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维捷布斯克Вiцебск(……(1/2)
第30章 第三十章 维捷布斯克Вiцебск(……
风从第聂伯河上游捎来桦树皮的芬芳时, 维捷布斯克淹没在一片金色的黄昏中。修道院的晚祷钟声响起,沈淙从旅途中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到了么?”钟声意味着教堂,教堂就意味着来到了村镇。
“到了, 到了。”王纯在一旁说,掀开车帘,外面是一片与扎列其耶完全不同的城市风光。
马车轮毂碾过泥泞的圣尼古拉大街, 像生锈的刀片刮过冻僵的土地,嘎吱嘎吱直响。城市里随处可见军人,哥萨克步兵斗篷下的弯刀在暮色中隆起,好似随时都可发动攻击。要塞棱堡将阴影投在市政厅黄墙上, 炮口密密丛丛,就像静默的乌鸦。
热闹的集市广场上众人起着哄, 当中的绞架上还挂着昨天的逃兵, 哭哭啼啼地喊着母亲。卖格瓦斯的妇人刚掀开橡木桶盖,就被当兵的围了个严严实实, 不远处的铁匠铺火星四射,快要溅到邻近的圣灵教堂彩窗上。
这里才没什么自然风光, 俨然是一个军事重镇。
不仅是沈淙和王纯疑惑,就连队伍前面的康斯坦丁都露出异样神色。
“哪儿来的草原?郭利亚?”
“急什么,一会儿你带他们去城墙上往西边看, 你们就知道来对了!”
“嗯,得跟这边的长官说道说道。”
“那当然,安东诺夫可是和我一起上过军事课堂的!”
康斯坦丁撇撇嘴, 说:“叫你的朋友给我们找个好点的住处。”
“那还用说?”
不久后, 众人面前站着一位身材魁梧却两鬓斑白的军人。很明显他还年轻,不过四十岁,但很不幸被边塞的艰苦生活搓磨了习性——胸前的黄铜望远镜筒里常年积着鼻烟末, 每夜都要来上一杯的格罗格酒让他的眼泡子通红。
“侦骑兵天天都出去跑一圈,天天啊!”
他迫不及待地诉苦,“可除了把前面的草地踩烂,连立陶宛人的半个耳朵都没发现,如今开春了,谁都不愿意踩草苗儿,留着马儿们吃呢,吃了半年的干草啦!”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众人往城墙上走。尼古拉把他拉到一边嘀咕一阵,这位安东诺夫少校立即明白过来,说:“住要塞里呀!什么地方比部队还好?”
“部队里有什么好?!”康斯坦丁听到了不悦地说:“床不够软,虱子能把人擡走。”
“哎呀,那住要塞边上的客栈,城里最好的!军官们都爱住那儿!”
康斯坦丁这才点头,还说要提前清理好,他军中生活经验丰富,知道这些军官最喜欢乱搞。他可不愿意他的露琴卡在这里被传染上什么皮肤病。
说着众人就走上了城墙,视野突然的开阔让众人都不禁惊叹一声。
甜丝丝的春风袭来,一望无际的草原在溶金般的暮色中泛起深沉的雾霭,第聂伯河支流正将最后的日光揉成碎金,撒向整片草原。醉酒的哥萨克成群结队,在草原上支起帐篷,鞑靼人的歌谣传唱,巴拉莱卡琴拨动的音符好似哥萨克马刀,一声一声地劈开雾霭的弧光。
当红日完全淹没在地平线的那一刻,全城的鸽子突然冲向云霄——这些灰色的圣灵正在用翅膀测量沙皇帝国的疆域,它们越飞越远,帝国的土地越来越大!
“帝国!为伟大的帝国干杯!伟大的帝国万岁!万岁!”
安东诺夫突然激动地欢呼,尼古拉忍不住伸出双臂起哄,康斯坦丁更是抽出弯刀,踩上炮架,对西方摇晃刀刃!
“帝国万岁!伟大的女皇陛下万岁!”
“乌拉!乌拉!”
三人跟发酒疯一样不断印证着沈淙这样的东方人对俄国人的刻板印象,俄国人对土地的执着、对帝国的骄傲、对西方的仰慕与仇恨……
他们就是这样的,就跟沈淙了解的一模一样。
“只是,真美啊……”王纯苍老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坚硬的城墙外是如此柔和的美景,老夫一定要画下来……”
“画,既然来了,一定要画!”沈淙也激动地点头。
“我瞧那城内也有意思,尤其是那个广场上,人们都很鲜活,老夫还从没有画过那样鲜活的面孔。”
“您可以尝试油画技法。”
“也许罢,等我回了彼得堡,说不清比朗道尔还要强!”王纯拂须微笑,“真该把那三个疯子也画下来。”
沈淙望过去,康斯坦丁在紫色的余晖下,在温暖的春风中欢畅地大笑,一口白牙闪闪发光,一头金发更是像飞扬的金瀑,让他挪不开眼睛。
“是啊,画下来。”他轻声说,“画下来。”
晚上住进了要塞里的客栈,就如同返程在驿站中休憩一样,康斯坦丁强硬地要住在沈淙隔壁,并且每天晚上入睡前都会来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沈淙的房间。
“我可不觉得俄国还会有人要害我。”沈淙一边叠衣服一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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