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2/2)
他拼命低头看去,只见脚底下是一处血迹画成的阵法。
这家伙……刚刚好像在躲自己的攻击,实际上是在地上画阵?
林为君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双手割痕还在汩汩流血,她本人却毫不在意,
“虽然你我同境界,但金丹资质的灵力纯度,和元婴资质的灵力纯度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下辈子投个好胎,你就会明白了。”
话音刚落,鲜血淋漓的双手凭空凝出一柄利刃,“噗嗤”一声,扎进林怀的胸口,悲愤的人抽搐两下,像濒死的鱼一样张大了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瞳孔逐渐灰暗下去。
***
曲水客栈,客房内灯烛明亮。
“既然燕庭麟没打算查魔物的事,还得靠我们自己查清楚。”
温敛意看了贺遂昭一眼,那人靠在自己随手脱下的外袍上,盘腿靠在床边阖目休息,似乎睡着了,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继续道,“现在真秘境里都是燕庭麟的眼线,我们可以去假秘境看看。”
秋子期:“为什么要去假秘境?”
“我曾在那儿遇袭,”沈晔回忆道,“那群人似乎喜欢吃修士的肉,如果假函杨旧郡是他们的一个固定的狩猎地点,我们可以守株待兔。”
秋子期恍然,“是哦!唉,可我们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他们身上既没灵力也没魔气,就和普通人一样,我们要怎么把他们找出来?”
沈晔思忖:“我有那些人的画像……”
失踪案最开始报到元清宗时,就把所有失踪人口的画像一起交给了她,虽然画的有点抽象,可能不太好认。
“有画像就好办了!只要有画像,肯定能找到人的!”
沈晔的后半句话被噎了回去,等敲定事宜,秋子期和沈晔离开房间,屋子里只剩温敛意和贺遂昭两个人。
温敛意不动声色,悄悄走到塌边,浅明的烛光落在小魔尊脸侧,勾勒出一道模糊的阴影,。
“睡着了?”
没有回应。贺遂昭呼吸平稳,平整的水青色外袍压出层层褶皱,他自岿然不动。
温敛意有点不满,“你睡的是我的床,困了自个儿开间房睡去。”
睡着了,没听见,小魔尊眼睫都不抖一下。
“行把,我再去开一间房。”温敛意无奈,转身就走,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被衣摆扯在原地。
回过头,小魔尊双目澄明,哪有一点刚睡醒的样子,不满地看着他:“你去哪?”
“这床太窄了,睡不下两个人。”温敛意好声解释。
贺遂昭皱皱鼻子,裹着外袍往床里头挤了挤,态度坚定,“能睡下。”
“……”温敛意看着那挤出来的一点空隙,心想这点地方翻身都困难,要是睡下了,明早指定腰疼脖子酸,“真的睡不下。”
贺遂昭翻身起来,“你去哪,我和你一起去。”
温敛意彻底无奈:“好好,我哪儿都不去,加一张床就是……你们修士不是都不睡觉的么,怎么还要挤我的地方。”
贺遂昭理直气壮:“我愿意。”
找小二加了一张简易的床,两张并在一起,贺遂昭自然地钻进温敛意被窝,“我们两个就能查清楚这件事,非要和那两个人族一起吗?”
温敛意知道贺遂昭一向讨厌人族,安抚道,“沈晔也是原书的重叠点之一,她身上或许有作者希望我们知道的信息。”
贺遂昭百般不情愿,却没理由反驳。
截止到目前为止,原书的重叠人物算上温敛意自己,总共四个,云岑远在天边,想查也查不到,沈晔却近在眼前,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你就这么讨厌人族?”温敛意一个界外之人,对仙、人、魔三族的恩怨情仇没什么感觉,他只觉得沈晔的性格不像书里写的那样,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沈晔性子周全又谨慎,她或许看出你讨厌人族了,这一路都没怎么和你说过话……如果你是反感书里杜撰的情节,那是作者胡诌的,你不要误会她。”
我哪有误会?人族狡诈卑鄙可耻弱小欺软怕硬,非常客观,一点误会都没有。
贺遂昭心里不满,但没有说出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句话,“那你呢?”
温敛意奇怪:“我什么?”
贺遂昭支支吾吾,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那些情节。”
自从贺遂找知道书里把自己写成一个终日就知道围着主角转,生平最大目标是挑拨男女主关系,引发狗血情节的炮灰配角后,就总怕他会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情节误会自己,产生不好的印象。
情节?
温敛意回想了一下,书里对温仙君的描写不多,没有什么容易引人误会的情节,便答道:“没有啊。”
贺遂昭皱紧眉,没有是什么意思?是不在乎,还是没误会?
按理来说,他应该希望温敛意忘记那些胡话,但是看到温敛意好像完全不在乎,贺遂昭心里又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莫名开始不高兴。
这股不高兴太没来由,乱七八糟地堵在心口,缠成一团乱麻,找不到宣泄口,便只能冲着那个不知道姓名的作者发去。
贺遂昭暗暗握紧拳,如果让他知道那本满篇谣言的书到底是谁写的……他非得把那人暴揍一顿出气不可。
过了一会儿,温敛意的呼吸平稳下去,他睡着时格外喜欢挨着贺遂昭,脑袋贴在贺遂昭肩头,好像贴着体温,就能多一点依靠。贺遂昭怕他惊醒,一动不动地让人靠着,久久睡不着,直到夜深人静了,才慢腾腾地低声嘟囔一句。
“我是讨厌被你误会,但是,你也在意我一点啊……”
***
曲水,林府。
黎明破晓时分,天还蒙蒙亮,一阵喧哗声从院外吵进院子内,林为君推开院门,睡眼惺忪:“吵什么?”
“林姑娘,请跟我们走一趟吧,昨日抓住的那个魔修死了,有嫌疑的,都要挨个问清楚!”
林为君面上惊异:“死了?燕长老没有派人守住吗?”
传话的修士眯起眼细细端详她的表情,像要找出什么破绽:“守卫的修士全都被杀了,燕长老等林家诸位一同问话呢。”
林为君跟在修士的身后,仔细回忆昨晚的经过,杀掉林怀后,林为君伪装成守门修士离开,当时门口的确没有人,她以为是林怀把人调开了,现在想来,很可能是他把人杀了。
林怀已死,燕庭麟一心要把她拉下水,现在的局势对自己很不利,她必须把自己完全摘出来,否则,燕庭麟必然要给她扣上一顶做贼心虚、杀人灭口的帽子,将她打成通魔的幕后主使,甚至有可能直接先斩后奏。
只要杀了她,谁都没法帮她再洗清冤屈。这桩案子是黑是白,就全是燕庭麟和林异说了算了。
所以她必须和这件事完全划清干系,让燕庭麟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林为君听沈晔说过,元清宗的人,在查案的时候会用一些测谎和记忆调取之类的小法术调取证据,庆幸的是,这些法术有使用限制,并非没有空子可以钻。
走到厅堂前,望着深闭的大门,林为君默默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
她想起第一次来到林府的情景,那时,她牵着爷爷的手,也是面对这样高高的门墙,和门墙内无数异样打量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嗤笑。
从她记事以来,她就在隐瞒秘密,隐瞒自己的资质,隐瞒偷偷学习阵谱,隐瞒修炼的境界……她是在无人在意的阴影里茍活到大的孩子,那是她第一次堂而皇之地,以元婴天才、族长候选的身份站在林家的土地上,拥有与能力对等的地位,不需要躲藏和遮掩,因为牵着她手的人,为她遮去了一切风雨。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她又回到了需要隐瞒、躲藏、绞尽脑汁谋求生机的日子。
如果自己的运气还没用完……
林为君深深闭上眼。
如果自己运气还没用完,今天,也许不是人生的最后一天。
她推开门,门里所有人都已经到齐,燕庭麟照旧坐在上首,懒懒托着下颌,瞥了一眼林为君,道:“还差一个,林怀呢?”
林为君不动声色,心脏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林怀的尸体就和魔修倒在一起,他们没发现吗?
“去把林怀叫来。”燕庭麟道。
“已经去叫了,可能路程有些远,需要耽搁点功夫。”随行的修士道。
林为君手心微微出汗,她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能救她的只有自己,就算林怀死了,只要自己能逃脱怀疑,也未必会……
“昨日睡得太晚,起得迟,让长老久等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瞬间,林为君浑身血液凝固,每一个毛孔都丝丝冒出凉气。
“燕长老找我们,是问那个魔修的事吗?”
林为君逼迫自己一点一点转过头去,她几乎能听见自己颈骨因为过于紧绷,而发出僵硬的“咯嗒咯嗒”声。
在看清眼前那人面容的时候,她的大脑完全停止运作,瞳孔急剧收缩,整个人陷入空白状态,毛骨悚然。
视线之内,一道门缝破开黑暗的屋舍,晨光照亮的缝隙里。
林怀好整以暇,逆光而立,与她目光相撞,露出一个怯懦又讨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