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8)(1/2)
孙思停顿了一会儿,凄然地说:“没事,我早明白了。我很知足,只要能和你这样说说话,能够像现在这样……看看你,我就知足了。”又说:“心仪,昨天我和赵若怀在镇上找你不着,今天早晨你又一直不开门,这辈子我从来没这么着急过。我当时想:如果你真要有什么事,我活着……真的没什么意思了。要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劝我,我早就去找兰半仙了。”
你不能是赵若怀的女朋友
我和孙思面对面坐着,互相凝望着对方。赵若怀不时从厨房探出头来,有意无意地张望一下,孙思眼角的余光,想必应有所察觉,但是他一脸的坦然,说他想说的话,表他该表的情,除了看我外,可以说目不斜视,心无旁骛,不曾正式地看过厨房门口一眼。 “孙思,兰半仙的事情,找你父母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我心里。不瞒你说,我翻过法律了,兰半仙拐卖你的事情,早就过了追诉时效,就算打官司,我们也毫无胜算。而且凭借一个四五岁孩童的记忆断案,你不觉得荒唐吗?就算他手上真有齿印,那又如何?除了你自己外,谁为你作证?加上兰半仙现在如日中天的气焰,在云岫城呼风唤雨的地位,状告他,除了给我们自己添堵,给自己找麻烦外,没有任何的补益。所以我们现在的主要目的,应该是找你的父母,这才是有现实意义的。可是找父母的事情,哪能通过兰半仙呢?难道你让他亲自承认,他拐卖了你?你觉得有可能吗?你从兰半仙的口中,怎么可能问出你父母的下落呢?这明显是不合人性的,不现实的!当然了,我知道,你有一些方法,但是万一你使用了过激的手段,兰半仙还是不肯就范呢?又当如何?而且一旦使用过激手段,孙思,你觉得兰半仙会放过你吗?现在的情形是:兰半仙拐卖你的事情,法律已经追究不了了。但是你要冒犯了兰半仙的话,有关当局就会让你明白:这是法制社会。孙思,我不想让你有事。所以想拖延着,用另一种方法,那就是上次我告诉你的那方法,找出所有姓孙的人家,找出这云岫城的裁缝,然后一家一家地去问,去访。这办法有点笨,有点慢,但是比直接去找兰半仙,我觉得可行一些。当然了,兰半仙那里,也不是完全无法可想,总之很难,需要从长计议。” “心仪,这事你竟然考虑得这么多?好!我听你的!心仪,赵若怀,他,他有希望吗?” “什么希望?” 孙思顿了一顿,还是坚持说:“他能…能慢慢取代孙立夫在你心里的位置吗?”我连忙说:“怎么可能?不可能!”但是说这话时,还真的有些心虚。他嗫嚅着说:“那上次……上次……在寒烟山庄……他……你们……”我明白他想说什么了,就说:“孙思,当时的情形有些特殊,我没法解释,解释了你也不一定能信。总之,有时候亲眼所见的东西也是有偏差的。” “可是赵若怀,他这人认死理儿。我没有亲人,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兄弟,我真担心他这个样子。但另一方面,我又不希望你和他真有什么……”我看看孙思,自我认识他以来,他脸上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困惑。怎么会这样?我问:“这又是为何?”孙思居然脸红了,他结巴着说:“总之……我能够接受……你是孙立夫的女朋友,但你不能是赵若怀的女朋友!不能!你明白吗?”说到后来,居然态度很坚决。这样我还真不大明白了。这什么逻辑?但不明白归不明白,就眼前这孙大侠,还能多说什么?于是只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头点到一半,又觉得不妥,孙大侠可是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的,自己不能对他使用敷衍的态度,那是要付出代价的!难道就这么一点头,赵若怀就彻底无望啦?这也太残酷了吧?
这只是个开始,算不得什么
放假前的最后几天,我们变得异常忙碌起来。食店生意空前地好,周围打工在外的人,都陆续回家过年了,带回了钱来,自然会给上学的儿女或者弟弟妹妹一点甜头,学生们手中有了钱,又打着快过年和期末备考的旗号,谁愿在饮食上刻薄自己?教师们呢,天气的严寒让他们不愿做饭,加上很多人放了假得回老家,真正愿意在这里过节的基本上没有,既然要走,家里便不能再囤留吃食,索性停了锅火,见天到食店买各种蒸肉格格、丸子汤、火锅菜吃。也有直接进食店吃的,过年了嘛!老师之间、同事之间、乃至同学之间互相请请客、聚聚,也是人之常情。食客来自本校、乡中学、乡政府,还有桑榆镇上的孙思徒弟,这些人也乐于在过年的时候请请师父和师兄弟的。再有就是村里外出打工现回家过年的人员,吃馆子在这里属新生事物,他们也要讲讲排场。先前的那几张桌子早就不够了,于是在二楼又腾出两间房来。食店的生意又带动了商店的生意,烟酒自然就销得多些,赵陈孙三人每天忙于买菜下厨陪客。烟酒以前是在县城买的,现在不行了,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由陈忆到桑榆供销社的媳妇小黄那里购买,价格虽然贵那么一点,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有赚就好。姨父姨母根本就忙不过来,这样赵陈孙三人常常需要系着围裙上灶。我是忙于收钱管账,还有就是陪陪客人,闲时帮着洗菜。 赵若怀母亲陈春梅,来桑榆赶了一次集,顺道来看看我们,就被赵若怀扣住了,留在店里帮了两天忙,然后赵妈妈说家里实在没法,就回去了,临走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四人连同姨父姨母放假前务必先去寒烟山庄团年。我婉言谢绝了。 孙思请来了韩磊,一同来的还有三人,都是区公所的,一起打球的哥们,下午我们召集人员先打了一场球,这次是韩磊一方胜了,韩磊兴致很高,晚上到店里吃饭,我谦和地微笑着,和韩磊亲热地嘘寒问暖,至诚地赞美他的耿直义气以及球场上的英姿。语气适中,并不露骨,但句句透出赞美。我给他敬酒,压根没有提上次那不愉快的喝酒,他也没提。果如孙思所说,韩磊只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吃完韩磊坚持要结账,我们死活不受,他最后说:下不为例!以后他会带人来吃饭,谁再不收钱,他跟谁急。这天,我们食店的单日营业额居然超过了一千,除掉成本,怎么也有四百元的赚头,晚上当客人散尽,我给大家公布当天营业情况。陈忆说:“心仪你太棒了!当初打死我我都不相信会有钱赚。”我会心地微笑着,很大气地说:“这只是个开始,算不得什么,放心吧!只要你们仨听话,乖!我会带着你们发家致富的!”接着我们四人又喝了一阵,方才散去。
年终奖——报仇没商量
学校已经开始考试,阅卷。领导们忙于开期末相关会议,据说主要是分配奖金的问题,老师们对这事很敏感,据说老陈要将奖金分成三个等级。一等三百元、二等二百元、三等一百元。老师们为此又开始拉帮结派。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猜测:究竟哪些人会得一等,哪些人会得三等。就是到我们店里吃饭的老师,近来热议的也每每是这个问题。为这事请陈校长喝酒的老师,其数目不在少!我听后哑然失笑。新来的雷平、杨意和我是不存在这个问题的,每人五十元。老陈说了,属见习期,适当表示一下。除我之外,我们语文教研组,孟君、老刘都得了一等,雷打不动的,其他人二等,只有赵若怀一人得了个三等。陈忆和赵若怀一样,三等!把得三等的人综合起来一看,就明白了:基本都是上次告状的!但告状的组织者罗势利一家四口,都是一等。罗势利的女婿唐三——教育局去告状的急先锋,也是一等,更值得玩味的是罗势利那刚由工人转为音乐老师的女儿郭明月,也是一等,这是个五线谱都不一定懂的音乐老师,学校音乐老师好几个,纯粹因人设岗。郭明月平均每天不到一节课,赵若怀每天平均三节。郭明月从不用批改作业,赵若怀每天要批改一百二十多个学生的作业。常常在晚上食店关门后进行,有时需要到十二点以后。罗势利一家为什么会如此特殊,其实很好理解,这一家人太强大了!太难缠了!太无赖了!太能吵了!他们在吵架方面天生具有吃苦耐劳的品质。老陈也怕烦,怕吵,他也想耳根子清静些,所以这一家人老陈不敢惹。还有一个消息就是:这罗势利一家态度转变得很快,自从上次告状不成,教育局并没处理老陈,他们就倒戈了。罗势利那势利的奸笑在老陈面前就化作了满脸谄媚的笑容,据说她家最近频频地请老陈喝酒。 试卷是送到县上去统一阅的,这一点让我很满意,语文这种学科,灵活性较大,标准答案只能参考的!如果是本校这些老师阅卷,我真担心这些人乱整一气。阅卷老师到县城去了两天,一个教研组选两人,阅卷是有钱的,据说一天三十,这不是个小数,这么好的事自然轮不到我们,我们组是孟君和老刘去的。这样也好,不去县城阅卷,我们就可以去县城做点别的事,把最近收购的干货全部拿到县城兑了现。 我唯恐是孟君和老刘阅本校的卷,那可就惨了!她们哪里知道个对错。恐怕要生出很多冤案出来。还好,阅卷是分组的,针对部分主观性试题,比如阅读,拿不准的答案可以提出来大家讨论,阅完后有老师复核。孟君和老刘都成了语文阅卷组的新闻人物,老刘拿不准学生所答与参考答案是不是相吻合,这人还算厚道,就选择不停地提问,有些是很浅显的、显而易见的,这种低级问题问多了当然就引起大家的注意了,老师们不禁要问:这桑榆中学教高中的老师,是这种水平!他们怎样教的学生?还有,他们平常又是怎样阅的卷?孟君这人到底头脑灵活,她也拿不准,问了呢?不就显得自己无能吗?她选择干脆不问!比如阅读题,只要学生没有空白,上面写了字的,那就按照写字的多少,字写得多的多得一点,写得少的少得,她这样还真凑合了一天时间。第一天,组里的复核人员觉得是有点问题,但阅读题的事情,精确性本就不好把握,一点小问题是难免的。老师就忍了,没说什么。到了第二天就不行了,因为有学生卷子出现了这种状况,虽然字写得多,但完全不得要领,不知所云,所答非所问,纯属胡言乱语;有学生虽然字写得少,但人家言简意赅,切中要害,是应该得满分的。一个组的老师前后那么一联系,就破译了孟君改阅读题的方法。
千种姿态,别样风情
消息一传出去,大家对桑榆中学的老师就完全无语了,以致于带队的教务主任老汪擡不起头来。这老汪倒是个厚道人,他自己教物理的,教得不错,在桑榆中学的领导层,他算是唯一一个称得上正职并且有点追求的领导,但这个人口讷,性情温和,所以在权利斗争中,他完全是不沾边的!老陈虽然让他做了教务主任,但学校的事老汪一句话也说不上。但没权和说不上话却并不影响一个人内心对真善美的追求,老汪觉得丢够了脸!但后来在统计成绩时,高一年级全县前十名,我的两个班占了三个,赵若怀所教的学生,竟有五个位居全县高二年级前十名。这一结果让老汪震惊不已!欣喜不已!老汪很快调出了我和赵若怀名下全部学生的语文成绩,我的两个班语文成绩平均约101分(那时语文成绩采用一百二十分制),据说要排全县第四;赵若怀两个班平均约103分,应属全县第三。但教委不这样排,算平均分人家是以年级总人数算,我受了我们年级另外两个班的影响,四个班一平均,我们学校高一的语文平均分就变成了九十分,全县倒数第三。赵若怀和孟君老刘同在高二年级,自然也受到了严重影响,最终结果在全县也倒数第三。经过这道扯后腿的程序,排名就由顺数变为了倒数。为了显现我桑榆也不是完全无人,老汪故意在阅卷组把这事公开了,虽然平均分的算法不能改变,但毕竟前十名里有我们的学生,事实明摆在那里,这就多多少少为老汪挣回了一点面子。 老汪是个厚道的人,回了学校他就力挺我和赵若怀。在全校教学总结会上,他旗帜鲜明地表扬了我们。但老汪没有实权呀!他丝毫不能改变赵若怀得第三等奖金的命运,据说老汪为这事豁出去了,和老陈狠狠斗了几句嘴,学校好几位老师见证了这事,老汪说:赵若怀任务最重,课时最多,而且自己组建乐队,为学校集体活动出力不少。但胳膊扭不过大腿,老汪和老陈斗嘴完毕,愤愤然出来时刚好撞见操场上说话的我和赵若怀,老汪又表扬我们几句,然后对赵若怀说:“我本想为你说几句话,但我无能……”说着眼眶居然红了!这事让我感慨不已!激动不已!其实老汪不明白,赵若怀是真不稀罕那区区两百元,他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但这人天生一副视钱如粪土的德性。以前吧!我还真以为他是装的,但相处久了,就发现这人是真不怎么以钱为念。他是那种活在当下,只要今天还有饭吃就不考虑明天怎样的人。 为了我们两人取得的成绩,我已经兴奋了一大半天,感觉有生以来从未这么开心过,从未这么有意义过!也就是这时,我隐隐有点明白:传说中的成就感是一种什么感觉。我甚至感到了一点神圣。我劝学成功了!我以人格魅力征服了学生,让他们愿意为我而学。这是其一。其二,赵若怀果然优秀,果然不是凡品!他能在老陈的虐待下,在完全不考虑个人得失的情形下,顶着一个疯子的称号搞好教学。我打量着眼前的赵若怀:修长的身姿、英俊的面庞、永远微笑着的散漫不羁的表情、冷峻幽默的语言风格,头脑中煞时涌现出赵若怀的千种姿态:篮球场上的飒爽英姿、弹琴吹箫时的专注感伤、寒烟山庄上树采摘核桃时的敏捷、做木工活的娴熟、系着围裙炒菜时的别样风情、和我调侃时的玩世不恭、和我生气时的桀骜不驯以及看着我时那永远深情的眼眸。谁是最可爱的人?赵若怀就是最可爱的人!寒烟山庄何德何能?竟然能长出赵若怀这样的一个人来!内心虽激荡不已,但我却只能表现出矜持、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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