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昔掌沁痕(1/2)
雅阁酌酒伴灯郎,雨落凉亭守棋妃。
指间沙落又一秋,春泥几许吟黛玉。
雨丝如朱自清笔下春夜的牛毛,细密地织着天地。青瓦粉墙让雨水洗得透亮,墙头老藤湿漉漉地绿着,叶上水珠滚落,砸在墙根青苔上,溅起细碎水花,倒有几分徐志摩那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藏着说不尽的清雅。门楣悬一旧木匾,“枕月”二字笔锋飘逸里带着岁月的钝,漆皮剥落处露出深褐木色,沉默地诉说着无人知晓的过往。
夏至推门,檐角铜铃一串清响,敲破了雨日的静。屋内陈设简素,一张梨花木桌靠窗,桌上汝窑茶具釉色青润,如雨后初晴的天。墙角一炉沉香,烟与窗外渗入的雨雾交织,氤氲出几分迷离。最惹眼是那黄铜烛台,烛火跳动,将光影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竟似有人影摇曳——这便是那“伴灯郎”的真意了,灯影成伴,慰藉一路奔波的孤寂。
“这地方倒像是世外桃源,比那山神庙强上百倍。”韦斌揉着发酸的腿陷进梨花木椅,“总算能喘口气,不用再提防黑鹰那帮人了。”他瞥见桌上酒坛,眼睛一亮,“嘿,还有现成的好酒!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苏何宇轻摇折扇笑道:“韦兄莫急。这酒须得配着雅兴,你这般猴急,倒像饿狼扑食,白白糟蹋了这光景。”他转向夏至,“夏至兄,我看此地不像无人打理,莫非又是忘忧酒馆那位老者的手笔?”
夏至未立刻作答,指尖抚过酒盏的冰裂纹,触感温润。他斟上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烛下泛着莹光。“老者既赠药点破黑鹰,早知我等来历。此地或是他预留的歇脚处,只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鲁迅式的冷峭,“这世上的桃源,大抵都另有一重幕布,未揭开时,醉眼中的朦胧最是误事。 我们赶路的人,可以歇脚,心里的刀却不可全然卸下。”
霜降临窗而立,雨丝将枫林晕成一片朦胧的红。雨水在玻璃上划出痕,像极了谁的心事,蜿蜒着,终是汇到一处去了——这世上本没有坦途,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可眼下的路,却令人步步惊心。她身上那梅香与桃胶的暖意,混着屋内的沉香烟气,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软软的,如同朱自清笔下那“脉脉的”月色,裹着这满屋的忐忑。
“夏至说得是,”她并未回头,声音清凌凌的,切断了雨声,“黑鹰的人,是绝不会轻易罢手的。方才林子里那脚印,虽叫雨水冲淡了,却分明是刚留下的。”她倏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李娜、韦斌,劳烦二位去周遭仔细探看;弘俊兄,请你带着鈢堂和林悦在屋内静歇,沐姑娘正好照应伤势;晏婷、邢洲,随我与夏至在此戒备。”
韦斌应声而起,李娜已先一步抵住门,回头低声道:“稳着些,莫要打草惊蛇。”这话语轻轻的,却带着分量,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心,圈圈涟漪便散了开去。
沐薇夏正为鈢堂换药,那淡黄的药粉撒在绽开的伤口上,空气里添了一丝清苦。林悦攥着颗糖,小手递过来,眼里盛满了忧虑。鈢堂忍着痛,笑笑:“多谢悦儿,哥哥不疼。”这宽慰的话,听着倒比伤处更使人心酸。
柳梦璃指尖划过凝固的烛泪,望着墙上摇曳的人影,轻声道:“这‘伴灯郎’,伴的何止是孤寂呢?更有我们这点未凉的热血。”她转向夏至,语意飘忽,像梦里捕着的一丝风,“夏至兄,你前世为殇夏,见惯了风雨吧?这灯影幢幢,可曾照见过昔年的影?”
夏至默然望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烛光在其间微微荡漾。他并未立即回答,只觉那光影交错,仿佛不是光在动,也不是影在动,是观者自己的心潮在兀自起伏。窗外,雨更密了。
夏至手中的酒杯一颤,酒液溅出,凉意如蛇爬上指尖——这世上的事,总似绣了繁华的袍子,翻过来却爬满无声的虱子。墙上灯影幢幢,跳着、摇着,竟摇出些模糊的影子:像笼着轻纱的梦,又像远处渺茫的歌声。也是一间雅阁,一盏孤灯,一个青衣女子坐在灯影里,捏着竹笛。她的脸朦胧如江南晨雾,唯有一双眸子温软地望过来,是让人甘心沉溺的柔波。他心头无端一紧,仿佛遗落了什么极要紧的东西,空落落又沉甸甸。
“是有些似曾相识,”他声音沙沙的,如秋叶擦阶,“许是前世的残片——是志摩笔下那偶然投影在波心的云彩罢,转瞬便消失了踪迹;也像朱自清‘脉脉的’月色,看得见,捞不起,只剩一点惘然,与无可把握的虚空。”
话音未落,门被猛地撞开,韦斌和李娜裹着一身水汽闯进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韦斌喘着粗气:“后面凉亭里……摆着一盘没下完的棋!棋子还悬着,像是刚落子人就走了!四周草窠里,尽是黑鹰的记号!”
“雨落凉亭守棋妃,”晏婷轻声念着,眼底掠过一丝警醒,“这‘棋妃’守的,怕不是棋子,而是一张早已撒开的网。”她望向夏至与霜降,“得去看看,或许网口就在那儿。”
一行人默然起身,踏入后院更急的雨中。穿过一片沙沙作响的竹林,一座青瓦凉亭孤零零地立在眼前。风穿过无壁的亭子,檐角铜铃发出沉闷的呜咽。石桌中央,乌木棋盘上,黑白子犬牙交错,几颗子悬在半途,俨然一局戛然而止的厮杀。
霜降俯身细看,眉间蹙紧:“这棋,黑子狠辣,白子隐忍,分明是性命相搏的架势。只是不知为何,杀到最紧处,却忽然断了。”她指尖拂过冰凉的棋子,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湿气,“没有灰,有人常来拂拭,或者……是专为我们备下的戏台。”
邢洲在亭边拾起一块木牌,上面刻着的黑鹰标记被雨水泡得发胀。“是黑鹰的暗号,没错。”他回头,声音沉了下去,“此地不宜久留。”
墨云疏手中紧握着短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枫林,雨幕中的枫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看不清里面藏着多少危险。“他们既然设下埋伏,为何迟迟没有动手?”她疑惑道,“难道是在等什么人,或者是在等最佳的动手时机?”
苏何宇轻摇折扇,眉头紧锁:“怕是在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是在等后续的援兵。我们现在是瓮中之鳖,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灵光,“不过,他们既然用棋局来引我们,或许这棋局里藏着逃生的线索。‘雨落凉亭守棋妃’,这‘守’字或许不是等待,而是坚守棋局中的生机。”
夏至走到石桌旁,仔细观察着棋盘上的棋子,黑白交错间,竟真的看出了些许门道。“执白棋者的最后一步,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暗藏生路,指向凉亭东侧的竹林。”他指着棋盘上的一颗白棋,“你们看,这颗白棋落在‘星位’,对应的正是东侧竹林的方向。或许从那里走,能找到一条出路。”
就在夏至话音刚落之际,一阵凌厉的风声从枫林深处传来,数十名身着黑衣的黑鹰暗卫从草丛中跃出,手持利刃,将凉亭团团围住。为首的一名暗卫面色阴鸷,眼神凶狠如狼,冷声道:“夏至,霜降,你们以为能逃得掉吗?这‘昔掌沁痕’的局,从你们踏入枫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狗急跳墙了!”韦斌怒喝一声,握紧手中的长刀,挡在众人身前,“想动我们,先过我这关!”他身形魁梧,长刀挥舞间,带着呼啸的风声,气势逼人。李娜也抽出腰间的短剑,眼神锐利如刀,与韦斌背靠背站立,形成一道严密的防线。
“韦兄莫要冲动,这些人都是黑鹰的精锐,硬拼恐难取胜。”夏至沉声道,他手中紧握着竹笛,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弘俊兄,你带着鈢堂、林悦和沐姑娘从东侧竹林突围,我和霜降、晏婷、邢洲、墨云疏、苏何宇、柳梦璃在此牵制他们!”
弘俊点了点头,抽出腰间的长剑,语气凝重:“你们务必小心,我们在前方路口等你们!”说罢,他护着鈢堂、林悦和沐薇夏,转身便往东侧竹林跑去。林悦回头望了一眼,眼中满是担忧,却还是听话地跟着弘俊往前跑,没有哭闹。
“想走?没那么容易!”为首的暗卫怒喝一声,挥手示意手下上前阻拦。数名暗卫立刻朝着弘俊等人追去,韦斌见状,立刻挥舞长刀拦住他们,“休想伤害他们!”长刀与暗卫的利刃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韦斌力大无穷,一刀便将一名暗卫的刀震飞,顺势一脚将其踹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
霜降身形灵动,像一只雨中的蝴蝶,在暗卫之间穿梭。她手中没有兵刃,却凭借着敏捷的身手,躲避着暗卫的攻击,同时时不时发出几道凌厉的掌风,将暗卫击退。她的裙摆被雨水打湿,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每一个转身,每一次避让,都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像徐志摩笔下“轻盈的梦”,却藏着致命的力量。
晏婷和邢洲并肩作战,晏婷手中握着一支银针,银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刺向暗卫的穴位,每一针都能让一名暗卫失去行动能力。邢洲则抱着琵琶,指尖轻轻拨动琴弦,琴音不再是往日的悠扬,而是带着凌厉的杀气,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朝着暗卫席卷而去。暗卫们被琴音震得头晕目眩,动作迟缓了不少,正好给了晏婷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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