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12)(1/1)
里一般大小的,谁有你女儿这样的智慧?挣钱少那是暂时的!就你女儿这智慧,她迟早是会转化成物质财富的!” 老傅在一旁帮腔说:“是呀!就咱丫头这才这貌,是这些人能相提并论的吗?和这些人瞎比什么呀比?就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无聊,我说了搬到学校去住,你又不搬。搬到学校你就不用和这些人打交道了嘛!” 我说:“妈,老傅同志说得对!真可以考虑搬到学校去住了!你身体也不大好,现在我工作了,虽然暂时帮不上你们,但养活自己没问题!家里这菜田,让给别人算了!” 杨柳妈说:“说得轻巧,就你那老山上的学校,不调回城怎么行呀?调动不得要钱吗?等你自己,等到什么时候?我种点菜,多多少少也有点收入,到你爸学校去干什么?我是那天天玩的命吗?” 老傅说:“所以嘛!杨柳同志!你就是那操心劳苦的命!” 我说:“杨柳妈,桑榆没什么的!离县城不远,就一个小时的船,再说了,车很快就通了。立夫本来是让我分在城里,他下乡去,可是,城里没房子,他不在家,我天天在他家去住着,算个什么事呢?” “当初不如就在江城,让你爸去他学校说说,说不定就成了。”母亲嘀咕着,向立夫问到:“立夫,调动的事,你爸妈是怎么打算的?你爸爸那里,难道就想不到一点法吗?” 立夫说:“我们家一向是自己管自己的事。心仪调动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 母亲皱眉。我解释说:“妈!爸!是这样的,就调动这事,立夫比他爸更有办法。不过呢,爸你也知道,现在城里的学校,哪个不是人满为患,所以教育局有规定,只要分下去了,起码也得两三年才有资格调动。” “两三年呀?既然这样,当初分配的时候就该小点心,不该分下去呀!”母亲忧心忡忡地说。 吃过午饭,杨柳妈就得去卖菜了。看那菜篮子里面,蒜苗、芫荽、豌豆尖、花菜都有,这些菜昨天已经一天两趟地被弄去菜场卖过了。杨柳妈劳力有限,一次最多只能挑八十来斤的担子。我说:“别去了!昨天才卖了一天的菜,多累呀!能值多少钱?我数给你!我买了行不行?”她说:“就你那几个钱,还说大话!再说了,地里那么多菜,自己吃又吃不了,不卖怎么办?”她说得有理。 “除了这些,还有些什么菜急需出卖的?”我问。 “萝卜、莲白还多得很,一大田,这两样价格便宜,值不了几个钱,懒得搬。芫荽、豌豆尖这些,稍微值钱一点。” 我问立夫要不要跟去卖菜,他说没意思,我说那你还陪老傅下棋,他说也没意思,懒得动脑筋。我说那依你的意思,要怎样才有意思?他说:“一会儿我去市里找同学玩,我们数学系的。”我问:晚上回来住吗?他说:那就说不定了,可能打打牌什么的。我说:那你先把这菜负责挑到菜场去!他不置可否。杨柳妈在一边制止说:“不用!我自己挑。立夫哪是做这个的人?”老傅说:“算了,丫头!立夫要去哪里,让他去吧!”立夫仍然沉默不语,没有表示出个明确的态度。老傅本来愿意跟我们去卖菜的,杨柳妈不让他去,指着他对我说:“他去了有什么用?丫头你是没看见,他恭而且敬地直挺挺地那里站着,还一边看报。有人来买菜呢,他秤都懒得称,让人家要多少菜随便拿,钱看着随便给!”我打趣说:“老傅同志,你这‘道家’也太到家了吧!你能不能稍微入世一点,现在还不是**社会。”老傅笑嘻嘻地说:“提着秤杆让我去称秤?就那斤斤计较、鸡毛蒜皮的事情,是我傅良玉同志该干的吗?断不可为!”
舅舅,我果真找到你了吗?
于是我挑着菜篮子,和杨柳妈卖菜去了。立夫自己坐车去了市里。此去菜市也就三里路。中途和杨柳妈轮换了一次,那担子也就显得比较轻松。杨柳妈本来不让我担,是我自己坚持要担的。她为什么不让我担呢?心疼是一方面,主要还是面子的问题,沿途会碰到很多的熟人,所以一路上挑着担还得不停地招呼,对方的话都是差不多的——“杨柳啊!卖菜呀?这就是你家那大学生女儿呀?瞧这个子长的!”我呢!每当这种时候,一般都是选择向人家微笑着点点头。 杨柳妈看着我,慈祥地开始了对话:“丫头!你怎么去叫立夫挑菜呢?他哪里放得下这个架子?”又说:“怎么搞的,丫头!你现在好象脸皮厚了不少,挑着担子咋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没有?” 我说:“为什么要不好意思?这是多神圣的事情呀!劳动最光荣!” “丫头!你好象力气大些了。桑榆那地方,吃了不少苦吧?” “说出来吓你一跳,杨柳妈!你丫头我现在跟着师父习武,很快就成侠女了!” “你就吹吧!和你爸一个德性,就喜欢说大话!立夫,是不是住不惯我们家这样的房子?本来你爸说了很多次了,搬学校去住。我总是想着这些菜,觉得卖点钱是点钱,浪费了可惜。真住到学校去了,那这些菜田可就完全顾不上了。” “多虑了!杨柳妈,立夫家又不是什么达官显贵,有什么住不惯的?” “丫头!隔壁那人说得对,在立夫面前,态度尽量好点。你现在呆那山上,他要是真不管你了,可怎么办呀?” “照你这意思,就因为呆那山上,我就得求着他啦?妈!不存在你说的事情。立夫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就你这丫头,你还愁没人要吗?纯粹多虑!” “我这丫头是不错,可你呆到那山上去了,谁认识你呀?还是稳当点好!立夫的爸妈,会不会瞧不起咱家,瞧不起我这种菜的。” “说哪里去了!他们凭什么瞧不起?我告诉你,就你和老傅,不管从哪方面讲,都不会比他们差。有过之而无不及。对了,妈!咱江城有个叫鸡头寨的地方你知道不?” “鸡头寨我哪能不知道呢?我老家就在鸡头寨嘛!” “那就怪了,这地名我怎么一点印象没有呢?你不是说你的老家叫做杨家山吗?啥时候又成鸡头寨了?” “哦!本来是叫鸡头寨,后来才改称杨家山的,就因为那个寨子,以前没住过别的人,就你外公的几兄弟住在那里。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起鸡头寨来了?你在哪儿听说的?” 我心中怦然而动,忙问:“鸡头寨那地方大吗?出名吗?是不是旅游景点?” “出个啥名哟!就一个小寨子,当时总共就你外公他们三兄弟住在那里。” 乖乖不得了!赵叔叔怎么会问起这样一个地方呢? “那二外公三外公他们两家的人呢?现还在鸡头寨没有?” “没有!你二外公三外公都在国民党的部队里,四几年就去了台湾了。” “那现在的鸡头寨还有人住没有?” “我被送给你后来这外公家后,只回去过一次,那地盘被别人占了,修了房子。这些年就再没去过了,不知现在怎么样,你今儿怎么想到问这个?谁告诉你鸡头寨这地方的?” “是别人问的,说不定咱江城还有另外的地方,也叫鸡头寨。” “哪有?我都没听说过,应该没有吧?唉!你那舅舅,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母亲说着就皱起眉来,这皱眉沉思的样子……那天在赵姨父家团年的时候,我对赵若怀父母说那一大段话的时候,赵叔叔依稀也是这样皱着眉……怎么?我再仔细端详了一下母亲,竟然越看越像!再一定睛,刚才那感觉居然又没了!我神经病吧?大家都是人,想必人类皱起眉来,本身就是有相似之处的! “对了,杨柳妈!你那哥哥,我那传说中的舅舅——杨木同志,我没记错的话,他是被三外公家那位好象是叫杨梅的女儿带去了省城,然后送给了别人。咱找到杨梅同志,不就解决了吗?” “这还用你说?你爸去找过的!好不容易打听到了杨梅的家。你爸去的时候,家里只有一个老人,应该就是你三外婆,老糊涂了!问不出来个啥?你爸在那里等到天都快黑了,家里都没其他人回来,回来的车票是早买好了的,那年月,买张车票容易吗?就只好走了!” “那还不简单,只要知道房子,咱现在再去。” “去也没什么用!前两年我碰见你一个表姨,她和杨梅有来往,她说杨梅能知道的她也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杨梅也就不知道了。她只说把你舅送给了别人,然后就没了来往,再没联系过。这么多年了,上哪儿去找?” “这个杨梅同志也太不称职了吧?怎么能送了就送了,不联系呢?” “那肯定是那家人不愿意联系嘛!这是送孩子的规矩。送了就送了,还联系着,人家会觉得不可靠,担心孩子又跑回去了。” “你仔细想想,那表姨有没有说过,是送给一家姓什么的人了?杨梅同志,她至少应该记住这点吧?” 杨柳同志一脸的迷惘,摇了摇头说:“还真没有!她说找不到了,我的心直往下沉,也就没再问什么。” “那表姨同志现在住江城吗?你知道她家吗?至少有两点可以再问问。一是那家人姓什么?二是那家人是干什么的?” “她哪里住在江城?很早就嫁到外省去了,远着呢!那次她是回江城办事,刚好碰上了。不要说现在碰不到她了,就算碰到了,那也还是没什么用,就算问出个姓氏,问出那家人是干什么的,又上哪儿找去?” 我开始思绪万千了:杨柳妈你哪里知道啊!对你没用,对现在的我,那就有用得很啦!那家人如果姓赵的话……天啊!赵若怀,我不会一语成谶吧?不会那么胡乱一说,就真的应验了吧?难道你真是我表哥?不!我才不稀罕做你的表妹呢!那多没意思!咱还做哥们!你还是那个陌生人家的儿子,好不好?宁愿做哥们,胜过做表妹,这是为什么?傅心仪,你能告诉你自己,这是为什么吗?找到舅舅不好吗?傅心仪,你怎么能这样?但是真的不能啊!赵若怀,我坚决不做你的表妹!舅啊!我求你了!你在另一个地方出现吧!你可千万不能是赵叔叔啊!天啊!怎么会这样?这样想着,我头脑中猛地一个激灵,忽然明白了另一件事。当初孙思对我说:心仪,你可以是孙立夫的女朋友,不可以是赵若怀的女朋友。当时自己真不大明白。可是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朋友妻,不可以心存非分之想。可如果只是陌生人的妻呢?那就另当别论。这和人熟了不好下手,也就差不多的原理。是了,孙思是信奉柏拉图的。有关柏拉图的精神恋爱,那可是赵若怀亲自灌输给他的。是了,自己也信奉柏拉图,赵若怀,你若不是我的表哥,咱俩至少可以有一场精神的恋爱。可如果是了,有那违反伦常的顾虑在里面,那感觉可就大打折扣了。
菜场逢布谷
“到了到了!这边!丫头,想什么呢?”这是杨柳妈在说话,她把我拉回了现实。 杨柳妈张罗她的菜生意,我呢,自然是一旁走神。我很想立即回寒烟山庄去,向赵叔叔问个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起鸡头寨?问的时候还支支唔唔、结结巴巴的,这到底是为什么?赵若怀,你在干啥呢?还好吗?那天从葫芦湾回去,你到底醉了没有?你那天好象是喝了不少酒,我知道,你想一人送我去葫芦湾坐船的!可孙思非要跟着。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可从头到尾,你都没说上一句真正想说的话。那情形太惨了! 来人了!不像是买菜的。和杨柳妈打招呼,不对,是和我打招呼,我连忙微笑着,对方说:“傅心仪,你不认识我啦?”我微笑说:“认识认识!那怎么能不认识呢?”立即在脑袋里仔细搜索一番,天啦!除了知道这人同过学以外,其他一无所知,还真是不大认识!是小学同学?中学同学?还是高中同学?不知道了!从小学到大学,好像一般都是,认得我的人比较多,我认得的人比较少。我微笑说:“认识,同学嘛!看你这架势,就知道混得不错,怎么样,在哪儿发财呢?”她就开始介绍了,原来是初三的同学,我俩算是同了一年,为什么呢?因为我初中跳了一级,读了初一就直接跳到她们初三去了。这人成绩太差,普通高中没考上,读了职高,在高中学了几天施工,现在居然做了施工员。介绍完毕,她自然要反问我一些问题,比如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来卖菜? 我微笑着,漫不经心地回答到:“主要职业暂时是教书,卖菜只是临时兼职。至于我呆的那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说实话,在地图上都不怎么好找,反正是在中国的版图上没错。还是你厉害,女施工员!太牛了!你都修过些什么房子呢?” 她就前后左右地看看,然后指着北边一栋八层楼高的房子,说:“看见没有?就那栋,我修的!”然后说:“我不打算做施工员了!没意思!我准备自己组织个队伍,自己当包工头。” “自己组织队伍?好组织吗?” “那有什么不好组织的,就我们村,砖匠、木匠、漆匠什么没有,就我们那些小学、中学同学,做这行的多的是!” 然后就有买菜的人来了,同学再打了声招呼,就挥了挥手,笑着走了。走出一半天,我才想起了问:“杨柳妈,这人姓什么?你知道吗?”她说:“怎么搞的,你同学呢,来问我?” “总共同了一年学,在学校,我的时间是用来读书的,又不是用来认人的。能被我认识的同学,一般都是成绩好的,优秀的,像这种普高都没考上的人,我又哪能认识呢?” “你可别小看她!挣了不少钱了!我只知道她姓彭,二队那彭大毛的女儿。她们家刚建了三楼一底的砖房,就在公路边,一会儿回去时,我指给你看。据说建房的钱都是她挣的。” “是啊!杨柳妈!今天沿途看到不少小洋楼,还有咱们那些左邻右舍,很多家庭都住房改革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女儿我特别没用?瞧这职高生,挣那么多钱。那样的一幢房子,大约要多少钱?” “三万左右吧!” “不得了!不得了!三万左右,按咱现在这工资水平,那得三十年呀!杨柳妈,干脆这样,我懒得要那工作了,我也学她一样,自己拉队伍,做生意,你看怎么样?” “找话说!你能做什么?再说了,你以为不辛苦呀?你看她,皮肤那么黑,脸上还一脸的疙瘩,身上还一身灰,再看看咱这丫头,跟朵花儿似的,能比吗?” “花儿有什么用啊?能换房子吗?” 和杨柳妈这样聊着笑着,我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视线死死定格在旁边的萝卜摊上,乖乖不得了!是布谷!真的就是布谷!旁边那位妇女,应该是他妈吧?是了!他妈来买菜,布谷负责来提菜。这可怎么是好啊?布谷啊,咱俩这算是有缘呢还是无缘?说无缘呢,怎么一回到江城的地界,这么快就碰上你了?说有缘呢!为什么是邂逅在我卖菜这么狼狈的时候?要是我早一点发现你,说不定也就跑掉了,可偏偏那施工员同学插那么一杠,我就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机会了。现在怎么办呢?跑还是不跑?我这个子有点高,人呢!稍稍有那么一点出众,万一逃跑过程中被布谷发现了,如何是好?天灵灵,地灵灵,布谷,你配合一点,买完萝卜就回头,朝相反的方向转身!布谷还真配合,他真的向相反的方向转身了!就在这时,他妈妈突然说:“别慌!这花菜还行,买点花菜回去!”我的天呢!这下怎么办啊?倒是可以以手抱头,尽可能蜷缩起来,但布谷思想境界从来都比较高的,万一他误认为有人发病了,他会学雷锋的。那就低头,低头也不行!关键是个子,有点偏高,不大能藏住。但我还是打算暂时低头,万一过关了呢?布谷妈和杨柳妈讨价还价了两句,然后一边挑花菜一边问:“旁边这豌豆尖、这芫荽也是你的吗?不错,挺好的,一样买点。”杨柳妈说:“丫头,干什么呢?给阿姨拿菜。”完了完了!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就还是伸头吧!我突然就想起赵若怀来,想起赵若怀在寒烟山庄赶鸡鸭鹅归巢的那一幕,那是何等的气定神闲!学赵若怀吧! 擡起头的瞬间,布谷正呆望着杨柳妈出神,我和杨柳妈长得很像,大家都是这样公认的!我站起来,矜持、大气、从容地微笑说:“布谷同学,我们又见面了!”布谷喜出望外的样子,那种发自内心的非常会心的微笑,看上去十分动人。他一边伸手来握我的手,一边说:“真的是你!刚才我看见这阿姨,就觉得很像!”然后给旁边的母亲说:“这就是我那同学,傅心仪!”我欠一欠身,微笑着叫了声阿姨好。他妈妈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边微笑说:“原来是你嗦!我们家布谷说起过你!”布谷把他妈拉到一边,打发他妈先回去,说:“放心!你要的什么菜,我一会儿一样不落地给你买回来就是!”他妈就微笑着去了。一边走一边频频回头。
让布谷为你陶朱、子贡的梦想,尽一分绵薄之力吧!
布谷回头,前前后后地搜寻一番,说:“那孙立夫……没一起来吗?”我回答说没有,他笑了,笑得很放松,明显的减负性质的笑,他说:“我们找个地方,说会儿话吧!”我指指杨柳妈,微笑说:“就这里吧!有点委屈,你只好和我一样,或者站着,或者蹲着。”他说:“换个地方吧?要不这样,这些菜……我买了!反正过年用得着。别处买也是买。”我说:“真用得着,你就拿回家去,不要钱!”他说:“不要钱怎么行呢?”然后去兜里掏钱。我说:“算了算了!这生意成不了!不要钱吧?你不会答应!让你掏钱违心地买这么多菜回去,我又不会答应。”他掏出五十元来,硬要塞给杨柳妈,说:“真的!本来就用得着嘛!反正得买!”我说:“布谷同学,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早就认识了。傅心仪可杀,不可辱,把你的钱放好吧!” 杨柳妈把刚才那几种菜每样给布谷拿了点,放到了他篮子里,说:“不要钱!自己家里出产的,多的是!丫头本来也不让我来卖菜,她也要出钱买了我的菜。我是想着浪费了也可惜,这才来的。这样吧,丫头!菜一时半会儿地也卖不完,起码应该是一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你先找个地方,和你同学说说话,一会儿再到这儿找我。”布谷说:“阿姨!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这女儿,我们从来都……都……硬不过她。拿她没法。”然后左左右右地那么一看,说:“就对面那二楼上,是个茶馆,我们去那里说话,那里应该可以看到这里,一会儿阿姨卖完了菜,我们就回来。阿姨!我的菜篮子暂时放你这里。” 那是一个比较简陋的茶馆,我们选了一个靠近窗口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对面的杨柳妈。布谷让服务员上铁观音,那人说没有,布谷让她到街上买买,还说把跑路费算在里面就是。服务员就真去了。喝铁观音的习惯是在黄教授那里养成的,应该只有黄雀、柳咏知道的。他们居然交流了,布谷居然记住了。 布谷打量着我,会心地微笑着,一边笑一边责备说:“从实招来!刚才你是不是没打算认我?” 我微笑着,玩皮地说:“还真是!我想了几个办法,一个是求上天保佑,你买完萝卜就回头。上天还真保佑了!可是你妈不配合,把你叫住了;第二个方案,是像刺猬一样,蜷缩起来,你就看不到我的面容了,但那样一来,我估计你会见义勇为,送我去医院;”布谷就哈哈大笑起来,我继续说:“第三个方案,就是低头,但你妈妈偏偏看中了我面前的菜。” “好险!差点就这样被你溜掉了!你这态度不对啊!我们是同学,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到处打听你的下落,你就那样不想见我?” “哪里?我也在梁阿满那里打听过你的情况。这不是卖菜吗?不让你看见我,是为你好!朱元璋发迹后,那些曾经目睹过他要饭的人,那是个什么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 布谷听着听着就失笑出声了,然后调侃说:“这么大的代价呀?我好怕!将来你发迹后,不会因为刚才这事,就灭了我吧?” “放心!我舍不得灭你!再者说,卖菜毕竟不是要饭,丢人的程度相对轻点。我是怕将来我做成陶朱、子贡以后,你会心理失衡——这就是那个曾经在菜市场卖菜的丫头吗?” 布谷用恭敬的探寻的同时又不无欣赏的眼光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说:“十一月出差,去了一趟省城,和柳咏、螳螂、黄雀、马蜂几人见了面,大家一起吃了个饭,喝了点酒。柳咏喝着喝着就感慨起来,他说:‘可怜傅心仪那小妮子,不知道在哪个深山里号哭!’今天见了面,我很欣慰!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傅心仪!” “从前你看见的是唱歌跳舞、吟诗作赋的傅心仪,今天却看见了卖菜的傅心仪,怎么样?感觉如何,反差会不会很强烈?是不是引发你无限感慨?” “感慨是会有的!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相见。见过之后就明白了,傅心仪就是傅心仪!不同的环境氛围,不同的工作对象,在你那里最多是代表了不同的风情。” 这时服务员就把茶端上来了,布谷看了看,品了品,说:“怎么这么差呢?没更好的了吗?”我品了一口,说:“是铁观音没错!但等级确实有点差。铁观音本来也不是这种泡制方法,需要即泡即饮的,十多二十妙就可以了。这样长时间浸泡,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了。凑合吧!我是寒门出身,对物质生活没那么高的要求。况且,你能知道我喝铁观音的爱好,我已经很感动了。” “在我的记忆里,你爸是在江城中学……怎么你们……” “哦!你是说怎么会卖菜。对,我爸是江城中学的语文教师。可我妈是菜农,念念不忘种菜的事。身体又不大好,我让她别这么辛苦了!她牵挂着我调动的事,说是要拿卖菜的钱,来给我调动。可怜天下父母的痴心呀!” “你们家住在哪里?” “我爸学校倒是有房子,这不,我妈要种菜,只好住郊区了,此去有三里路。” “这样吧!一会儿阿姨卖完了菜,我们一起去吃饭。你回到江城,我得尽尽地主之谊嘛!吃了饭,我用摩托车送你们回去。” “那不行!我爸还在家里呢!何况还有菜篮子,麻烦。” “孙立夫,没和你一起上来吗?” “来了!去市里找他们数学系的同学玩去了。说晚上要在同学那里打牌。” “这会儿我们先去把你爸接来,让你妈这儿等等我们。菜篮子的事,随便找个地方寄放一下。” “算了,布谷,好意我心领了。” “这事儿一会儿再说吧!你那分配,到底怎么回事呀?能给我讲讲吗?你怎么能去了那地方呢?” “被人做了手脚,操作了!陷害了!类似于发配。” “谁?” “女人!情敌!她想篡位。孙立夫忠奸不分,偏偏把我的分配托付给了她。这女人的父亲,在云岫能呼风唤雨,属于那种跺跺脚,云岫那地面就要抖三抖的类型。” “他是谁?我是说那女人的父亲。说不定我爸能知道这人。” “不说也罢!说他干什么?我现在告诉你,只因为你是布谷,务实的省事的不大废话的布谷。你知道了就知道了!别告诉你之外的任何人。” “你打算怎么办?” “得过且过!至少短期之内,调动十分渺茫。把在桑榆的日子过得尽可能像样点,这就是目前我唯一能够追求的。” 接着在布谷的要求下,我把桑榆的地理位置,生活环境做了一个大致的介绍。然后说:“我现在和几个同事合伙做点小生意,感觉日子过起来还比较轻快。你也知道,我有一个做陶朱、子贡的理想。” “做生意?如此艰苦的地方,能做成什么生意?” “桑榆最大的问题是交通不便,这是困难,但同时就是商机。应该说那里物产还比较丰饶。主要是一些山货,还有就是药材。桑榆那山上,黄柏、杜仲、厚朴随处可见。这三个多月下来,我们主要是收购花椒、核桃,运到城里去卖。暂时我还没涉足药材生意,主要是不知从何入手。” “你是怎么运到县城的呢?” “我在那里认识一位哥们,几岁开始习武,如今已近二十年了,他有一大帮徒弟,二、三十人吧!那哥们很单纯,这些徒弟从不交学徒费给师父。反正他们劳力好,那就不好意思了,让他们为师父出点力吧!由他们搬运到长江边,然后上船。” “那情敌篡位的事情,对你构成威胁吗?”布谷问这话时,脸上掠过一抹玩皮的同时又是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玩皮地说:“有!对方来势汹汹!走的是薛宝钗的路线——从上层着手。孙立夫父母那里,早就倒戈了。现在是孙立夫自己,还暂时坚持着。” “你怕吗?”布谷微笑着问,脸上有一抹捉弄的神情。 我仔细想了想,玩世不恭地说:“说实话,还真…不怎么怕!” “有气魄!我佩服你!对了,你想不想做药材生意?” “想啊!当然想!核桃、花椒是下半年出产的,我正琢磨着上半年能做点什么。”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云岫?” “孙立夫腊月二十九就回去了,我可能正月初九。” “你们过年都不在一处?” “没什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样挺好!我在孙家,处境尴尬,几无容身之地。我们家倒是欢迎他,可孙立夫那里,母命难违,必须回去。” “这几天你好好陪孙立夫。他回去后,正月里,你找个时间,咱们再见面。你不是要做生意吗?我妈在物资局,我舅在中药材公司,都是负责人,都能说上话。我请你吃饭。然后带你到中药材公司去考查考查,探探价格,认认药材,掌握一些辨认药材的常识。中药材公司嘛,反正就是收购药材的。收购价格也是公开公正的。只要桑榆那边有价格空间,运输上也有可行性就成。至于桑榆其他那些出产,也可以在我妈那里问问价格,如果江城这边价格合理一些,除去运费以后仍有空间的话,我也可以让我妈给你联系销路的。” “原来这样!布谷同学,你说不定就是我命中那传说中的贵人了!我就说嘛!我这人命好!今儿这菜,卖得太对了!” “那你还差点不认我呢?” “我悔过!对了,你那政府办公室,还行吗?秘书那工作,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就那样!每天就是整理材料,给领导写写发言稿,提一下包,开开会啥的!没事就喝茶看报。柳咏也差不多的情况。就是有一条,和老头子一个单位,天天在他们的眼皮下过日子,有点压抑,这一点,柳咏也有同感。” “洋气!柳咏和他爸,同在省政府。你和你爸,同在江城市政府。怎么?今天已经两次听你提到柳咏了,而且没有贬义,看样子,你对柳咏的看法,有向好的倾向。” “你还不知道,柳咏现在变了,好像比以前正常些了,不再动不动就诗朗诵,也不再发少爷脾气了。” “是吗?他会有这么大的转变?这倒有点意思!”我饶有兴趣地问,随即变更了话题:“算了,不说他们了。女朋友呢?这半年有什么奇遇没有?” “奇遇?有啊!今天下午,咱俩这算不算是奇遇?我觉得应该算吧!” “严肃一点!回到正题!女朋友的事。” “我妈张罗了几个,一个也没看顺眼。”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布谷,调皮地说:“不会…这视力有什么问题吧?怎么会一个也没看顺眼呢?要不,咱不顺着看,咱横着眼看?或者…咱先去配副眼镜?” 布谷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打趣说:“亏你想得出,不戴眼镜都看不顺眼,戴上眼镜不就惨不忍睹了吗?不是视力的问题,是视觉对象的问题。就眼前这视觉对象,不管横看竖看,怎么看怎么顺眼!”说到后来就严肃下来,严肃的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