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圣愚Юродивый(2……(1/2)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圣愚Юродивый(2……
沈淙从来没有听说“圣愚”。
Юродивый——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单词, 揣摩它的意味。
可帕伊西神父却已经将一段故事娓娓道来。
这是属于帕伊西神父和米沙的故事,却要从这个世界还没有米沙开始。
1766年俄国斯摩棱斯克省的一位年轻修士自乡下的教堂开始自己最初的作品,他狂热地投入于宗教壁画创作已经有五年时间, 尽管他也才刚满十五岁而已。
十五岁的阿列克谢·帕伊西有着一张稚气却坚韧的面庞,俄罗斯的严寒让少年的颧骨泛着肺痨患者独有的潮红。修道院剃头匠上周草率刮过的头皮还残留着淡金色发茬,让他看起来像株被暴雪摧残后仍倔强生长的麦苗。
因为从他拿起画笔和刮刀的那一刻, 他就明晓了自己一生的使命。
“荣耀。”他抿紧了稚气未脱的唇,心里默念着:“我的每一笔,都是为了画出上帝的爱和荣耀。”
修道院院长从来不相信这位十五岁少年可以独自完成主教堂的壁画,可当他第一次听完阿列克谢的想法后, 他将所有的赌注押在了这位年轻的小修士身上。
“这是上帝的旨意。”修道院院长如此说,他给了他充足的时间, 给了他几乎想要的所有工具。
每天夜里, 阿列克谢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烛火在圣像前痉挛般跳动,把他的影子撕成碎片投在石墙上。
粗麻黑袍宽大, 总是从肩头滑落,阿列克谢嶙峋的锁骨在灯光下好似两把弯刀。他眼窝深陷, 一双灰色的眼睛正随着画笔的颤抖在《登山宝训》草图上爬行。
草图是关键,他必须先完成,可直到真正开始在墙上作画, 他才发现一切都是那么不足够。
不,不对……颜色在说谎……他痛苦地垂首,后颈凸起的骨节像一串念珠, 随吞咽动作在紧绷的皮肤下滚动, “这些颜色都不对,他们无表现出上帝的神圣……它们还是那样粗糙,一如既往。”
他意识到该做些什么, 于是从此以后,从十六岁开始,他开始独立寻找矿物颜料,超脱于圣经故事,他流连于斯摩棱斯克乡间的原野和山林。
那双介于灰蓝与铅色之间的虹膜将天光吸纳其中,将摇晃的桦树林、将盛开的丁香花,将初春绿茸茸的草地,将一只在林间穿梭的鹿,将打雪地里跑过的一只兔子……
他将上帝赐予给人类最美好的一切都深深印刻在双眸中。他想,这就是爱,上帝的爱不是虚无,是实实在在的,只是人们迷失在人与人之间的连接中,反而看不见这些美丽的造物了。
他学习过法国的画艺,在年少时期还很幸运地跟随一位神父去过威尼斯,他知道该怎么去创新性地表现,他知道……如今,他只是需要他要找的那些颜料。
那些来自自然,可以反应自然的颜料。
他充分地发挥自然的妙用,他在未发掘的矿区里找到过带有金粉的土黄,他在乌拉尔地区找到过绿得纯粹的绿孔雀石,他在河床的底部找到过他所需要的铅白,他等待一团野火的熄灭,只为获取那一抹散发木香的炭黑……
只是,他找不到他要的那种红。
整整两年,耶稣掌心的血迹他没有描绘,他在寻找,亦在等待。年轻的阿列克谢将自己全然交托于父神手中。
直到有一天,他梦见闪电劈过一棵紫杉树。
从梦中惊醒,恍惚一抹红色打眼前掠过,他从未见过如此红色。
自此,他记下了这棵紫杉树,他漫山遍野地去找这棵被雷击中后的紫杉。
“你累了,孩子。”院长将朱砂递给他,“为我主画上那一滴血吧。”
“不。”十八岁的阿列克谢拒绝了。
他每日凌晨作画,双手的指节因为常年研磨颜料而变得粗大,甚至在夜间隐隐作痛。他来不及休息,黄昏时刻,他会独自前往山林,寻找梦里的紫杉。他坚信不疑这是一道启示,他对画作的极高追求近乎苦修。
直到他二十岁的那一年,改变他一生的事件出现。
常常,这种事情的出现是毫无征兆的。那一日黄昏,他如寻常一般走在林中,有多寻常呢,他昨夜的脚步还留在这条由他踩出的泥泞小道上。这里人迹罕至,只有他一个人流连其中。
不知不觉,黄昏滑进黑夜,黑夜让位黎明,天色隐现熹微,早晨了,他仍旧一无所获。
安静,多安静啊……可他却在极致的安静中,听到了隐约的哭声。
“救救我……好人啊,救救我……”
阿列克谢吓了一跳,循声寻去,他看到一棵松木下竟坐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竟在深秋仅穿着一条衬裙!衬裙下腹部突兀地鼓起,好似怀了孕。女人看到阿列克谢的修士黑袍,露出得救的欣喜笑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有气无力地挥舞着。
“小长老,救我啊,男人家的走了,不要我了……”女人不住呻吟,额头冷汗涔涔,美丽的五官因为痛苦扭曲在一起。
好似即将临盆,这女人浑身不时打着摆子,大张着腿,那因疼痛而抖个不停的双腿让阿列克谢心中警钟大作,立即掩面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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