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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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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水滴声一滴、一滴,回声空荡安静,像是很多年前某个睡不着的雨夜,雨水滴落窗台的声音。

过去多久了?

温敛意努力想擡起眼皮,但是竭尽全力,也只能睁开一条模糊的缝,意识混乱间,他还以为是往常哪个起不来的早上,大脑昏沉不受控制,闹钟可能就在手边。逼着自己试图动起来时,牵连出一串警告的叮当声响,牵动一连串回忆涌入大脑。他才慢腾腾想起,自己是被抓了。

浑身骨骼被银色的钉子刺穿固定,连一只指节都无法移动。疼痛到达一定阈值,浑身的血液逐渐变热,好像启动了某种保护机制,隔绝了他的痛感,以至于他现在浑身麻木,连正常的触觉都无法感知,只能感受到沉重的压力,压制得他无法动弹。

浑身钉入钉子,想想也知道多痛。温敛意很感谢这副身体的自保机制,让他少受了很多罪。他听了一会儿,发现水滴声不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就是从他自己身上。

血滴沿着撕裂的伤口汇聚成流,一滴一滴落在整洁的地面,汇成小小一汪。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衣服肯定被血染透了。胸口魂印用了特制锁链层层封印,切断了联系,却谨慎地没有破坏魂印本身,以免魂印另一端的人有所发觉。

锁链的一端勾着肋骨,沿出来的部分陷进胸口皮肉里,烙出焦深的颜色。锁链下,魂印的纹案隐约黯淡。

等他死了,魂印会彻底灰下去吧,那个时候,这具身体的生命也就结束了。温敛意的神思不受控制地胡乱飘荡,记忆碎片重叠,悲伤、痛苦、后悔和绝望等情绪混杂在一起,沉淀成一股浓重的、要将人拖拽下去的力量,直至万劫不复。

就在坠落的前一瞬间,锁链晃动的清脆声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清明,温敛意一时晃神,忽然想,贺遂昭现在在做什么呢?

魂印被封,贺遂昭感受不到他现在的状态,同样的,温敛意也感知不到贺遂昭了。习惯了心率和情绪同频陪伴,乍然切断,就像失去了自己的一部分,让他无所适从。

这样一个普通又莫名的念头让他的头脑瞬间清明起来,属于学生温敛意和仙族温仙君的两段回忆骤然清晰,泾渭分明,温敛意于回忆的深渊蓦然回首,发现好像自己的这两段人生都挺失败的,先是家破人亡,莫名其妙穿越,后来连穿越的原因还没找到,就被抓住了,临死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遭遇这一切。

他好像是个提线木偶,永远只是按照外界给出的一点点线索,按图索骥,摸索着前行,走向某个规划好的终点。稍微一点出格,就能将他的整个人生完全打乱。从前上学时是这样,现在穿越了还是这样,他一直没有变过,一直是那个因为眷恋温暖而恐惧失去的温敛意,在别人的羽翼下祈求一点依靠,从前是依赖着家人,后来,是紧抓贺遂昭不放。

但这些眷恋也只是一种恐惧失去的本能而已。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他没有能够点燃生命之火的强烈渴望,以至于面临死亡时,也只是感到由衷的疲惫而已。

“还活着吗?”

“活着呢,果然像陛下说的一样,他的血能保他不死——真是妖孽。”

声音由远及近,模糊的探讨声里夹杂着说不出的厌恶,温敛意感觉到自己手腕的镣铐被解开,两个仙官将他押送进云舟,驶向某个地方。

“仙界几百年没有出过需要启动刑场的仙族了,咱们今天也算是开了眼。”

“哎你说,这么大的事儿,仙帝会不会来刑场观刑啊?咱们可得好好表现,说不定得陛下青眼,能做个随侍,也算平步青云了。”

“区区一个通魔的叛徒也能劳动仙帝陛下?当然是云岑仙尊代为观刑。你何时见过陛下离开过云上仙宫了?”

闲言碎语忽近忽远,仿佛翻涌的思绪忽明忽暗,时而混沌时而明晰,直到意识再次回笼,炽热的阳光打在身上,喧嚣声如海浪般扑打而来,低下头,手腕被拷在沉重的镣铐上,镣铐另一端钉在地面上,他跪在一片繁复的阵法上,一股股灵力在刻痕间游走,像是逡巡底盘的灵蛇。

真的要结束了。温敛意合上眼,不想去看刑场另一端无数注视的目光。

真是狼狈的收场,潦草至极,可能穿越没系统就是这个后果吧。

毕竟,他不是什么天纵英才的主角,没有人见人爱的光环,只是个因为家庭变故放弃原本理想,在和平时代也需要努力挣扎求生的普通人而已。

温敛意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逐渐拉长,犹如秋季即将止息的最后一丝风,干涸的肺部仅剩最后一线微弱的进气,仿佛悬空的蛛丝,维持着仅剩的生命,随时可能断裂。

“嗒、嗒、嗒。”

脚步声缓慢,由远及近,短短几步,走得停顿而犹疑。

是谁来了?

石满心停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看着眼前血淋淋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真的是温敛意?

不是重名,没有误会,真的是她认识的这个温敛意……可怎么会是温敛意?

刑场的喧嚣、杂音和无止息的风,于一刹那停在耳边,石满心听到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被重重锁链禁锢的人影和回忆中的笑颜交叠。

温敛意通魔?

石满心觉得这个世界有些荒诞。

“你就是石满心?”刑场的仙官验过她的身份,有些不可置信地瞥过她腰侧锈迹斑斑的古剑,让开道路,催促道,“动手吧,别耽误时间了。”

“动手……杀他吗?”石满心艰难开口。

仙官看也不看:“不然呢?今日刑场只有这一个罪犯,杀了他,你就可以去领赏了。”说完他努努嘴,“云岑仙尊就在那儿观刑,你随他去白行天的灵池脱换仙骨……往后,就不必回元清宗了。”

石满心擡起头,四周高高垒起的看台上,聚集满观刑的仙族,不用仙官特意指出,她也能一眼认出云岑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看客里,只有他的四周一片空荡,无人敢靠近。

看台的位置太远了,她看不清云岑的神情,但总觉得他也在看着这里,静静地候着,等一个尘埃落定的结局。

仙官退下刑台,只剩石满心站在原地,刑台忽然辽阔起来,她一步一步向前,只觉得自己走向的并非是温敛意,而是人生的分岔口。

人生真的很薄啊,薄到几步之遥便能翻天覆地。而这区区几步,却需要透支全部的勇气,才能够迈出去。

石满心站定在温敛意旁,半晌酸涩开口:“又见面了……温仙君。”

温敛意好象没听见她的话,也好像听见了,但是实在动弹不得,所以无法回答。他每个骨节都被钉入银色的锁魔钉,钉子以锁链相连,锁链赋予封印魔物的禁制,触及肌肤的一面有如同火焰烧灼的温度,在皮肤上烙下焦黑的印记。

重重压制,只为将他禁锢原地,连临死前的叙旧也做不到,石满心本来想说,谢谢你救了赵许宁,也谢谢你救过我……两次,但是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恩将仇报。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啊!温敛意通魔,通魔是什么罪?根本不可能有活路的!若真要怪,也是怪他不应该通魔!

魔物罪大恶极,通魔本就该死,他是个罪人……她也没得选啊。

石满心将手搭在太阿剑上,灵力缓慢注入剑身,锈斑之下,光芒隐现。

无数声音在她心里叫嚣——动手吧,他天生好命才能投个仙族的胎,却自寻死路投靠魔物。人人要他死,这是他咎由自取。自己只不过是,只不过是……只不过是动了手而已。就算她不动手,他也没活路了,与其再被这些禁制折磨,还不如她给他一个干脆。

“铮——”长剑出鞘,剑光如水,剑身一刃两面,一面映出石满心犹豫的眉眼,一面映出微弱呼吸的仙族。

只要一剑,她就可以迈入仙界,可以真正唤醒太阿剑,更上一层,就有机会真正被尊称一声“剑尊”,将那些所有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底下。

剑刃拔出,却迟迟无法斩下,石满心第一次感觉到太阿剑这么沉,沉到自己好像拿不起来。

“石满心,行刑啊。”台下的仙官催促。

石满心使劲浑身力气,剑刃擡高一寸,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温敛意本来就要死了,我需要这个机会,这理所应当,没有问题。无论如何,不要同情他,这是一个通魔的罪人,若是有半点犹豫,都只会牵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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