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第一桶金 (3)(1/1)
心的神情,说:“来什么呀来?散都散了!陈校长就在里面!大部队一到门口,就见陈校长和教育局一位领导有说有笑地迎了出来,一些老师当场就散了!”这个老陈,跑得比兔子还快!是了,他一定是坐的早晨那趟船,已经在教育局恭候多时了! “那赵若怀呢?”我问。 “他和唐三当代表去了!教育局只让选代表进去反映情况。我是在这里等赵若怀,不然也早走了,没意思,没多大看头!”陈忆失望地摇着头说。 “孙思呢?”我问。 “孙思他不肯来,在我家睡觉。”陈忆回答说。 “原来这样啊!那我就不过来了,过来了也没用,我今天晚上有事,你告诉赵若怀,明天上午我来你家找你们,然后再一起去处理货物。” 告别了陈忆,我才注意到吴常念的家,那实在是宽呀!仅一层楼的面积,就在一百五十平米左右,一层楼就胜过立夫家的三层楼房。可怜孙名凯井底之蛙,天天在那里沾沾自喜。 “这些成衣裤都是人家来料加工的吗?”我问。 “楼下挂着的,一般是针对单个客户的,自己拿料来的少,我们楼下也卖布料的,一般是就地买布料,就地加工。楼上这些成衣裤嘛!一般是直接卖给做生意的人,他们批发了再到区乡去卖。”吴常念说。 我看看那些衣裤,普通、正常、传统、果然是区乡特色。虽然不存在多少新意,但花色、款式、做工都还过得去,就指着一排适合学生的裤子问:“就这种裤子,批发价大概是多少?”“四元左右”吴常念回答说:“具体要问我妈才清楚!” 吴常念的妈在一层楼梯处说话:“我说你们到哪里去了呢?常念,来,帮我做点事,这是你刘姨缝的衣服,昨天打电话来问过了,当时没缝好,你先给送过去。记住!她要给工钱什么的,可千万不能要哈!” 吴常念嘱咐我几句,然后出了门。吴妈妈招呼我在一楼柜台处坐定,然后说:“心仪,立夫跟我们家常念,那是多年的朋友了,常念在家也经常提到你们,我们常念先前那女朋友,你和她挺熟的吧?”常念先前那女朋友,她是指哪一任呢?这吴常念在中学就开始有女朋友了吧!难道我得一个一个道来。不对,她应该说的是任期最近的陆羽吧!但她这会儿说陆羽干嘛?陆羽不是已被她淘汰,成为过去完成时了吗?这个吴妈妈,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因为她的反对,陆羽和吴常念不得不撒泪而别,那场面至今清晰地呈现于我的记忆中。 陆羽的家在云岫下游的另一县城,毕业后我们四人同乘一船顺江而下,船上二人悲戚缠绵,情辞依依,你侬我侬根本无视周围人员的存在。当时的立夫和我,都认为他们这样露骨地表达爱恋,实在有些惨不忍睹!在我和立夫的观念里,中国人表达爱情的方式当以含蓄为务。陆羽几乎一直在哭,她可怜巴巴的表情让我甚为不解,甚至认为不无表演的成分,而且还是过头的表演。既如此不忍别又何必非要别呢?难道解放几十年后的今天,还真有棒打鸳鸯散的封建家长?但二人竟然真的散了,陆羽回了她自己的县城。那时我甚至庆幸,自己毕竟没有碰上一个像吴常念母亲那样不开明的婆母。 我略一思忖,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阿姨你说的,可是我们师大那陆羽吗?” “不是她还能有谁?这女娃子来过我们家的,模样、身高、这些都不错,为人处事也还行。可就是岁数比我们常念要大,我给常念算过命了,算命先生说:常念不能找比他大的媳妇。所以我就不同意,借口说分配、调动的事麻烦。常念呢!他还是听我话的,两人就散了。可分是分了,我就感觉这孩子现在话少了,不大搭理人。这段时间,好几个婶娘都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可他根本不理睬人家,连个见面的机会都不给。这不,就在前天,他一个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一定是打给陆羽的,打完电话就更不对了,这两天基本没跟我们讲什么话。一定是陆羽有什么事,问他吧!他又不跟我讲。心仪!麻烦你和立夫帮忙给问问,探探常念那口气,他要是非要跟那陆羽,唉!我也只好认了,只是这岁数……唉!没办法,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能让常念总是这样不开心吧?心仪,要是方便的话,你再帮我问问陆羽,其实调动的事对我们倒也不是什么问题。”
端倪初现
吴常念真是幸福啊!位高权重的父亲,时刻关注着他情绪的母亲,殷实的家底,这一切都是我和立夫所不能企及的。就凭吴妈妈轻松说出的那句有关调动的事不是问题的话,就足以让我心向往之。但是吴妈妈说话时的神情告诉我,对于陆羽的年龄,她仍然是心存芥蒂,在她的内心,要不要接受陆羽,也仍然是处于矛盾状态。 我答应了吴妈妈,态度至诚,并承诺尽快和陆羽取得联系。这时立夫来了,今天的立夫着一套深灰色西服,显得更加英气逼人。三人见面,淡淡的相视一笑后,吴妈妈招呼立夫落座,就自去她的缝衣车间去了。 我和立夫闲聊,说:“吴常念家竟有如此大的一间手工业作坊。这铺子应该有些历史了吧!” 立夫说:“可能也就几年,好像是常念上高中的时候,他们家才搬到这里来的。常念妈缝衣服缝得好,乔若虚他妈,就从不相信别的裁缝。他们家的人,都是长期在这里缝衣服的。” “常念妈姓什么?”我问。 立夫回答说:“也姓孙。论辈份长我两辈。” 姓孙的裁缝!我心里一动:这人和孙思会有关系吗?怎么会呢?常念不是姓吴吗,这么幸福的一家子,孙阿姨刚才也说了:她就常念一个儿子。 我说:“楼上那一层全是堆放的加工好的成衣,吴常念说是生意人批发了拿到乡下去卖的。他说那些裤子也就四元左右,我看了看这些布料价格,折合一算,缝制一条裤子赚的钱可能也就一元左右,还得除去雇工工资,也就所剩无几了,既然加工生意已经这么好,又何必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呢?” 立夫笑了笑,凑近我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里面那些,全是她妈招的学徒,学徒不但不要工资,还得交纳学费,学徒一年方能出师,但缝纫这这事儿,最难的不在于缝制,而是在裁剪,就算最笨的学徒,最多半年也就可以缝制成衣了。也就是说,每学徒至少提供半年的免费劳动后才能出师,陆续出师,再陆续招收新的徒弟……学徒既然不要工资了,价值四元的裤子就赚了近一元,利润率是多少?你还会觉得少吗?” 我感叹说:“原来这样!手艺人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也是人生一大美事了。这样的裁缝是怎样炼成的,我怎么就没早点去学点手艺呢?” “所以呀!”立夫附耳说:“常念妈傲得很,和他爸关系一直都不好,两人基本上是各过各的日子,谁都不理谁。” 我诧异:“吴叔堂堂一商业局局长,在家里竟没有混到一统治地位?” “商业局局长怎么啦!常念妈说,就吴叔那点工资,她压根没放在眼里。”立夫回答说。 我赞叹不已,说:“好气魄呀!你应该把这事讲给你严重自我感觉良好的父母听一听,让他们知道知道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要总是为自己那一月二百来元的工资沾沾自喜,满足不已!对了,常念是给什么刘姨送衣服去了,临走他妈叮嘱他,千万不能要人家工钱,这个刘姨,应该也不是等闲之辈吧?” 立夫欲言又止,但他的表情分明告诉我:他是知道这个刘姨的,只是不愿意说。吴常念回来时天已微黑,他带来了一个人,一个不可一世的矮胖子,右脸靠耳的地方一大大的黑痣,很是显眼,痣上有那么三两根夸张的刺眼的较长的毛发。我刹时联想到孙思的故事,想到孙思有关人贩特征的描述,不由得悚然而惊。难道这只是巧合?难道人群中那地方长痣的人并不少见?还是……遗传?天!如果这样……那就是……这人丑归丑,但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纨绔子弟,抑或是暴发户的儿子也未可知,除了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表情外,脖上一根粗如绳索的黄金项链,好几根手指上都带着大大的戒指。这神情加上这黄金,让我自然地联想到兰梅。吴常念跟着开始介绍,于是,从吴常念的语言中,从立夫的神情中,我得知一惊人的信息:眼前这不可一世的矮胖子,竟然真就是兰半仙的儿子!兰梅的哥哥!吴常念给姓兰的介绍立夫,这人仍是大大咧咧目空一切的表情,几乎没用正眼看我们,就把脸转向了闻声从里屋迎出来的常念妈。立夫脸上掠过一丝落寞。我悄悄对他说:“这个大舅子好像不大给你面子哦?”立夫就恼了,责备到:“瞎说什么!”与此同时,他的表情里出现了疑问。他还不知道我已经洞悉了他和兰梅之间的那点事呢!但立夫就是立夫,他宁愿选择疑而不问。立夫接着对吴常念说:“乔若虚回来了,在家的,干脆打电话让他也来吧!”吴常念看着那姓兰的说:“好啊!反正大家都是朋友,有些日子没和乔若虚在一起了。”立夫就在吴常念家打了电话。 走在去餐馆的路上,我对立夫说:“对不起,我没法和这姓兰的同桌吃饭,我先告退了。”立夫问为什么。我回答说:“他父亲把我发配到桑榆,他妹妹在街上看见我也会想方设法地损我两句,这也罢了,我没什么,关键是:姓兰的刚才那高高在上的样子,连你他都没瞧在眼里。有什么了不起?长得恶心成那样,至于这么显摆吗?银行的钱那是国家的,这兰半仙是不是把银行的钱都换成金绳子戴在儿女身上了,这么张扬!就差穿钱衣服了!”立夫这才有些明白了,但他还想解释,他说:“分配的事,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翻脸说:“孙立夫,你醒醒吧!你去打听一下咱那些同学,除我傅心仪外,哪还有分配得这么差的人?这是正常分配吗?事实摆在面前,你何必回避呢?”他想了一想,就说:“行!那你就先回去吧!反正我不能回,这样吴常念面子上过不去,再说了,乔若虚一会儿也要来。”
神经过敏
我和吴常念告别,他拉过我,眼看了看前面姓兰的,说:“有钱人家出来的,就这个样子,你们是不熟,熟了就习惯了,就吃个饭,没关系的。”说着看看立夫,笑笑说:“一大周才回家一次,你俩也不容易有个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吃了饭再回去。”吴常念不知道个中情节,我也不想再给任何人分说有关分配的事,但他既已出面挽留,若坚持要走倒显得自己容人无量。我只好别扭着留了下来。 吴常念居然让我们止步在上次和赵陈孙吃过的那家餐馆前,赞叹说这家餐馆味道不错。餐馆前台认识吴常念,笑容可掬地跑过来,卑躬屈膝地屁颠屁颠地把我们迎进了一个包间,解释说这是最大的最好的包间。吴常念大气从容地笑笑,说:“就是要最好的!都是贵客。”然后指指姓兰的说:“瞧见没有,这是兰行长的公子,等会儿还有贵客要来,他们要是满意了,你还愁没生意吗?”餐馆前台身子更低了,眼笑成一条缝说:“那是自然!放心,放心!”吴常念让姓兰的点菜,姓兰的面向前台很大气地说:“点什么点?有什么好的招牌菜尽管上来就是!” 乔若虚如约前来,和姓兰的开始竞相显摆,天上地下地乱吹,仿佛县城省城的名流,都在他俩掌握之中。立夫基本无话,一则他本来不爱讲话,二则这种场合他还真是无话可说。在这种情形下,我的感觉就是‘艰于呼吸视听,哪里还能有什么言语’。吴常念兴致不错,实在看不出有他妈妈所说的因为失恋而痛苦的意思。考虑到身上肩负的重任,酒过三巡,趁乔若虚和姓兰的一旁牛皮吹上天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以寻问分配情况为话题问起陆羽,问完又害怕捅了马蜂窝,立即审视吴常念的脸。 “就她父亲那关系,分配能有什么问题?自然是进了她们县中学。”吴常念回答,再正常不过的表情。原来有关陆羽的话题是可以随便问的,并不涉及伤痛,完全不似先前想像的那样应当讳莫如深。我却在吴常念轻描淡写的回答中感到了气沮:是呀!放眼同学,除我傅心仪以外,还有谁会倒霉到需要发配到类似桑榆那样的偏僻之地。耻辱啊!如此一卑微的被贬弃的人,哪还有立场去为别人调解什么? 吴常念接着介绍:“前段时间我和陆羽基本三天就通一个电话,所以她的情况,一直都很清楚,她现在那男朋友,是政法部门的,27岁,据说已经是一科长了,那男的家庭条件不错,挺有钱的!” 我看看吴常念,不要说喝醉,以他的酒量,这点酒只能算是打了个底,再分析他的语气、神情,冷静正常!实在并无丝毫醋意。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抑或他是把痛深深埋在心里,努力不让它显现?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吴常念就太不寻常了!简直出神入化了。记得老师曾说:语言有时是最不可信的,能真实展现一个人内心世界的,或许倒是非语言的动作和行为。老师还说:一个人在内心动荡时,可能语气如常,但指尖却可能在发抖。但吴常念没有,他真的一切正常,仿佛述说邻里姑娘的口吻。那么,他和陆羽两人在船上分别时那缠绵的让传统人不敢睁眼的离情别绪又当作何解释?要是换了别人,我似乎不能再问什么了,但他是吴常念——立夫最亲密的哥们儿,在他面前,我还真没什么顾忌。我于是鼓起勇气,笑着问:“瞧你轻描淡写的神情,是真能如此坦然,还是……” 吴常念淡淡一笑,说:“能有什么不坦然的?生意不成仁义在,恋爱不成还是朋友嘛!朋友找到好的归宿你不应该替她高兴吗?” 吴常念这样一说,我就彻底崩溃了,感觉自己真是太小样了!可怜的吴妈妈,你行行好,能不能指导一下,你的任务还怎样完成?你生了一个如此洒脱的儿子,居然担心他会为情所困,你不该呀! 大约因为吴常念是立夫的哥们,又大约因为非礼勿视,认识吴常念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先前我竟没有仔细看过他,今日这样仔细地观看他的表情,看着看着我竟然在他脸上屡次看到孙思的神韵。这一发现让我暗暗称奇,但怎么可能呢?为了证实,我当然就更加频繁地去盯着吴常念看,这样一来可能就过分了,连立夫都觉得不妥,他踩了我的脚两次。我鼓足勇气蹦出一句话来:“吴常念,你听说过一个叫孙思的人吗?”吴常念一连茫然地望着我,说:“孙思?是干什么的,当官的吗?这云岫有点份量的官员,我一般都是知道的,没有姓孙的呀!你是为调动的事吗?”这基本上已能说明问题了,但我还不死心,想再详细一点,但姓兰的打断我的话,他问了吴常念另外的问题,我当然就只好闭嘴了。想了想,又觉得一定是自己神经过敏,一会儿是赵若怀像柳咏,一会儿是吴常念像孙思,自己是不是视力出了问题了? 一会儿立夫附耳过来说:“你身上有钱没有,去把账结了!”命令的口气,同时他的手在桌下递给我一百五十元。我没有接,他就狠狠地拽我一下,把钱放在我的口袋里,再说了一个去字。我就彻底傻眼了。开始系统地悔恨:悔恨今天下午去了吴常念家,悔恨跟着告状大军进了教育局那条巷子。一百五十元,我们俩一月的工资了!还问我有无钱,意思一百五还不够!妈妈的!这个孙立夫,和这些人,你讲个啥义气嘛?让我眼巴巴地请仇人的儿子吃饭,你不如杀了我算了!但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孙立夫,孙立夫他就这样一个人!我只好朝服务员招手。
告状结果
服务员一会儿进来,问了句:“哪位先生买单?”立夫连忙说:“这边!”服务员朝我走来,欠身微笑说:“你们是贵客,给你们打了八折,一共是一百七十六元。”吴常念掏了一下钱包,被立夫拦了回去,他也就不再客气了,很大气地把买单的荣幸让给了我。姓兰的和乔若虚继续吹他们的牛,对结账这些俗事简直就不屑一顾。现在已经吹到工程了,都是大工程,月球装修,长江加盖之类,完全不着边际。联想到姓兰的刚才吩咐前台上最好的菜那表情,妈妈的!最好的菜是你点的,最贵的酒是你要的,现在结账的时候你倒纯洁了!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的钱刚付出去,吴常念就提议说:“一会儿我请客,吃完饭上金利来夜总会玩!”姓兰的很为难的口气,说:“本来今天晚上还有事,那谁谁谁都排着队要请我,但既然是哥们你说了,没办法,只好让他们继续等了!”我恨不能到河里洗耳朵去。乔若虚跟着用虽然但是造了一个句,先陈述很忙的事实,然后一个但是,表示虽然忙,但还是要忙里偷闲地给了吴常念这个面子。乔若虚说着话峰再次一转,朝向我说:“只是,这种场合心仪你就不方便去了,你只有先回去了。”立夫连忙附合。奶奶的!我刚把票子挤干了,给这几爷子买了单。这些人就过河拆桥!我对立夫说:“我也去金利来,但我绝不打扰你们,我去找阿满玩。”立夫居然通不过,他的意思,乔若虚既然发话了,我就该立即消失,再逗留下去,他会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于是用坚定的勿需商量的神情,打发我回家。他这一坚定,我的个性就上来了。金利来又不是你们的,凭什么你们能去,我就不能去。于是朝大家拱一拱手,算是这一轮的告辞。分别三分钟后,我从另一条小路包抄过来,又和他们汇合了,立夫脸现不悦,甚至有些难堪,他一定认为我不给他面子,因而让他在哥们面前很失面子。我也就不再看他的脸,漫不经心地朝吴常念、乔若虚笑笑,说:“大家放松一点!不影响!我是有事找阿满,绝不打扰几位!” 到了金利来,吴常念走到前台,大气地甩下一句话:“一间大包房!”服务生不认识这几位大爷,说了句:“没有,满了!”姓兰的不耐烦地粗着嗓门说:“满了?你不会想想办法呀?”服务生愣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了,这时阿满就出现了。阿满看了看姓兰的,立即在脸上堆满了笑容,然后说:“有有有!既然是你们来了,没有也得有了!各位稍等,马上安排!”然后指着服务生对姓兰的说:“他刚来的,别跟他一般见识!”然后张罗着朝通向包房的过道走去,只朝我眨了眨眼,表示看到了我这个人。我追上阿满,对她说:“你怎么搞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事儿还有弹性的吗?”她笑着说:“这不是为了你的面子吗,你还倒打一耙?”我心照不宣地说:“不关我事哈!你真要给我面子,就应该说没有。”她诡秘地说:“不敢!我可得罪不起,这人我认识。”她是指姓兰的,又说:“还有白西服那位,像乔县长,说不定就是县长公子。”我说:“不错,有眼光,这才是你势利的本来面目!”她说:“等会儿还得麻烦你给我介绍介绍,以后让他们多来照顾生意才好。” 阿满让其他人门外暂候,我跟着她进了房,一个大大的包房,比上次我们聊天那间大多了,房里唱歌的设施一应俱全,显然是最近才添设的。这包房已经有了五对人,女的显然是配的小姐,扭麻花似的偎在男人怀里。我和阿满进了房间,房里各男女一点改变造型的意思都没有。见此伤风败俗的场面,我连忙躲在阿满身后。只听她说:“对不起各位,实在不好意思,这间包房早被人订了,刚才服务生不知道,才安排了你们进来,你们只有到大厅了。”听见有人结巴着说:“啷个搞的哟……进都……进来了……我们不让!”立即有人附合,阿满又说了句不好意思,一人结巴着说:“又……不是……不给钱。进都……进来……了。不……让!”这喝酒后扯着脖子结巴着说话的声音,感觉特别耳熟,我探头一看,说话人正是咱校长——老陈!这老头!居然嫖到城里来了!这时一位小姐说话了,到底是阿满雇来的人,知道站在老板的立场说话。小姐们的意思:在大厅也一样!几人仍然没有挪地儿的意思,等在门口的姓兰的不耐烦了,说:“哪那么多废话?让保安来把他们轰出去!”我快速闪了出来,把立夫拉到一个阴影里躲着。免得让老陈认出他来。立夫仍在为我跟来的事情生气,不高兴地警告我说:“好了好了!去那边等阿满吧!别再跟着我们了!阿满这么忙,哪有空和你吹牛,少玩一会儿,自己早点回去。”我走出两步,他又追上来说:“一会儿再别来找我了!这样不好!他们会笑话的!”我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面前的立夫。虽然我明白,立夫今天这表现,其实很正常。他一贯是这样——重友轻色;他一贯是这样——朋友至上,面子至上。他说的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这种场合我是应该引退,但我还是感到了不快。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不快。 我来不及进一步分析,来了两保安,先前房间里的几人,就和小姐搂抱着出来了,一个个显然酒都喝得不少,走路都不稳,左脚踩右脚的,一边走一边嘴里还说着气话。我一看那阵势,突然明白点什么,忙悄悄对阿满说:“你最好别暴露了,这里面有四人很可能都是教育局的。”阿满看了一眼,然后朝我伸伸舌头说:“可不就是!其中两个我认得。那位不就是周毛的父亲吗?不过他们不一定能认出我。”周毛的父亲!我连忙看看闪在一旁的吴常念,还好,他正和乔若虚说话,应该没有注意到这出来的几位爷。 我猛然想到一事,连忙绕道走到老陈他们前面去,果然在西边角落里找到赵陈孙三人,见到我的一瞬间,三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闪现出惊喜。那种发自内心的至纯的惊喜。于是立夫刚才的神情闪电般重现在我脑中。两种表情反差太强烈了。这种反差,让我百感交集……来不及寒喧了,我说:“老陈在这里,现正搂着小姐,你们要是知趣的话,就闪了吧!”赵若怀、陈忆煞时来了精神,差不多异口同声地兴奋地说:“真的?”赵若怀接着又问:“为什么要闪?”我说:“不妨碍人家玩小姐呗!你想呵!哪个当领导的愿意在玩小姐的时候被下属碰到?何况是几个眼中钉一样的下属。”孙思说:“有道理,我们换地方吧!”赵若怀说:“他倒有雅兴,一大群人到教育局告他的状,他竟然来这里玩小姐!”我说:“你就别提那告状的事了。知道老陈请了些什么人吗?四个,全是教育局的。这五人先是狠狠地吃喝了一顿,现五个人怀里各有一个小姐,这喝酒玩小姐的钱谁出?老陈自己出吗?还得是咱桑榆中学全体老师出!用罗势利的话说:摊到每个老师头上,又是多少钱了。这就是你们告状的结果!” 我们说话的时候,老陈他们已被安排在东边角落里落座。这样一来,如果我们四人留点意的话,老陈应该不会发现我们。赵若怀立即站了起来,说:“我过去给他们打打招呼!”我连忙拉下他说:“姓赵的,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呢!这个时候你要是胆敢出现在老陈面前,老陈今生生活的目标就将转向了,变成不遗余力地打击赵若怀。知道你会说你不怕,你不怕我们怕!咱四人还要合伙做生意呢!咱们没那闲功夫去和老陈较劲,不值得!”赵若怀说:“好!听你的,我只是去证实一下,保证不暴露就是。” 走访回来后,赵若怀愤愤然地说:“是的!真的是的!今天下午接见我和唐三的人都在里面。妈妈的!这些人怎么这样?”陈忆说:“那我们今天怎么办,就这里干坐着吗?”我说:“目前情形看,要么走人,要么干坐,别无选择。” 赵若怀说:“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吧?这样,你去找找阿满,看能不能找到相机。玩小姐的事情,对老陈还是有纪念意义的,咱做为下属,怎么的也得帮帮他。” “这不好操作!你想啊,闪光灯那么一闪,周围的人就警觉了,咱就成了众矢之的。倒是有另一个办法,不过不一定有效果,只是试试。”我让赵若怀附耳过来,说:“我提供给你一个电话号码,是立夫同学周毛家的。周毛和他的父亲都在教育局工作,周毛的父亲就是老陈请的四个客人之一,现在就在那边玩小姐。我们和周毛曾经在一起吃饭,他当着我的面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我就记下了。我是谁?过目不忘的傅心仪呀!你出去找个公用电话,这电话就打给周毛的母亲,目的是让他母亲亲自来一趟,顺便告诉她:今天是桑榆中学陈校长请的客。把老陈他们现在所处台桌的位置要讲清楚。当然啦,周毛的母亲也许会问你是谁。你是谁呢?你得说你也是教育局的,她要再问详细就没有了。赵若怀,该怎么说话她才能奋勇前来,那就是你的事了。记住!这事不能告诉阿满,阿满和周毛熟。就这样,你可以去了!出门向右拐约五十米处,就有一公用电话。” 陈忆立即发扬他的跟班精神,要和赵若怀同去。走出两步,赵若怀回头说:“你必须这里呆着,不许趁此溜掉。我有很多话要问。放心,我会送你回家的。”
悍妇
现场剩下我和孙思,孙思的表情立即复杂起来——有腼腆、局促不安,也有兴奋。我只好漫不经心、没心没肺地应对着,思忖着是不是讲个笑话。但孙思先开口了,他说:“心仪,今天晚上,你怎么会有空来这里?孙立夫那里,他……”我笑笑说:“放心!孙立夫就在里面,我和他一起来的。”说着指了指立夫所在包房的位置。继续说:“立夫是和他几个哥们一起。孙思,国庆回家那次,我让立夫通过乔若虚,找到一个派出所管户口的熟人,据查,本城姓孙的人家,一共是九十六户,除去孙立夫的几个本家后,剩下九十二户,四十八岁到六十五之间的,一共三十五户,截至今日,我已经直接或间接地走访了十五户,至今毫无线索。”孙思很感动,似有很多话要说,但千言万语到了孙大侠那里,最终都变成了复杂的表情,他酝酿半天,最后说:“心仪,别麻烦了,把那些资料给我,我自己一家一家去问。” “今天我主要想说的,不是这个问题。我今天见到一个特别的人,吴常念带来的,一个矮胖子,右脸靠耳的地方一大大的黑痣……”孙思立即激动起来,伸手抓住我的手,急切地问:“这人现在在哪里?”这孙大侠,力气也太大点!我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来,看看那手臂,已经好几个指印。孙思会过意来,难为情地说:“心仪,对不起!”说着要来看我的手,我连忙抽回手来,漫不经心地笑笑,说:“孙大侠,虽然,截至目前,我没有见识过你的真功夫,但我已经间接地品出些眉目。我的意思,任何情形下,你都得尽量保持克制。”孙思急不可待地打断我,说:“心仪,你告诉我:这人现在在哪儿?就在里面吗?”说着就站起来。我点点头说:“放心,一时半会儿的他不会走,走了我也能找到。孙思,我希望你明白,很多事情,得靠智取,不能单纯地力敌。孙膑和庞涓的故事,苏秦和张仪的故事,你都是知道的。一时兴盛在于力,千古兴亡在于智。尤其当今,号称法治社会。拳头能解决的事情非常有限,尤其对我们这样没背景的人,就更有限。时间关系,我就长话短说了,总之一句:从长计议!你这样直接闯进去明显是不合适的。吴常念很喜欢跳舞,中途他们有可能会出来跳舞,所以,你应该有机会仔细辨别。但立夫和乔若虚,却是一点不喜欢……” 这样赵若怀和陈忆就回来