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1/2)
第七十四章
仙界,云上仙宫。
流云如涛,翻涌起伏,站在仙宫的花园中,能瞧见云涛间起落的鸟雀,和逐渐远去的云舟。
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停下脚步,站在花坛前,弯下腰仔细查看坛中花草的长势。浅紫色的花蕾如同散碎的星星,散布在蜷曲的嫩绿色花藤中,恬静安然,等待盛放的时节。
“今年还是没开花啊。”
一旁的随侍闻言道:“陛下,为何婆娑草的花苞一直不开呢?”
仙帝轻轻抚弄浅紫色的小花,和颜悦色,“时节还没有到。”
随侍心中疑惑,自从婆娑草结苞,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春夏秋冬,要等什么时节才能开花?
“李怀真回到宗门了吗?”
随侍应道:“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了。”
“李怀真所作证词,你怎么看?”先帝貌似无意,随口问道。随侍的后脊背都立刻紧了起来。
他在仙宫服侍仙帝近百年的时间,无论大事小事,仙帝从没询问过任何人意见,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他一个小小侍从,没有一阵见血的真知灼见,仙帝是想听什么呢?
他斟酌着答道:“李宗主所言之事,实在惊世骇俗,没有实质证据前,谁也不敢妄加揣测。”
仙帝悠悠直起身:“看来所有人都觉得,若是那个仙族验出与魔族的魂印,就能验证李怀真的话了。”
随侍不解:“这样想有什么不对吗?”
仙帝笑着摇摇头,不知可否,转而道:“你还记得当初李怀真是因何就任元清宗宗主的吗?”
“当然记得,”随侍不假思索,回忆往昔,“说来真是可惜,那一批元婴修士里,李宗主的天资和修为都是最强的,可惜晋选时出了意外,废掉一只手,失去了晋升的资格。”
“是啊,若不是出了意外,她本该是仙胎人族的。”仙帝重复道,语气中似乎也颇为可惜,“怎么就出意外了呢?”
随侍不自觉屏住呼吸。他偷偷擡起脸,观察仙帝的表情。
没人知道仙帝活了几千岁了,他的外貌始终没有变过,温文尔雅,随侍的印象中,也从没见仙帝有过动怒或者生气、焦躁一类的情绪。他总是波澜不惊,温和从容的,就像现在这样。
但是随侍直觉仙帝这一句话中,蕴含雷霆万钧,隐而未发。
他在怀疑着什么。
仙帝在怀疑什么?随侍的脑中千头万绪,稍纵即逝。
他记得当初那次仙胎人族的大选,大选的地点设置在北海一处裂谷,深入地底,聚集了魔界逃出来的几只十分危险的大魔。仙庭召集了人间界所有元婴修士剿灭渊底大魔,只要能完整活到大选的最后,都有资格晋升为仙胎人族。
按照惯例,参加那次大选的人得不到任何外来的援助,他们会面临真正的生死考验。往届大选,虽说中途放弃和死亡的人不在少数,但在相同的敌人面前,人族格外擅长互相协作,最后获得仙胎人族资格的人,也有几十上百之多。
唯独李怀真那一届只有两个人活着出来。那些从大魔手中活下来的幸存者,无一例外都在黎明到来前死在了李怀真的剑下。李怀真也因此废掉了自己的一只手。
后来仙官调查原因,二人都声称那些修士身中魔毒,神志不清,互相残杀,此举是为自保,深渊之下的尸骨无法站起来为自己辩驳,真假只凭二人的证词,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之后燕庭麟脱换仙骨,成为那一届唯一一个仙胎人族,李怀真回到宗门,重新练起左手剑,不过五年,拿下元清宗宗主之位。
当年这件事轰动人间界,那些原本盼着自家元婴修士争口气的宗门被一浇了一盆冷水,对仙胎人族的名额恐惧大过热切,以至于一时间无人敢再报名大选,一直拖到了今天。
这件事,有意外也有遗憾,但随侍想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
李怀真没必要撒谎。那些人族是很喜欢抱团的,同族晋升到仙界的人越多他们越高兴,李怀真把他们都杀了,岂不是也抹杀了自己晋升仙界后的助力?何况她为此废掉了一只手,葬送了自己晋升仙界的可能性。
随侍想不明白,闭上嘴安安静静站着。仙帝拿起浇水壶,给婆娑草悉心浇水,水珠润湿泥土,花苞却迟迟没有开放的迹象。
“长在原野上的花,不愿意盛放在盆景之中么,”仙帝自嘲似的低下头,轻声喃喃,“可惜,三界早已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
长阶下,一个人影拾级而上,随侍远远瞧见:“陛下,燕仙长回来了。难道抽骨验髓验完了么?居然这么快……”
是什么结果?随侍心里莫名开始紧张,究竟谁在撒谎?
仙帝好像并不在意这个结果,直到燕庭麟走近见礼,头都没擡一下:“如何?”
燕庭麟答道:“确如李宗主所言,温敛意此人与魔族缔结魂印。”
说完,他拿出一截骨头,看模样似乎是指骨,雪白的骨头沾着血肉,从中间一切两断,横截面呈现妖异的赤红色花纹,与雪青色花纹纠缠。
随侍不禁咽了咽唾沫,被燕庭麟身上浓重的血腥气熏得后退半步,缩了缩自己的手指,觉得自己骨头也有点痛。
仙帝拿起半截指骨,仔细端详,微微皱眉,嗅了嗅:“你抽骨时可遇到什么异样?”
燕庭麟道:“此人的血有些特殊,或许是和魔族缔结魂印的缘故,臣抽骨时费了不少力气,抽出骨头后,血液失控了一样开始攻击我,幸好仙牢的阵法压制住了他 ……”
话没说完,他觉得当头一股浓重的威压猛地罩下来,双膝“扑通”一下砸在地上,将地砖砸出裂纹,浑身的骨头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寸寸碾压,几欲爆裂开来,仅仅一眨眼的瞬间,威压骤然消失,他大脑一片空白,后背被冷汗势透,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捡回一条命。
半神境修士的怒气非一般人可以承受,仅仅是威压就能将境界以下的人像碾杀蝼蚁一样碾死。燕庭麟知道这件事,但身临其境,才明白这个比喻的分量。
仙帝依旧温和的语气,好像刚刚失态的并不是他一样,道:“看来这只小老鼠本事很大,不仅串通了魔族,还和神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端详着手里半截指骨:“这青色花纹是神族的图腾,长在所有被神族祝福过的生命体内,那血液也不是什么魂印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血液里藏着神族的力量,会在他遭受痛苦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他。”
燕庭麟怔住,神族这个词汇早就葬送在漫长的历史尘埃中,乍一听见,他只觉得陌生。
“他是……神族?”燕庭麟将信将疑。
“神族早就死光了,”仙帝道,“一个冒牌货玩的小把戏……按照仙界法规,通魔者即日处死,没有例外。”
燕庭麟立刻答道:“是。”
“不过……寻常处死的方法,对他不奏效。”半截指骨在阳光下折射出森白寒意,仙帝道,“神族的力量融进了他的骨血中,他的血液会护他保留最后一息不死,以待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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