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道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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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
江笒气呼呼地鼓起脸，目光追随着那道由远至今的身影。
“坐太远，冷。”
梁远山转过头，望向江笒。他的目光平静而认真，如同一滩湖水。江笒甚至能在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中，看到自己被完整纳入其中的影子。
满眼都是你。
“你方才问的……”
梁远山顿了顿，移开了视线，看向那道跃动着的、夜色中格外艳丽的火焰。
“如果能让你乐意，我会说的。”
“啊？我问的什么？”
江笒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了一句。
“被谁揍的，这个。”
梁远山指了指眼下的乌青。
“谁要是问起了，我就说是江御厨干的。自愿的，没有被胁迫。”
“——你有病！”
江笒震惊，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喂喂喂，梁远山！你别是被我揍得脑子出问题了吧，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
梁远山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我是认真的，竹子。上辈子……我一心谋划大事，又遭你拒绝，便想着不可牵扯你入局。你不过是个普通人，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而被有心之人伤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可我没想到，最终伤害你的人竟是我自己。”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罕见带上了几分颤抖。
江笒擡眼望去，发现梁远山深深皱起眉头，紧绷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那双原本如同平静潭水的眸子，染上了几分游弋其中的深深痛苦。
“若早知结局如此，我又何必对你避而不见。更甚之，我自以为能保你万全的计策，反倒伤透了你的心。”
“……”
江笒久久望着青年的眉目，脑海里万般情绪汹涌澎湃，却说不出半个字。
早在那个冰冷绝望的雨夜，在博物馆知晓真相的震撼……甚至半刻钟以前，他挥出那一拳的时候。
他的心，若说是对梁远山没有一丝一毫的怨念，那都是假的。
怨他为何无缘无故把自己当空气，十来年的竹马情谊付之一炬；
怨他和异族公主卿卿我我，甚至任由她挖出自己埋藏在树下的那坛酒，连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更怨他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师父被人冤枉入狱，冷血无情打破江笒最后一丝希望。
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幻想若是自己能亲自站在司徒枥面前，该如何质问他、责骂他。
然而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那些怨念就像轻飘飘的灰尘一般，风一吹，就悠悠飘往了不知何处。
江笒叹了口气，撇开脑袋。
清脆的声音，也不由得带上几分沉闷。
“……你明明可以告诉我的。”
告诉我你的宏图大业，告诉我你对我的看重，告诉我你会救师父出来，让我放心。
但你什么都没有说。
仅仅就是因为，你觉得这样能“保护我”。
鼻头一酸，眼眶涌上一股热流。
江笒用力地眨了眨眼，才把泪意忍了下去。
“是的，我做错了，大错特错。直到那夜，你凭空消失……我才意识到，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没有你，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梁远山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都说你一定是悄无声息地……死了。但我不信。你刚走的时候，我一度低迷得自甘堕落。但一想到万一你会回来，若是看见我这副颓废模样，定是更加瞧不起我。所以，我重新振作起来，与乌吉斯格朗合作，最终如愿坐上了那个位子。”
“只可惜……无论我快速上位后把罗顺友放出大牢，还是借故惩戒那些害了你师父的恶人，又或是把宫中上下清洗一遍——直到临终合眼，都再也没见过你一面。”
青年闭上了眼睛。
他说这些话，并没有带着盈满的感情。没有煽情，也没有声泪俱下，但江笒却听得心中阵阵钝痛。
他低下了头，目光望向眼前的篝火。
片刻过后，他放在身边、被夜风吹得微凉的指尖，忽然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温暖而带着微微湿意，是梁远山的手指。
如同蜻蜓振翅般轻触着，试探他的心意。
江笒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良久，他才放松身体，把手微微挨了过去。
“我……”
还没等他说完，那双手便猛地一拽，把他抱进怀中。
一瞬间，鼻尖便充斥了满满的气息。属于梁远山的气息。
“——对不起。”
身形纤细的少年埋在对方胸前，听见青年的声音。隔着隐隐传来的心跳声，那人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沉闷。
“对不起，竹子。”
江笒忽然觉得自己胸口一轻。
那些沉重的东西，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掀开了。名为释然的余味，淡淡浮上心头。
他叹了一口气。
或许梁远山——或者说司徒枥的确有错，但在这一刻，那些错误都被抵消了。
他能感受到，此刻对方最真挚的情感。
于是他闭上眼，擡起手臂，无声地回以拥抱。
得到回应的下一刻，揽在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了。
就像压抑了太久、太久的那些情感，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的出口。
在夜风中，二人无声相拥。
过了不知多久，江笒才擡起头拍了一把梁远山的肩头，撇了撇嘴：“……抱够了吧？”
对上视线的刹那，梁远山歉意地笑了笑，而后松开手，结束了这个太长的拥抱。
凤眼的眼尾带着还未消退的淡淡红晕，罕见地露出了几分羞意。
江笒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一只手托着下巴，直直望着篝火。
两眼望着前方，他嘴里忽然蹦出一个字。
“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