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8)(2/2)
年终总结
老汪在全校大会上表扬了我们,我们太需要这份肯定了!尤其是赵若怀,老汪能够肯定他,我已经对老汪感恩戴德。操场碰见老汪时我正处于飘飘然的状态,看见老汪通红的眼眶我就彻底感动了,煞时思如泉涌:这地方,除了我、孙思、陈忆,能有一个人为赵若怀这样,对我来说,这意义太强大了!这就说明:不管世界如何地发展,不管人心如何地不古,不管人欲如何地膨胀,这世界永远有恪守正义、主持公道的人。老汪就是这种人!这种人虽然稀少,但只要有,对漫长的苦涩的人生就是一种激励、一种慰藉。 赵若怀一如平常那样,玩世不恭地拍拍汪主任的肩膀,说:“老汪,受累了!你不必为赵若怀争取什么,真的!”我接着说:“汪主任,你的认可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我们会继续努力的。”然后我们请汪主任到我们店里吃饭,老汪死活不干,我们又坚持了一会儿,老汪说:“这种时候,我去了你姨父的店里吃饭,陈校长要知道了,不好。”想想也是的,回到店里陈忆问:“请陈校长吃饭的事,还请不请?”其实几天前,在孙思的提议下,我和赵若怀都勉强同意:要在放假前请请陈校长夫妇吃饭的。为此我们还准备了烟一条,酒一瓶,准备吃了饭送给老陈。赵若怀不假思索地回答:“请什么请?东西拿去喂狗,也不给他!”我立即说:“严重赞同!向这种人妥协,那是堕落!我会看不起自己。从此不要再有去巴结他的念头,和他扛到底!我倒要看看,他能奈我们何?”又调皮地说:“不过那烟那酒,喂狗也是不现实的!你在哪儿看见过抽烟的狗?”三人就都笑起来。陈忆对我们的决定自然是严重赞同,孙思也不再说什么。我于是对赵若怀说:“把为姓陈的准备的这烟酒,再加上一腿腊肉,送给汪主任,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了。赵若怀!你今天下午找个合适的时间去!” 第二天,也就是本学期最后一天,安排是这样的:上午学生拿通知书,开散学典礼。下午先是全校大扫除,然后是教职工大会。教职工大会干啥呢?具体地说就是听老陈的总结性发言,然后领取那点按等级发放的过年钱;晚上伙食团团年。 教职工大会的时候,老陈说什么呢?当然,先是讲了些放假的日程安排,然后讲到这学期学校的收入,以及奖金的分配,为什么要分三个等级呢?老陈的理由是不能搞平均分配。他说:“平均分配、吃大锅饭就不能调动积极性了嘛!那以后谁还听话?”然后话峰一转,说:“我这个人,最看重态度,态度比什么都重要,能上点课了不起呀?有点本事了不起呀?归根到底:我说你行你就行!再有本事,不听招呼,那也是白搭,我要你何用?还有部分年轻老师,仗着自己有点资本,分不清形式,就跟着人瞎起哄,男男女女地搅在一起,成什么体统?简直就自甘堕落!”老师们就都转过眼来看我和赵若怀。我心里气得发抖,但脸上是若无其事的、没心没肺的表情,老师们看我,我就微笑着也看看他们,仿佛与我不相干似的!但赵若怀不行,他几次想要站起来,都被旁边的孙思硬生生给拉下去了。
心仪,你闯祸了
但老陈不准备放过我们,他更加变本加厉地说:“赵若怀你怎么啦?心疼啦?想英雄救美?”赵若怀桌子一拍就站起来了,来不及等他说话,我抢先说话了——声若洪钟,但声调却是漫不经心的,调侃的,又稍微带点落寞的。“那进城告状的有近二十人吧?校长你要报仇就男人一点,怎么玩起长舌妇那些招数来?男男女女搅在一起!搅什么搅?搅泔水吗?”:“这是开会!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我不以为意,毫不动容地继续说:“县城那金利来夜总会,那才真是男男女女搅在一起,不成体统!最近城里流传着一个故事,对了,故事刚好就发生在老师们进城告状那个晚上,说是一区中学校长在那里请客……”老陈再次把桌子一拍,说:“开会!开会!谁让你讲故事了,再讲就滚出去!”我泰然自若地说:“这故事不能讲嗦?不能讲就算了!”然后坐到了位置上。小,继续开会,十分钟后老陈就心事重重地宣布散会。一散会赵若怀就要走,连那一百元他都不要了,我劝他说:“这又何必呢?这又不是他老陈私人的钱。”我去把自己那五十元领了,然后催促赵陈孙去领了钱。领完钱,赵陈孙三人立即带我到操场边一个无人的角落,然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心仪你闯祸了,老陈不会放过你的!”我说:“那怎么的!他还能灭口啊?”赵若怀竟然一个颤栗,说:“以后晚上你绝对不能一个人走这条路了!”我漫不经心地说:“哪有那么严重?你们多虑了!” 一会儿老陈就让人来找我了,这次没让学生来叫,来的是傅老辈,我到那里时,老陈那脸完全就是黑云压顶,山雨欲来。我不理他,轻描淡写地说:“我是看傅老辈面上来的,有事请讲!”他说:“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我说:“你什么意思我就什么意思,是你先发的难,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欺负过了头,我什么都不怕!”他说:“你知道些什么?”我说:“该知道的我都知道!证据也有。不过呢!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过分,我这人一向不爱说三道四。你没觉得我刚才在会上实际上很为你留面子吗?重要的话压根都还没开说,你还真以为是被你拍桌子吓的呀?”他把桌子一拍,恼羞成怒的样子,说:“你知道个啥呀?完全是血口喷人,造谣!你以为谁信你呀?”我说:“既然这样,你怕什么,喊我来干啥?”说着就往外走,老陈在后面说:“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次声调没那么强硬了,我说:“只允许你在教育局有熟人,还不允许我在教育局有个熟人呀?”他冷笑一声说:“你骗鬼去吧!你有熟人,有熟人分到这地方来啦?”我淡然地说:“狭隘!一个校长居然这么狭隘!这地方怎么啦?还就是我自己要求到这地方来的!我那男朋友,他不是分在县城了吗?咱要是没关系,他能分在县城?记得上次你在我面前夸赞孟君时说的那话吗?你说:孟君是谁?你们敢和她比吗?人家那可是常在韩书记家出入,你当时是想拿这话来威慑我们。我告诉你,我还经常在县长家出入呢!而且不只一位县长。在他们面前,我可从来没说过你的坏话哟!”老陈将信将疑的表情,然后嘴上说:“哪个县长?”我说:“保密!你信就信,不信拉倒,我干嘛告诉你!对了,刚才学校好多老师为我捏一把汗,说你是一个报复心很强的人,我在会上顶撞了你,他们都让我小心点。我就告诉他们:‘我在这里没别的仇人,要出点什么事情,你们记得告诉教育局是老陈就行。’好了,我得走了!”老陈追了上来,脸上居然皮笑肉不笑地有了那么一点笑容,他说:“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仇人了?我可从来没把你当仇人!我是批评赵若怀……”我连忙说:“欺负赵若怀也不行!我告诉你了,赵若怀是我表兄,关键是:他没犯什么错误,课时最多,任务最重,课上得又好,为学校集体活动奔走……”老陈打断我说:“这些顶个屁用!他到教育局告我,是他与我为敌。”我说:“听听你说的那话!别忘了,你是校长!”他问:“你把那事都告诉哪些人了?”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哪事?哦!放心!一个也没告诉!都这么久了,我要是给人说了,就我们学校这些长舌,不早就传开了吗?还有,我其实还是挺尊重你的!只要你不是太过分。”这时傅老辈出现了,他说:“心仪,这事千万说不得的!说出来教委那几人脸上也不好看。你就当我的面,给校长保证一下!”我笑笑,很大气地说:“我有分寸!保证什么呀?你让校长保证就成,只要他不主动欺负我们。”
回头,可以吗?
从校长那里出来的时候,看见赵陈孙站在门外不远的地方,神色都很凝重,尤其赵若怀,完全是摩拳擦掌的样子。我淡然地说:“没事,云开雾散!” 回到饭店,我就和赵若怀商量分钱的事,我算了一下,三项生意合起来赚了有八千来元。我们四人,一人分了一千元,聊做过年的花销,算是过个肥年;姨父母除应得的房租和工资外,另发给了他们每人两百元过年钱。其余的存到了信用社,用做来年的本钱。赵若怀那里,本来我提议多一点,毕竟咱们这生意,归根到底是来源于赵若怀的,但他坚决不答应。也就只好罢了。然后我递给他三百元,说:“这是那衣服钱,我可是不敢稍忘!”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说:“那衣服也就几十元,我要是收了那几十元,那还是赵若怀吗?一辈子没这么失败过!送个几十元的礼物还未遂,送不出去!”我说:“不好意思,我呢!算不上十分识货,但还是有点眼数的,差不多就是这价!要是少了,你只好吃个哑巴亏了,要是稍微多出那么一点点,就当是我聊表寸心,奖励你为我校教育工作做出的贡献。”他说:“这钱你要是强迫我收了,我会郁闷很长一段时间,这寒假估计就这么郁闷过去了。你想用区区三百元,促成赵若怀这整个寒假的郁闷?”罢了罢了!这钱看来不能直接还了,只好迂回了。寒假回江城,把这钱换成礼品送给他吧!然后我宣布说:“这期的生意就到此为止了,明天一早我就回县城去了,开学了咱们再从长计议。”赵若怀孙思的脸立即阴沉下来。赵若怀嘀咕说:“没想到放假这么麻烦,不放假多好!”然后问:“你寒假是怎么安排的?”我回答说:“先赶回县城,和立夫团聚,去乔若虚家送送礼。和立夫呆几天后,我得尽快地回到江城。老傅杨柳那里,半年没见面了,归心似箭呀!尤其我那杨柳妈,身体又不好。想到她的时候,我这心就一直悬着,只有尽快见到她,这悬着的心才能正常归位。” 赵若怀颓然而坐,说:“明天中午,我姨妈家团年。我爸妈、赵羽都会来,就因为你不答应去寒烟山庄,我才让他们过来的。吃了中饭,我送你去葫芦湾。”既然如此,我哪还有拒绝的立场?孙思说:“心仪,你有家回,觉得这时间短,可我们……我……还觉得时间太长了……”说着神情黯然。我头脑一热,按我的本性,立马就得邀请他和我一起到江城过年了,但转念一想,怎么可能呢?这在立夫那里,得引起多大的误会呀!就说:“我会在县城停留几天,去走访部分姓孙的人家。这个年,你还是和赵若怀一起,在寒烟山庄过吧!千万别一人在学校,放了假这学校的老师大部分都得走,基本不剩什么。留在这里就太没意思了。” 然后回寝室收拾东西,原本就没多少东西,通过一番整理集中,寝室很快看起来空荡荡的了。正准备拆床上用品,赵若怀就敲门来了,我开了房门,然后回转身又去收拾那床。赵若怀止住我,说:“能不拆这床上的东西吗?我是说……说寒假的时候……我想……想……偶尔来这里坐坐,可以吗?你放心,开学前几天,我负责把这些东西拆洗了。我向你保证:你来的时候,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我停止了收拾,哽咽地说:“赵若怀,你别这样!你听我说,回头!动用一点意志,回头好不好?别再继续往下陷了!”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赵若怀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梦呓似地说:“回不去了!心仪,我真的回不去了!人也有拿自己没有办法的时候,这种感受不知道你有没有过?但我希望你有。”他说这话时,我能极分明地感受到他的情难自禁、欲罢不能。是的,最近这种感受正频频光顾自己,我何尝不是如此。但我能说些什么? 他又说:“那天在姨妈家,我以为你已经离我很近了,已经触手可及了,可是,这几天下来,你总在有意无意地拉开我们的距离。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我哪能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本我和自我的较量;因为孙思说了,我不能是你赵若怀的女朋友。赵若怀你不知道,孙思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坚决,根本不是商量的神情和语气。赵若怀,你做了孙思三年的兄弟,可是你知道孙大侠究竟有多厉害吗?我敢打赌,你不知道!他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形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花生米做武器,用一成的功力让兰松原地打转。当然了,我见识的还不一定是孙大侠最高端的本领。这人咱们是不能激怒的,你知不知道?这人激怒了会有很大麻烦的,你知不知道?加上这人还不怎么怕死,把生命看得可有可无,这样可怕的层级就又提高了。赵若怀,我现在得保护很多人,你知不知道?我首先得保证:你不和孙思反目。这样做既是为了保护你,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孙思。这被保护的人当中,甚至还有兰半仙。荒唐吧?荒唐。可是没办法。真把孙大侠惹火了,他才不管你是半仙还是全仙。当然了,保护兰半仙,归根结蒂还是为了保护孙思。孙思没有家人,读书又太少,更没有受过中国古典文学的熏陶,你怎么可能要求他婉约,要求他迂回,要求他遇事深思熟虑?他只能按照他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