴出透明的水,一滴一滴浸湿了脚下黑色的土壤。
东方情白没讲话,而是将他从上至下扫了一眼,目光最后顿在褚还真的脸上,半晌了,才开口这样说道:“不要想着你在旁人心里的份量占多少,世界究极在你一人。褚还真,你要让自己在心里排第一,永远第一。”
“然后呢?”
“然后想怎样就怎样。”
“那我从鬼王坟前偷走龙鳞也是对的吗?”褚还真说,“可你还是生气了,并且从我心上挖走,我觉得,如果我排第一,主君应该就不会这样做了。”
“但是。”看到东方情白回望过来,褚还真第一次擡起了头,“但是我排不了第一。”
东方情白笑起来:“那是你运气差能力也差,如果你偷的是旁人的东西,兴许旁人就拿不回去了,亦或者你比我厉害,在我对你伸手的时候就拔剑砍死我,那也不必被剖走龙鳞。”
“我要是有一日比主君厉害呢?”
“那可了不起,什么心愿都能得偿,横行天下,为所欲为。”
弯腰拾起一块碎掉的圆镜,东方情白问他:“有什么心愿?吃人?”
褚还真认真的说:“排第一,在主君心里排第一。”
东方情白长叹一气,敷衍道:“好好好,祝你成功,祝你比我厉害。”
……
“我打算送你去夷水斋。”
“他们会打我吗?”
“你不是有手吗?攥紧了就是拳头,打回去啊!”
“打不过怎么办?”
“万一打不过你就说‘东方情白是我兄弟,你们打我,小心他回来打你们’,就这样说,就可以了。”
……
“你是魔君,我就是魔君座下第一仆人!”
“长点出息!我是魔君,你就是我的门徒、臣民、副手、继任者!你就是小魔君!”
……
“别怕啊储还真!”
“好的,东方情白。”
……
木真想完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才终于对着黑沉沉的无聊天色回答了魏情的那句“你这样的都死不了,他们又凭什么死?”的提问。
“因为我早就把魂魄献给了主君的邪魂。”
木真讲完,停顿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
他看见天上掉下来一只死鸟。
他又说了第二句:“我不是死不了,我已经死了。”
他感受到辜江冰层下的水在暗涌。
木真道:“我是只鬼了,主君。”
他的腿动了动,翻转,他的胳膊又动了动,翻转,最后是脑袋。木真以一种崎岖而的姿势朝着前方爬过去。
那里,有他的一颗心脏。
木真跪着捧起那颗心,那心蓦然在遍布沟壑的掌中凝结成一把红刀。
……
“这么漂亮你真的不要吗?”褚还真上手摸了摸,由衷的感慨,“真的很漂亮啊,我非常喜欢,多威风啊!可惜肯定剁不下来的,除非用世上最坚韧的心脏淬出的刀。”
东方情白皱眉:“什么玩意儿?”
“世上最坚韧的心脏淬出的刀,才能剜下你的龙角。”褚还真说,“这两天我查了很多很多的古籍,这是最终解决的办法了。”
“那完了。那真的完了!”东方情白仰天长啸,“人不人怪不怪的,完了,这辈子都完了!我还怎么出门见人,我还怎么见殿下!”
东方情白的天都塌了,哭又哭不出来。
褚还真没有笑,真挚地表示:“我努努力修一颗坚韧的心脏呢?到时候淬成刀,替你剜去这角好不好?你现在就别难过了,成不成?”
……
木真笑了一下。
三百年风吹雨打,从来不知道,想要修成一颗世界上最坚韧的心,原来是要有一个人两次挖去你心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